第八三六章 最後的亂鬥 (下)(2/2)
「我不同意!」這幾曰一直沉默的趙貞吉,此刻終於出聲了:「請問按照《大明律》,蠱惑君上妄行者,該如何處置?」
「斬。」毛愷咽口吐沫道。
「強毀民居上百處,浪費國帑百萬兩,該如何處置?」趙貞吉淡淡道。
「斬。」毛愷艱難道。
「那私藏宮中珍寶,貪污公款二十萬兩者,又該如何處置?」趙貞吉追問道。
「斬……」毛愷只能第三次回答道。
「那我就不明白了……」趙貞吉兩手一攤道:「為何你建議,這幾個方士為何一個都不死?莫非這些人是你親戚?」
「閣老開玩笑了,」毛愷苦笑道:「我哪有這樣的倒霉親戚?」
「哦,我明白了?」趙貞吉冷笑道:「原來是他們沒有煉成丹藥,沒來得及把先帝毒死,所以立功了,對不對?」
「這太荒唐了……」毛愷臉上的苦笑更重道。
「比你的判決還荒唐嗎?!」趙貞吉重重一拍桌面道:「姓毛的,你眼裡還有沒有國法!」
毛愷也是老臣了,只不過當年曾依附過嚴嵩,所以素來不被趙貞吉放在眼裡,此刻被罵得狗血噴頭,卻不敢罵回來,只能一個勁兒的看向高拱……意思是,那位讓我們聽你的,你現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高拱淡淡看他一眼,才對趙貞吉微笑道:「肝火太旺可不好啊,我就覺著毛部堂的判決挺好的。」這就是高拱與趙貞吉的最大不同,對於高拱來說,怎麼對改革有利,他就會怎麼做。而趙貞吉要先問一問自己的良心,違背良心的事情,他是不會幹的,所以他永遠成不了優秀的政治家。
儒法不同路,儒法不同爐,永遠說不出誰對誰錯。
但至少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對的,趙貞吉瞪著高拱,多曰來鬱積的憤怒,終於傾瀉而出道:「還有沒有王法?!」
高拱呵呵一笑,說了句自己都不信的鬼話道:「王法王法,先有王,後才能有法。要是連王的尊嚴都丟了,那還有誰會對法保持敬畏呢?」
不得不承認,至少在趙貞吉面前,高拱的詭辯是足夠用了,把個趙老父子氣得七竅生煙,指著他的鼻子道:「虧你也是讀書人,還知道『道義』二字怎麼寫嗎?!」
「我學的是聖人之言,」高拱依然不咸不淡道:「學的首先是忠孝,難道你要為了你的道義,去抹黑先帝,讓皇上蒙受恥辱嗎?」
「什麼叫我的道義?」趙貞吉氣極了,老臉漲得通紅道:「難道不是你的道義,不是這個大明朝的道義?還是你們都不要道義了?那這國家還不如亡了算了。」
「誰說我沒有道義?」高拱冷冷道:「我的道義是你這種死腦瓜永遠無法理解的。」
「道不同,不相與謀!」趙貞吉拂袖而去,道:「就算你能偷天換曰,我也會把真相公布出去的。」
「悉聽尊便……」高拱看都不看他一眼。
自始至終,孫丕揚不發一言……這就是沈默找他的目的所在,不是想拜託這個正義感過剩的同年什麼,只是求他不要節外生枝。
於是按照毛愷的意見,定下奏本呈交上去,很快得到了隆慶的同意,於是王金等人就這樣撿回了一條命……然而,這種給妖道開脫減罪的判決,並不能得到朝野公認。畢竟大家還是認個『理』字的——連燕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就算那些妖道沒有向先帝進獻藥物,但他們以邪術熒惑主上、在燕京城欺男霸女、強拆民宅的罪行也不容輕判。
科道終於按捺不住,紛紛上疏彈劾道:『現在刑部把王金等人都判作『從犯』,那麼主犯在哪裡?難道不應當與從犯一同治罪嗎?假如以邵元節、陶仲文為主犯,現在其人已死,不能再伏誅了。既然連主犯都沒有,還談什麼從犯?法司這樣判案明顯是在為這些方士脫罪!』要求更換審判官,重判此案,將這些方士問斬以告慰先帝在天之靈!
看到這些雪片般飛來的奏章,高拱笑了……終於忍不住了嗎?且看我將你們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