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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九章 高老三又回來了(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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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公公說……」邵芳知道這是老太監被誑,在考自己呢。便狀做回憶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您是個坐冷板凳的高手,鹹魚翻生的行家。」說完便見陳宏的老臉上,露出難得的溫柔之色,邵芳知道自己說對了……他認識黃錦不假,但還沒熟到那個地步。這話其實是出自馬全的回憶,也不知准還是不准。

「你既然是黃公公的故人,」陳宏擦擦眼角的淚花,按著邵芳的肩膀站起來道:「那就不是外人,咱家得管飯。」

「吃飯不急,」邵芳說著從貼身的錦囊中,掏出個對摺起來的信封道:「這裡有一封信,是您的故人寫給您的。」

陳宏接過來,當著邵芳的面撕開封口,拿出信瓤展開一看,原來是推薦他接掌司禮監的馬全,寫給他的信,信上證明了邵芳的身份,並說見此人如見自己,希望能加以照拂云云。

陳宏看完嗔怪道:「怎麼不早拿出來?害得自個幹了一天活。」

「我也得看看,您是不是真的陳老公公啊。」邵芳俏皮的笑道。

「我可沒說自己是。」對這個恩主的朋友,陳宏也不再冷冰冰一副殭屍嘴臉了。

「我信了就成。」邵芳拍拍屁股站起來道。

「真是個妙人兒。」陳宏不由笑道:「怪不得能博兩位老公公的歡心呢。」

於是當晚,陳宏設農家宴款待邵芳,兩人言談甚歡……事實證明,邵芳的秉姓就是容易討老太監歡心,雖然有馬全親筆信的成分在裡頭,但能讓陳宏不把他當外人,多半還得歸功於他幹了一天的農家活。

有人在酒桌上看人,有人在牌桌上看人,陳老太監則是在莊稼地里看人,這顯然比前兩種方法更實在。在陳宏看來,能踏踏實實俯下身幹活的人,要麼是老實本分的,要麼是心志堅定的……不管哪一種,都是不錯的。

酒過三巡,陳宏終於打開心扉,告訴邵芳:「起復高新鄭並不是沒可能,但你得給我個交代過去的理由。」

邵芳沉吟片刻,輕聲道:「我聽說言官抓住石星妻子之死,在大內設靈堂邀百官弔唁,給萬歲爺眼色看,要求交出犯事的兇手,撤換司禮監諸大璫?」

「不錯。」陳宏點點頭道:「最近皇上壓力很大,宮裡也人心惶惶。」

「六科廊能把靈堂設到紫禁城,」邵芳便點火道:「沒有內閣暗中撐腰,是不可能的。」

「但換了高閣老回來,又有什麼區別呢?」陳宏緩緩道:「不瞞你說,咱家與高閣老是舊雨之識,當初他在王府任教時,咱家是皇上的貼身太監。」說著苦笑一聲道:「但他從不肯正眼看我一眼,我知道,他從心裡瞧不起我們。果然,一上台就把孩兒們那點養老的產業都剷平了,人人提起高新鄭來,無不恨之入骨,你叫我怎麼舉薦他?」

「那是原先的高閣老,」邵芳不緊不慢道:「現在他反省了,知道應該對宮裡保持尊敬了,如果他能再回,必然會和內廷搞好關係,和衷共濟,輔佐君王。」

「這才像人話……」陳宏慢悠悠道:「可我怎麼知道,這是高閣老的心意?就算這是他的心意,又怎麼保證他會一直如是想呢?」

「您怎麼才能相信?」邵芳低聲問道。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陳宏淡淡道:「咱家也不是故意刁難你,實在是被外臣欺負怕了,咱不能前面驅狼、後頭進虎啊。」

「是。」邵芳點點頭,滿臉苦笑道:「但是高閣老那樣的人,能允許我代表他,已經是極限了,怎可能在此事上就範呢?」

「那咱家愛莫能助了。」陳宏嘆口氣道:「咱不能當了馬桶是不是……」

「……」邵芳沉默片刻,抬起頭來道:「我立個字據成嗎?」

「你……」陳宏看看他,沒說什麼。但意思很明顯了,你還不夠資格啊。

「再加上這個呢……」邵芳變戲法似的取出個條幅,在陳宏面前展開,四個遒勁的大字登時映入眼帘:『俠之大者』!左側還有兩行題跋曰:『某年某月某曰,余與丹陽邵樗朽相見甚歡,引為上賓,稱同志。酒至半酣,揮毫作以贈之……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樗朽當之無愧……』

見陳宏露出驚訝的表情,邵芳自豪道:「樗朽是咱的匪號。」

陳宏終於意識到,這相當於高拱寫給邵芳的保證書……否則絕不會有『因為上賓、稱同志』,這樣的字眼出現。作為需要時刻注意形象的內閣大臣來說,能做到這一步,確實已經是極大的冒險,不能再強求了。

陳公公終於點頭,於是邵芳當場寫了一份保證書,替高拱保證將來一旦還朝,與內廷井水不犯河水,絕不會幹涉內政云云……要是高拱知道有這樣的保證書存在,保準會氣得暈厥過去,然後滿世界追殺這個膽大包天的邵大俠。

然而在陳宏看來,如此言之鑿鑿的保證,肯定不是邵芳能決定的,一定是有高拱的保證在先。於是滿意的收起了保證書,以及那幅『俠之大者』的條幅,便讓邵芳回去等消息。

高拱也在等待,然而邵芳仿佛從人間蒸發了一樣,不僅再沒有消息傳來,甚至連他自己都沒了音訊。高拱相信,這是因為差事辦砸了,那邵大俠無顏來見自己了。

不過經過這一番折騰,他心裡的鬱結倒是解開了不少,也不能在床上賴著了,便主動承擔起族學的教學工作,讓莊裡省了請先生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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