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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七章 路在何方(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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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侍衛帶了個身穿麻衣麻鞋、頭帶葛布巾,鬚髮花白,五十歲左右的男子進來。

「你們退下吧,」沈默朝那男子笑笑,對侍衛道:「不要讓人來打擾。」

「閣老,他是帶兵刃來的……」訓練有素的侍衛,難得的反駁一句道。

「你們知道他是誰?」沈默哈哈笑道:「這是你們的開山祖師,本官的首任保鏢!」

侍衛們大吃一驚,這才知道男子的來歷,便魚貫退下了。

「柱乾兄。」待他們一走,沈默起身朝那男子抱拳道:「我蓮心嫂子還好吧?」

「那有你這樣的。」來人正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何心隱,跟沈默一抱拳,笑罵道:「上來就問人家老婆的。」

「你這不好好的麼?」沈默請他入席道:「長夜漫漫,正愁無人相伴,終於有人陪我江上對酌了。」

何心隱也不跟他客氣,一邊坐下一邊笑道:「你的衛士全換了,我一個都不認識了。」

「嗯。」沈默點點頭,拍開酒罈的泥封道:「哪能讓他們一直當侍衛,總得給他們找條出路不是。」說著給他斟酒道:「這一撥怎麼樣,能入何大俠的法眼不?」

「哈哈,女兒紅,本人的最愛啊!」何心隱開心笑道:「你的侍衛不錯,我本想悄無聲的來找你,但試了幾次都差點被發現,只好吹笛子讓你迎客了。」

兩人端起酒碗,碰一下,何心隱一飲而盡,擱下酒碗後,發現沈默也幹了,不由奇道:「喝酒不耍賴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沈默笑道:「再說這三十年的狀元紅,喝一壇少一壇,不能都便宜了你。」

「哈哈哈……」何心隱聞言放聲笑道:「有意思,想不到當上宰相,比以前可愛多了!」

「是啊,宰相肚裡能撐船,當然酒量大了。」沈默一邊給他斟酒,一邊問道:「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胡宗憲下葬那天,我就在人群之中,」何心隱夾一筷子乾絲,細細咀嚼道:「怎麼說跟他有段交情,也該送送他。」說著看一眼沈默道:「不過我覺著,過了。」

「怎麼過了。」沈默看看他道。

「給他的哀榮太過了,」何心隱『貴乎本心』,向來是有啥說啥,絕不掩飾:「這會讓天下的貪官,以為貪污不是問題的。」

「這不是問題,你就是把他用草蓆裹了,埋在亂墳崗里,貪官該貪還是會貪。」沈默淡淡道。

聽了他犀利的話語,何心隱又是一愣,這太不像他了解的沈默了,不由借著燈光打量起他來,只是他眉宇間洋溢著一股靈動的生氣,這是以前沒有的。良久才道:「確實是不一樣了,看來沒了頭上大山,終於不用低眉順目了。」

「你就不能說的含蓄點?」沈默笑罵一聲道:「每次都要讓人難堪。」

「我是實話實說。」何心隱滿不在乎的笑道:「早看徐老頭兒不順眼了,我還讓師兄去給他點了一炮呢。」

「原來是你讓東崖公去的?」沈默嘆口氣道:「柱乾兄,我知道你是想幫我,但確實有些欠妥了。」

「為何?」何心隱變了臉色道。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徐閣老也不是兔子,他本身就四面楚歌,快要被逼急了,你再讓東崖先生落井下石,徐閣老能不記恨嗎?」沈默低聲道:「這以後,他八成要和本門分道揚鑣了。」

「分就分,還真以為他是心學大家啊?只不過在那個位置上,眾人捧他罷了。」何心隱嘴硬道:「其實於心學有何造詣?不過是老生常談罷了。一旦下來了,也就什麼都不是了。」

這話讓沈默臉上發燒,他那個『心學大師』的頭銜,是不是也個『牛尿泡做氣球——吹出來的』呢?

何心隱也覺出來,自己有點『指著和尚罵禿子』的意思,連忙補救道:「我是說他,不是說你,你那套『心無本體,工夫所至,即其本體』,乃開一派先聲,僅此一點,就足以與龍溪、東崖他們平起平坐了。」說著很認真看著他道:「你是不是看了我辦『聚和堂』,才會發此感悟的?」

「原來你也會說笑話。」沈默不禁莞爾。

一點小小的尷尬,在笑聲中揭過去,沈默問他為何而來。

何心隱臉上浮出詭譎的笑容,盯著他意味深長道:「我是為道賀而來。」

「何喜之有?」沈默不動聲色道。

何心隱身子前傾,壓低聲音說:「恭喜你多年韜光養晦,現在終於有出頭之曰了!」

「這種話還是不要亂講。」沈默搖頭淡淡道:「沒有那麼簡單的。」

「我一個山中野人都看得明白,你又何必如此自謙?」何心隱卻執著道:「雖然我『何狂』一生奔忙,辦了聚和堂,也算是立了七尺鬚眉的事業,但畢竟無補蒼生,更跟經天緯地不沾邊。倒是老弟你,眼看就要登首輔之位,這才是豪邁男兒的偉業啊!」何心隱的聲音不小,夜晚安靜,肯定能傳出去,好在船艙上兩層都是自己人,沈默也就由他發狂了。

但等何心隱說完,沈默卻搖搖頭道:「怕是要讓柱乾兄失望了,首輔之位另有人選。」

「什麼?」何心隱消息再靈通,他也是局外之人,所以在當事幾方都沒有放出消息前,他也無從知曉。不由失聲問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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