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零二章 又是桂榜飄香時(上)(2/2)
進去一看,便見靈幡、挽幔、白紗被扯了一地,白花花的看著十分悽慘。但更悽慘的是那些被打倒在地的言官,有些在呻吟,有些已經昏厥了過去,一個個鼻青臉腫、身上血跡斑斑,形狀悽慘無比。
「造孽啊……」望著這悽慘的一幕,徐階仿佛回到了嘉靖時代,不禁雙目垂淚道:「天子腳下,皇城之內,那些人怎會如此瘋狂啊?」
「元翁,先別說這些了。」張居正小聲道:「救人要緊。」
「快去叫御醫!」徐階回過神來,吩咐道:「去午門攔住,不要讓外廷的人近來。」
「是。」雖然知道這種事兒瞞不住,但讓人親眼看到,和靠猜測腦補,其嚴重程度,還是不能同曰而語的。
吩咐完了張居正,徐階便讓李春芳扶著自己往皇極門去。
「元翁,您要去作甚?」李春芳輕聲問道。
「老夫要去告狀,這麼多官員被打了,我這個百官之師,不能裝聾作啞。」徐階鬚髮顫動,顯然正處在出離的憤怒中。
「叫腰輿過來。」李春芳一邊扶著徐階往外走,一邊吩咐長隨道。
待他們走出歸極門不遠,兩個太監抬著一頂腰輿,飛快的跑過來。
這會兒工夫,徐階已經冷靜下來,坐上腰輿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吩咐道:「回內閣吧。」
「不去找太監算帳了?」李春芳微微失望道。
「沒有用的。」徐階緩緩搖頭道:「他們顯然經過精心謀劃,這時候去宮裡對質,肯定會死不認帳的。」
「那怎麼辦?」李春芳道。
「讓江南去一趟吧。」徐階緩緩道:「他和皇上關係好,爭取能讓宮裡交出兇手。」
沈默真想一腳踢爆老徐頭的屁股,本以為軍事改革的事兒,能讓徐階改變對自己的態度,誰知還是一個樣……好事兒想不著自己,這種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的爛事兒,自己卻准跑不了。
早知這樣,還不如在家稱病呢。沈默一路腹誹著,來到乾清宮外一問,皇帝芙蓉帳暖度春宵,睡到現在還沒起呢。只好在外面候了好一會兒,裡面才傳進。
隆慶穿一身黃綢內衣褲,盤腿坐在榻上,面前擺著張小几,上面放了皇帝的早膳……什麼山參甲魚湯、紅棗枸杞芙蓉糕,竟都是些大補氣血的吃食。
見沈默進來,隆慶熱情的招呼他坐下同吃,道:「怎麼這麼早過來,還沒吃吧。」
「謝主隆恩,不過吃飯不急。」沈默輕嘆一聲道:「臣是奉命來告狀的。」
「告誰的狀?」隆慶咂咂嘴,神態不似作偽道。
沈默便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講給皇帝聽。
聽說那些討厭的言官被胖揍了,隆慶第一反應是開心,旋即才意識到,這是多麼有傷國體的事兒啊。於是正色道:「此事朕也不知情。」說著望向邊上伺候的滕祥道:「你知道嗎?」
滕祥縮縮脖子道:「皇上不知道的事兒,奴才哪敢知道。」
「去把孟沖、馮保他們幾個叫來!」隆慶沉著臉色道:「還有御馬監的管事太監!」
不多時,御榻前便跪了一溜穿著大紅蟒袍的內廷大璫。
「說,是誰幹的!」隆慶拍桌子道:「敢做英雄好漢,就不要怕擔責任!」
眾太監都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隆慶只好一個個的問,一直問到還剩最後一個,都沒有人敢為這事兒負責。
「打人的是你的手下。」看著跪在最後的劉太監,皇帝冷冷道:「總不會跟你也沒關係吧。」
「當然跟奴婢有關係,是奴婢管教不嚴,才惹出這種禍事來。」劉太監趕緊回話道:「請皇上嚴懲!」
「還挺會避重就輕。」隆慶哂笑一聲道:「難道僅僅是管教不嚴?」
「確實就這一條。」劉太監回話道:「來前奴婢問過中軍營其他人,他們說,那些人看皇上被六科廊的人欺負慘了,恨不過才相約為皇上出氣的。」
「這麼說,是他們自發的嘍?」隆慶倒也不笨,見他能自圓其說,便不再咄咄逼人,轉而就坡下驢道:「不是你們指使的?」
「絕對不是,奴婢們雖然也恨不得去揍他們一頓,但沒有皇上的旨意,奴婢是萬萬不敢的。」眾太監一起回話道。
「朕不聽你們表決心,朕都聽膩了。」隆慶吩咐道:「去把那些打人的統統抓起來,再綁幾個過來說話。」
「皇上恕罪,他們打完人,就已經潛逃出宮了。」看皇上好像真生氣了,劉太監惴惴不安道。
「一二百人,都潛逃了?」隆慶表情陰沉下來,道:「宮禁是幹什麼吃的?」
「因為事發突然,宮禁還不知道他們犯了罪,」劉太監小聲道:「只當他們出艹呢,於是就沒有阻攔。」
「……」隆慶終於問得詞窮了,轉而對坐在下首的沈默道:「愛卿,你以為呢。」
「既然公公們能自圓其說,」沈默淡淡道:「微臣也沒什麼要問的了,希望是果真如此吧。」
本來還擔心他會窮追不捨的眾太監,這下放下心來,都沒口子的拍起了皇帝和沈默的馬屁。
從隆慶那裡出來,沈默不禁苦笑,結果不出所料,得了這麼個貓不叼、狗不啃的爛結論。其實他知道,隆慶雖然八成不知情,但十分樂見這個結果,所以才會對幾個大璫多有庇護。
估計這消息一傳回去,就好比往茅坑裡扔石頭,必然激起大大的『公憤』……只能自求多福,不要被濺一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