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千言萬語不如一場戲(2/2)
張之亮輕笑了一聲,對外面打了個手勢,很快場工們就立即準備起了下一場戲。不過,他很快注意到,在這期間,金鐘銘卻維持著之前的姿態一直站在後殿門口,似乎下一秒就準備邁進去。而盛鑒和周圍的八個群演受他的影響竟然也不敢鬆懈下來休息,就那麼站在他身後擺好姿態。
「怎麼回事?」張之亮抬肘頂了一下徐克。
「入戲了,不想放棄那種狀態。」徐克多有經驗,瞥了一眼他就知道了個大概,然後立即站起了身。「老張你去催下殿內的機位,我跟那個小太監說下當凳子的戲……趕緊的,不要耽誤他的狀態。」
張之亮隨即和徐克一起起身,開始去催促場工。
「劇目5,b場預備……開始!」兩分鐘後,場記再次打下的劇目板。
「報!稟副都督,西廠的雨公公突然來到這裡,已經來到大雄寶殿了。」氣喘吁吁的東廠小太監竄入了後殿內。
「東廠的事西廠幹嘛來攪局?」扮演東廠副都督的老戲骨莊傑立即背著手接上了話。「與他有何相干?」
「一個江湖劍客,就把你們搞得杯弓蛇影,連自家的大門都不敢進,躲到這裡當縮頭烏龜。」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雨化田的聲音幾乎跟這位副廠督的話音之間毫無間距,而這句話剛剛落下,他就已經闊步來到了兩排太師椅的中間空位中,那名東廠小太監趕緊躲到了一邊去了。
不過很顯然,東廠的眾位執事存心是想落他面子,非但不給他叫椅子,所有人更是各自回到自己的太師椅上坐下,逼得這位位階在自己之上的西廠廠督只能站在那裡。
可是,似乎早有預料,雨化田揚手揮起了披風,身後一名小太監立即會意的鑽到了披風下面當起了椅子。而這時他露出的另一隻手才把之前扶在腰間的東西展露了出來,出乎意料的,這不是一把刀劍,而是一串佛珠。
與此同時,側身坐在小太監背上的雨化田言語卻一直都沒有停下來:「人家都殺上門,還敢說與我沒有相干……嗯?」
整個複雜的動作配合著陰陽頓挫語氣同樣複雜的台詞,竟然一氣呵成。
「竟然坐住了?」與此同時,坐在總控室內的導演張之亮表現的卻有些茫然,而他所感到驚訝的不是這麼複雜的表演一次成功,畢竟他也知道對方是個影帝,有這樣出色的表現雖然很給力但也不是特別少見,真正讓他感到驚訝的是……金鐘銘竟然真的坐在了那個扮演小太監的群演身上,然後身形穩穩的如他坐在椅子上,而且看他的表現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要知道,按照以往的經驗,這種時候是要換成真凳子的。
不過,劇組真正的當家人徐克卻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顯示屏。
「哼哼……什麼殺上門啊?」莊傑的反應也極快,在自己眼前的攝像機推過來之前就已經穩住心神扶著太師椅繼續了下去。「只不過來了幾個亂黨……東廠會處決他們!」
「龍江水師檢閱,重兵防守……」金鐘銘扮演的雨化田坐在小太監身上,然後面色無喜無悲,像是說著與自己無關的細微小事。
這時候,張之亮又微微皺了起眉頭,他好像又覺得哪裡有點不對了。
要知道,照理說,既然是來砸場子的,又說到了老對手萬喻樓的死,而且看劇本,雖然沒直說萬喻樓之死和雨化田有直接關係,但也肯定是貓膩的,這時候雨化田不是應該表現的得意一些嗎?實際上自己在今天發劇本的時候臨時注釋上了得意的表情……可為什麼金鐘銘反而擺了一副死人臉?更何況韓國演員不就是習慣在表情上做作嗎?莫非安聖基的這個學生其實是個繡花枕頭,之前的那些獎項和吹捧都是花錢買來的……也不對啊,《大叔》自己也看了,那真不像是徒有虛名之輩。
當然了,雖然是萬般心思可張之亮也明白,自己是老朋友請過來救火的,身邊的徐克不說話他也不好說話。而當張之亮扭頭看向徐克時,出乎他的意料,自己這位老朋友竟然在微微頷首,這個表情讓其實水平並不低,甚至對文戲還要更高一籌的張大導演心裡一突……然後立即就跟著反應了過來!
原來如此!看來自己好長時間沒拍電影已經有些手生了。
其實,一個電影角色在攝像機前的表現未必要根據編劇的注釋,甚至不一定是要按照導演的說明來進行……畢竟導演也是人,也不一定是絕對正確的。而如果演員能夠把握住角色心理的話,那他是可以展現出不同於劇本和導演設定表現的……但前提是你既要表現出劇情所需要的東西,又要跟角色的設定相契合,還要符合劇情的邏輯性。
那麼回到眼前的雨化田和大覺寺這幕戲身上,這段劇情的出現是為了表現什麼?很顯然就一個目的,那就是突出雨化田的強悍和這個人的特性,讓觀眾記住他,對他產生極深的印象。從這一點上來說,金鐘銘笑或者不笑沒關係。
那麼,符不符合角色的設定呢?當然!甚至可以說這種無喜無悲的死人臉比原本的笑還要好……因為雨化田這個角色有一個很大的特質,那就是傲!這麼一想的話,之前的萬喻樓在他眼裡值不值得一提?如果不值一提的話,像談及一直螞蟻生死的樣子說起他又如何呢?
而劇情的邏輯性也可以從這個傲慢的角度得到解釋。
這邊張之亮導演心思百轉,可那邊老戲骨和年輕影帝之間的表演卻顯得行雲流水一般,一幕戲接著一幕戲的就拍了下去,扔茶杯、震裂茶杯、聽信、單腳碎磚警告……金鐘銘對這個角色真的已經像是吃透了一樣,表情、動作、含露、配合……幾乎全程出彩,看的張之亮簡直眼花繚亂。
「劇目5,k場準備!開始!」隨著場記的一句話,不知不覺中,這場原定於一天結束的大覺寺戲份竟然在日頭還偏東的時候就來到了倒數第二幕戲,而之前的這十來幕戲,也竟然只有一次ng,還是盛鑒扮演的譚魯子在聽到貴妃召喚後的表情不到位,但這種戲根本不需要重新準備,他調整了一下也就立即過了。
聽著打板的聲音,站在後殿門內的金鐘銘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一步邁出,台詞也隨之穩穩的開始了:「一句話,東廠管得了的我要管,東廠管不了的我更要管……」
話至於此,金鐘銘在店門口三步遠的位置上停下了腳步,語調竟然也隨之變的更加陰陽頓挫了起來:「先斬後奏,皇權特許!這就是西廠!」
兩個分別對準了東廠和西廠人馬的鏡頭同時後拉,金鐘銘此時也也已經徹底沉浸到了雨化田這個角色中。
種種設計,百般圈套,還有剛剛一場讓自己感到無聊甚至壓抑的做戲,但終於引的宮中代表著無上皇權的太后與貴妃同時中計。
一方面是想到自己將這些所謂大人物們玩弄於鼓掌之中,自然生出了一股快意。但更讓自己感到振奮的是,馬上自己就可以離開京城,遠走龍門,並會把那些可以使自己權力徹底鞏固的東西拿到手,從而為自己的野心添磚加瓦……
於是乎,饒是心性傲氣逼人,饒是心深如海,雨化田此刻也難免生出了一種得意之情來,甚至溢於言表。
而從攝像機的角度來看,金鐘銘此刻微微揚起腦袋側身回首,一方面是眯起眼角的餘光不屑的瞥向了東廠眾人,另一方面他染成淡色的眉梢和微含的嘴角卻又怎麼都壓不住那湧出的一絲得意。
「夠不夠清楚?」和剛才那十三個字的氣勢非凡不同,這最後五個字雖然語氣寡淡,卻依舊顯得極度囂張。
「哼!」依舊是放棄了原本應該停下重啟攝像機的斷點,金鐘銘冷哼一聲,拉住披風的一角,再次邁開大步,昂然離去,盛鑒扶刀跟隨,八個小太監也趕緊低頭趨步跟上。
正如一開始他走入後殿時的情形。
「啪!」徐克並未喊停,而是狠狠的拍了一下巴掌,雖然還有一幕東廠眾人憤恨揭短的戲,但那只是簡單的說台詞,他不覺得幾位老戲骨連這個都會有問題,於是徐老爺此刻的心情簡直舒坦極了。
而旁邊的兩個技術人員見狀也忍不住眉開眼笑起來,這麼長時間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行雲流水的拍攝進程。
「真跟做夢一樣!」旁邊張之亮也忍不住笑了出來。「要是全程都只是他的戲,我家的哈利都可以坐在這裡當導演。」
「你家那條叫哈利的狗太醜了。」徐克也耐不住和對方開了句玩笑。「導演還是要跟你我這麼帥的人才行……」
「但確實很輕鬆啊!」張之亮還是按捺不住自己興奮的心情,他接著拿拳頭砸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很難想像這麼年輕的演員會把角色吃的那麼透……他對角色的理解還在我之上,我覺得他現在不比他的老師安聖基差……你說,之前一個月咱們那麼辛苦,劇組的問題那麼多,有誰能想到小金一來會這麼順的?」
「我想到了。」徐克抱著懷不無得意的答道。「我跟小金是一見如故,想當初是在陳永雄的辦公室里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他適合這個角色。其實現實生活中他本人就有類似於這個角色的內心強大,他天生的適合這種內心堅硬的人……」
說到這裡,徐老爺頓了一下,然後收起了笑意,並略顯嚴肅的繼續說道:「其實他剛來之後就注意到了咱們劇組的問題,當晚他就暗示我可以幫忙……可能於東那些人還給了他暗示。不過當時我就拒絕了,不是我不累,而是我心裡很清楚他的潛力和能力用在哪方面對劇組的幫助更大……我總覺得,千言萬語不如一場戲,他身兼兩個主演,只要他在表演上能夠盡力,那就肯定是對我的最大分擔了。而相比較下來,其餘的雜物雖然很煩,但幫我處理再多也務必有今天這個效果!」
「一點都沒錯。」張之亮萬分佩服的點頭稱許道。「所以說你是香江十大名導,而我只是個所謂的『名導』。以前還有些不服氣,可是現在看看,無論是畫分鏡稿還是技術上的創新,甚至是看演員的眼光,我都的確差你三分!」
「畫分鏡稿你差我十分!」徐克笑著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今天難得這麼早,回去路上在懷來縣城找家店喝一杯!」
張之亮啞然失笑。
ps1:今天雙11,老闆放假,周日上班周五放假,說是讓我們安心熬夜搶東西……然而苦逼如我只買了一個25塊錢的滑鼠,還沒到貨。
ps2:竟然又有推薦了!維尼竟然沒忘了我?!上個推薦是幾個月前……我都已經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