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身不由己的覺悟(下)(2/2)
「是這樣的。」宋康昊嘆了口氣,然後條理清晰的解釋了一下。「兩個緣故,一個是我不想像你那天說的那樣營造陣營對立的氣氛,韓國電影人應該展示團結。而另一個緣故就是我最近越來越了解《熔爐》以後也確實對你這麼上心拍這部電影的行為有了了解,而如果從這個角度而言,那麼來自於文顧問的請託就喪失了基本的立足點……他們不是說你們這部電影是為了對付皿煮統合黨而捏造的嗎?現在……」
「所以您回絕了那部電影?」金鐘銘總算明白了過來。
「是。」宋康昊微微點了點頭。「是!回絕了!」
「這裡面有沒有之前就已經感受到了來自於朴女士的壓力?」金鐘銘嘴角翹了起來,當然,他不是嘲諷宋康昊。
「是有一點的。」宋康昊略顯感慨的承認了。「老婆一直在追《大物》,韓國第一個女總統……而且我也不是蠢貨,風吹草動總是能感到一點的。不過,最重要的是年紀大了,不想重複當初《孝子洞理髮師》所付出的那種代價……當時電影上映後我的壓力……其實,就算是你替我攔住了最直接的拍攝阻力和頂層壓力,但是事後總還是會有手下人替他們的領袖找我算帳的。當然了,自己做的事自己當,我倒是沒後悔。可如今年紀也大了,兒子都準備要進少年國家隊了,再加上有這麼多理由……我就回絕了文顧問。」
「那就不打擾前輩了。」金鐘銘盯著自己滿是水漬的鞋子聽了半天,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但是一開口就準備告辭了。「不過如果前輩依然重新有想法要拍那部電影的話,可以試著來找我,我既然已經付出了那樣的代價,說實話,您不用我白不用,總是可以替您擋些風雨的。」
「……還是很抱歉,覺得很對不住你啊。」宋康昊站了起來。「我送送你。」
「外面風大,還下著雨。」金鐘銘伸手止住了對方。「您休息吧,我身邊有司機,準備直接回家睡覺了。」
金鐘銘說到做到,他真的回身坐車離開了,就好像絲毫不在乎自己在朴大媽那邊千辛萬苦搞過來的大人情被浪費掉了一樣。
賈潮慢悠悠的開著車,外面的雨水洗刷著車窗,這聲音根本讓金鐘銘難以入睡。
「不是很順利?」賈潮從後視鏡注意到了這一幕。「所以睡不著?」
「不是。」金鐘銘搖搖頭。「是心裡蠻有把握的,但因為太困了精神不集中,所以一時間不確定……反正是睡不著。」
「隨便吧。」賈潮有些無語。「反正我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你知道慶尚南道嗎?」金鐘銘突兀的反問道。
「當然。」賈潮無語至極。「韓國就那一點地方,怎麼可能不知道?小婭姐的母親就是慶尚南道出身!」
「那你說說,慶尚南道的名人都有哪些?」金鐘銘迅速的追問道。「五個!快說,不要想!」
「金泳三總統、盧武鉉總統、李秉喆、宋……宋康昊先生……別的我……真的是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我比你多一個。」金鐘銘輕笑道。「文在寅,就這五個。」
「然後呢?」輪到賈潮追問了。
「什麼然後?」金鐘銘再度輕笑一聲。「沒然後了。不像你在車裡睡了那麼長時間,我今天累死了,先眯一會,開慢點,到家叫我。」
言罷,金鐘銘翻身躺在了車后座上,而且真的就很快打起了鼾。
賈潮一臉懵逼,他實在是沒搞懂怎麼回事。
賈潮不懂,但是有人懂。
此刻在宋康昊家中的客廳里,那位依舊穿著秋褲和線衣韓國最頂級的男演員並沒有選擇回臥室睡覺。實際上,在目送金鐘銘離開後並關上燈後,宋康昊直接選擇躺在了沙發上,黑暗中,他的雙眼正死死的盯著自家的天花板,似乎是想從中看出什麼東西來。
做為韓國電影的代表人物,宋康昊是慶尚南道的名人,而就像是金鐘銘剛才問賈潮的那樣,他是唯一有資格跳出來跟兩個總統一個三星創始人放在一起的家鄉名人,甚至文在寅的知名度都不如他。
可是,對於大演員宋康昊而言,金泳三和李秉喆都有些遠,只有那個在去年跳崖自殺的盧武鉉對他而言是真實而可觸及的同鄉。
實際上,因為年齡和成名的緣故,兩人交集甚多,而且向來親近。甚至當初演員們鬧騰配額削減時,他這個本來該當仁不讓的演員翹楚為什麼會是被崔岷植用半強迫的方式才給拉了出來?因為他不想給盧武鉉這個照顧自己的同鄉添麻煩。而除了親近以外,由於對方大自己近20歲的緣故,宋康昊還對對方有著一種額外的尊重和崇拜的感覺。當然了,一個窮小子出身的傢伙最後卻成為總統的成長曆程確實足夠傳奇,而當這樣的傳奇就發生在自己的眼前時……宋康昊又怎麼可能不崇拜不尊重盧武鉉呢?
不過,這種崇拜在去年,隨著對方從山崖上一躍而下後,卻演變成了一種強烈的悲憤之意!宋康昊當時沒有去路祭,卻是因為他怕給對方添麻煩!而他對盧武鉉的感情絕對要超過什麼金濟東之類的秀才文人!
所以,當文在寅拿著盧武鉉之前親身經歷改編劇本來找他時,他這個已經準備暫避朴槿惠鋒芒的人才會一下子就點了頭,甚至也對金鐘銘身為朴槿惠電影手套的說法深信不疑……而今天,他也有一個理由沒有跟金鐘銘說出來,那就是他擔心這部電影陷入黨派爭端後會給盧武鉉惹麻煩,會讓已經安葬的那位同鄉不得安息!
但是,拋開這些可笑的政治把戲,拋開一切的一切,甚至拋開金鐘銘的張毅襄助,當自己面前只剩下電影和盧武鉉這個『人』的身影時……宋康昊卻發現他實在是放不下這部電影,就如同他放不下盧武鉉的死一樣。對方為了清名可以用死來洗刷自己,自己難道不該為這個在自己心裡存留了近30年的名字做點事情嗎?就當是純粹為了私人感情而任性一把!然後,繼續躲著朴女士,躲個三年不碰電影又如何?然後,傾盡一切去報答金鐘銘的這份恩情又如何?他又能從自己這裡要走什麼呢?自己又有什麼不捨得東西呢?
不知道想了多久,這個一想起事情來就會把注意力集中到神經質的韓國男演員從沙發上爬了起來,然後回到了臥室里。
「幾點了?」妻子被自己丈夫回來的動靜給驚醒了。「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我要拍電影!」宋康昊仰頭躺在床上答道。
「那就拍吧!」妻子完全理解不能。「我問你幾點了!」
「誰不讓我拍都不行!」宋康昊繼續面無表情的說道。「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可以!這一次我什麼後果都不想管,就是要拍電影!」
妻子嘆了口氣,幫對方蓋上了被子,然後翻身睡覺。
時間不動,地點轉換,就在人家宋康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時候,苦逼了一夜的金鐘銘卻在自家公寓樓下打了個寒蟬!賈潮在樓下面車庫裡換了停在這裡的保姆車就走了,可是也把保姆車裡的東西帶走了,他本來還想從裡面取個外套呢,但是一轉眼對方就沒了……
而果然,外面的溫度一如金鐘銘所料,凌晨的這個時候是全天最冷的時候,10月底啊,那話怎麼說來著?秋風秋雨愁煞人……更可怕的是深夜裡車庫電梯被鎖了,所以他得繞一圈從樓梯里進到樓道。但剛一進樓道就被小風一卷,然後打了個寒蟬,這也不知道是不是個好兆頭。
「金鐘銘先生……」保安是個新來的,但是很顯然他那面色古怪的表情和以往的那些前輩們如出一轍。「有人在這裡樓道口的雨搭下面等您很久了……我請他們來我這裡暖和一下他們卻堅持要等在門口……您要不去看看?」
金鐘銘像見了鬼一樣目瞪口地的看向了外面:「這天氣……等在外面?多長時間了?誰?幾個人?」
「凌晨兩點不到來的,krystal小姐告訴他們你還沒回來,他們就一直等著了,然後讓我在裡面看到您時攔住您。」保安繼續用那種奇怪的表情盡職盡責的回應道。「至於其他的問題……是兩個人,一男一女,一直等在外面。至於是誰……你見了就知道了,反正那位男士的臉我很熟悉。」
金鐘銘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保安,在保安連連點頭後只好重新從夾克衫里掏出了黑框眼鏡,然後亦步亦趨的來到了樓道口,並試探性的伸出了腦袋……
「兩位……真的是稀客啊!」金鐘銘一下子就不困了,實際上,他現在精神抖擻。
「鍾、鍾銘,又、又見面了。」和身邊的李敏貞裹著同一個大衣的李秉憲哆嗦著嘴唇回應道,同時他身邊的李敏貞也在努力的擠出一副笑臉。
金鐘銘失神了一下,因為他忽然間想到了4年前的那個早春時節,那時候,裴勇俊似乎是同樣是在門外等了一夜,然後同樣是如此哆哆嗦嗦的向自己打了聲招呼……
雖然不知道這位是怎麼想通的,但是……恍如隔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