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校園演講(1/2)
當金鐘銘說出『原來如此』的時候,於胖子就有點崩潰了,大家都是明白人,這話裡面答應的意思不要太明顯。而這又意味著什麼呢?這就意味著《龍門飛甲》這部準備投資近三千萬美金的電影會因為這兩個人的兩句話而增加極大的商業風險!
是,沒錯!那部什麼《熔爐》既不是古裝又不是戰爭片,照金鐘銘那個描述理論上一個半月的集中拍攝說不定就成了……但是!那是理論上,萬一要是耽誤了怎麼辦?到時候再臨時換主角?誰負責?三千萬美金啊!虧的是我!
不過話說回來,於胖子心裏面崩潰的真正緣由在於他發現自己竟然反駁不得!這邊剛剛跟金鐘銘換了股不說,那邊更還沒來得及跟徐克正式簽約好不好?就算這倆人現在在這裡拿他的錢二一添作五的表演什麼『一見如故』,他也只能幹笑三聲,也只能無可奈何!不然,那就是更大的風險了!
但是……怎麼說呢?於東這人一千條一萬條也好,總是個做事的人。於是乎,雖然心裡對這倆人萬般不爽,雖然剛剛事實上結束了婚姻,雖然被n多人背後指指點點說什麼『男人有錢就變壞』,但是,他始終能把公事安排的妥妥噹噹。
別的不說,隨後的兩天,雖然說於胖子對金鐘銘已經討厭到肺裡面去了,但是他依舊認認真真的按照原定方案給對方安排了大量而高檔的刷臉活動。先是電影頻道的訪談,然後是直接有著廣電背景的會議,而最後,他竟然給金鐘銘安排了一次到自己的母校也就是北影的校園演講會。
雖然只是一間大教室,雖然只是技術類的演講,但這依然是很有誠意的動作了。
「oppa……到了大學裡會不會被人扔鞋?」初瓏一邊幫金鐘銘稍微化著淡妝,一邊有些忐忑不安的樣子。
「為什麼這麼說?」金鐘銘頓時失笑道。「我剛才只是開句玩笑而已……」
「可是。」初瓏吞吞吐吐道。「我確實感覺的到,這裡的人提到韓國人聽到韓國話都有些……有些莫名的敵意。」
金鐘銘微微嘆了口氣,這確實是個大實話,只要美國爹的軍隊還在京畿道擺著,那所謂的中韓友誼肯定會『萬古長青如松柏』的。
「而且,你說那個大學校長去別的學校演講都被人扔鞋子……」初瓏繼續有些擔憂的講道。「既然是校長,肯定已經五六十歲了,他們照樣敢砸,那到時候萬一oppa你惹他們生氣了……」
「初瓏啊。」看著對方幫自己收拾停當,金鐘銘站起身攬對方的肩膀來到了酒店的落地窗前。「首先一個,中國大學生的素質沒你想的那麼差,更何況校園演講本來就只是願者去,不願者不去,真正願意去聽我說話的人其實本身都是存著幾分善意的。而至於你所說的處心積慮砸鞋子的人……有沒有?我估計可能確實會有。但是你想想,真的遇到那種事情,被砸的人會在乎嗎?我想,那個被砸的校長只會為砸他的學生感到可惜吧?」
初瓏若有所悟。
「總之。」金鐘銘最後有些似是而非的做了結語。「今天跟我一塊去,純當是履行秘書的職責。」
初瓏這才認真的點了點頭。
就這樣,時間微微一晃,就已經來到了上午十一點。北影的一間大教室里,金鐘銘也已經成功結束了他的演講,演講的主題則是《3d技術的電影應用》。實際上,整個過程中不要說是砸鞋子的了,就是唱反調的都沒有,而且反倒是掌聲不少,就好像是一堂名人公開課一樣簡單而和諧。
話說,台下坐的學生們就如同金鐘銘之前安慰初瓏時說的那樣,首先中國大學生素質沒那麼差,個別正在網絡上鬧得沸沸揚揚的事件只是孤立的。其次,那怕是反韓情緒普遍性存在於民間,可是真正願意來聽得人本身就已經篩選掉了惡意者,最終來這裡的人不說都是半個影迷,但最起碼也不會會藏個鞋子進來的那種人。
這話真不是胡扯,就好像金鐘銘隱約記著得前生一次發生在巴西奧運會之後的事情。當時郎平郎指導要來北師排球部了,於是這邊周圍幾個大學論壇上立即爆棚!而與此同時,一個大家萬萬想不到的人物——劉建宏,竟然也要代表樂視來北師附近哪個地方做個演講……呃,沒錯,這位要說中國男足!於是乎,幾個論壇也是立即爆棚!好像當時所有人都想著要一分為二,一個要去北師遠遠的看一眼郎指導,以慰平生。然後另一個則想去看看劉建宏,不過是像看笑話一樣看看願意聽中國男足的大學生到底會有幾個人?
但實際上呢?結果大出所有人的預料。去看郎指導的人確實很多,氣氛也很好,大家在北師排球場館裡玩的非常嗨。但是,去聽劉建宏講中國男足的竟然也不少,也是爆棚,氣氛也很好!
為什麼?後來大家一討論,答案很簡單,那就是中國人實在是太多了,尤其是附近的大學生這麼多,肯定會有足夠多的有閒工夫的且關心中國男足的人!就算是這個數字只有佩服郎指導的人的1%,那也足夠塞滿一個會議廳,然後大家一起嗨了。
金鐘銘遇到的情況也大概如此,雖然現在是10年,韓流演員在中國的知名度也真心不高,畢竟這跟idol不是一回事,實際上他這些天走在朝陽區的大街上也確實都沒人理會。但是,北影畢竟是北影,總有幾個看過他的電影的人,或許看的是《老千》,或許看的是《那些年》,或許正是《大叔》,所以零零碎碎的學生還是不少的。再加上陪著他來的於東、徐克的臉也很值錢,而且,這次活動還是打著中韓電影交流的旗號的,於是幾位校領導系領導還是很給面子的陪著兩個官員模樣的人過來了,再加上大家對於一個交流起來這麼舒暢的外國人也總是有兩分好感的……呃,這麼一看的話,也就難怪金鐘銘的演講中掌聲陣陣氣氛熱烈了。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就在一群人準備跟著金鐘銘結束這麼和諧的技術性演講,然後中午一起到附近的某大學『科技大廈』吃午飯的時候,一個看起來年紀已經不小,應該是經歷過稍許歷練的學生突然站了起來。
然後,提了個問題。
這沒什麼,本來演講之後的提問就是一種理所當然的環節。但是很顯然,這個學生的問題有些敏感了:
「金鐘銘先生是怎麼看待兩國在電影審查上差異的?又或者說你覺得中國引入電影分級制度是不是勢在必行呢?」
下面響起了不大的嘈雜聲,而坐在前排幾位校領導和幾位官員的眼睛卻立即就眯了起來。
但是,他們卻也只是眯眼睛,並沒有多餘的話可說,因為這年頭早就今時不比往日了。
一來,他們拿學生已經無可奈何。二來,單就這個問題而言似乎也已經在輿論上達成了統一,電影審查制度的惡名化都已經是個事實了,就連官員們自己面對著這樣的問題都只能用『眼前改革很困難』這樣的話來敷衍,而不敢直接否定。
不過,這次事情還是讓前三排的這幾位很緊張,因為台上那人畢竟是外國人,同樣的話說出來更容易博眼球,然後按照這群大學生們無法無天的性格肯定會直接爆出去的。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別的不說,那些個純粹是來看熱鬧的學生們,此前因為各種拍攝場上的專業術語已經昏昏欲睡了,但此刻也都跟著興奮了起來。
金鐘銘拿著話筒在台上愣了半響,但最終也只能苦笑了出來:「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安全過關了呢!」
台下的學生們哄堂大笑,他們沒想到金鐘銘竟然竟然連這個問題的敏感性都知道,可見是個真的中國通,而不是僅僅漢語好。
「說實話。」等笑聲平靜下來以後,金鐘銘重新坐回到了講台上的椅子上,然後微笑著看向了這個學生。「這個問題為什麼要問我呢?這種問題不該你自己來回答嗎?畢竟中國電影的未來是你們的,而我……有心無力啊!」
「挺知趣的。」一名官員扭頭朝身邊的人低聲評價道。「這樣的外國合作者其實多多益善。」
其餘幾人紛紛點頭附和。
「我們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了。」那名學生顯然是不想放過金鐘銘。「我只是想聽一聽你這個旁觀者的看法。」
「為什麼一定要聽我的看法呢?」金鐘銘還在努力迴避。「你們有你們的看法就可以了,為什麼要在意我一個韓國人的看法。」
「很簡單。」這名學生看起來早有定見,所以顯得咄咄逼人。「中韓電影曾經共同陷入過低谷,而如今又一起抬頭。可是相較於低谷之前那個時代中國電影質量的不落下風,如今雙方市場雖然同時再次活躍了起來,可我們這邊電影的質量卻已經普遍性落後於韓方了,這裡面難道沒有審查制度的原因嗎?」
這話說的太直,不要說幾位領導,就連於東和坐在他身邊的幾位知名的老師都有點眼神飄忽的意思。
但是,那位站起來的學生還在繼續:「最起碼在題材上,你們可以拍光州事件,我們卻連那個年代都不能提;你們可以諷刺時政搞出來《孝子洞理髮師》,我們卻無可奈何;你們可以大膽的使用情色藝術,今年的《下女》和《方子傳》精美異常,我們卻根本無法觸碰……」
金鐘銘早就不笑了,他算是看出來了,今天是躲不過這一遭了,真要是直接走人那才是更大的新聞呢,所以他面色如常的認真聽完了這個學生類似於發泄的說明,然後才重新拾起了話筒:
「坦誠的說吧,我覺得同學你心裡早就帶著成見,所以你是希望我能給出一個符合你心意答案的,對不對?」
「難道還需要討論嗎?」這個學生一臉的理所當然,甚至其餘的學生也大多如此表情。
「我覺得是需要討論一下的。」金鐘銘從容答道。
這下子,台下的所有人都來了興趣,聽這話的味道似乎是要逆潮流而行啊!尤其是對方還是個外國人,還沒聽說過哪個外國人是要為中國審查制度說幾句話的,甚至中國作品想要拿國外的獎項那也必須要罵政府罵國家罵制度才行的,這都是老規矩了……
就在台下眾人心思百轉的時候,金鐘銘已經開始了:「你的一個重要論據就是中國電影比韓國電影差,而又因為中國多了審查制度,所以這個質量差距要算在審查制度頭上,對不對?」
「沒錯。」
「那我想問下你,莫非你以為韓國電影的審查就不嚴厲嗎?」金鐘銘不慌不忙的抬頭問道。「今天在這間教室里,我借著象牙塔的保護層說些廢話……你知道,哪怕是在分級制度之下,韓國每年也有大量的影片被強制裁剪,也有不少被乾脆的槍斃嗎?」
「……」
「我來告訴你吧。」看到對方卡了殼,金鐘銘才不緊不慢的解釋了起來。「舉一個在你們看來有些刷新三觀的例子——社會主義思想。每年,韓國電影振興委員會都會槍斃掉不少他們認為是宣傳社會主義思想的影片。」
台下一片大嘩。
「這是因為朝韓對峙。」金鐘銘毫不避諱的解釋道。「所以韓國法律明確規定宣傳鼓動社會主義是違法行為!而且不僅是斃掉影片了,在之前很長一段時間裡還以此為根據直接抓過人……這些年好了一些,但那是因為韓國導演也好電影公司也好,自己就學會趨利避害了。你說我們拍了光州事件,那何嘗不是一種政治正確呢?你說《孝子洞理髮師》,那你知道電影上映後政客們用那部電影相互攻擊了多久嗎?所以我想告訴一下你,在防火牆和國家意識形態這個問題上,全世界的國家都是一樣的,這個真的是沒什麼好說的。」
「那……」提問的學生已經有點懵了。「那……鬼片和情色片呢?」
「先問你一個事情,你知道韓國04年以前****合法嗎?」金鐘銘舉著話筒反問道。「情色、鬼怪這些東西確實很有藝術探討的價值,但是這牽扯到社會風俗。就好像坐在那邊的徐克導演,他的《青蛇》我非常喜歡,但那只能在香江拍,因為那時候哪裡有一樓一鳳,在這邊這個時候就不能拍!這是理所當然的,不需要審查那條線,從市場開始就會自動的屏蔽這種題材的!甚至極端一點,你去中東看看,哪怕你是石油大亨,但你敢拍這些題材的片子,轉身就會被自己的保鏢給開槍打死,然後你的保鏢還是大英雄。在社會風俗的現實擺在那裡的時候,說這個話題是沒有意義的。電影很高尚,但是它來源於生活!」
「那藝術就註定要向現實低頭嗎?」很顯然,這位還是很不服氣,就像所有人看到的那樣,他早有成見。
「不是向現實低頭。」金鐘銘稍微搖了下頭。「而是藝術要有現實基礎,你當然可以做梵谷,但是你得有承受那個痛苦的覺悟!甚至說句不好聽的,在座的的同學們既然來這個學校,那麼固然會有很多人是抱著『為中華電影之崛起』的理想而來的,但是又有哪一位是沒有抱著當明星當導演賺錢享受生活的目的而來的呢?有嗎?就算是在拍所謂藝術片和地下電影的人,難道不是在求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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