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好一個金鐘銘!(上)(2/2)
「是。」安鍾范轉了轉自己的小眼珠子,然後略一思索,就給出了一個新鮮的答覆。「不過委員,這件事情牽扯太多,而我只是經濟秘書,所以就從經濟的角度給您分析一下好了……」
朴大媽果然露出了一絲意外外加感興趣的表情。
「首先,金鐘銘這件事情……無論如何,做的都不地道。」安鍾范嘆了口氣。「不是說他要攤牌,要跟我們分道揚鑣,而是說他嘴上明明答應了要把一部左翼電影給延期,又把您和大傢伙一起叫了過去,這就給我們造成了一種錯覺,可到了以後卻又放了這麼一部電影……這叫什麼?這叫欺人太甚。那部《雪國列車》如何我不知道,反正這部《恐怖直播》肯定會讓我們丟大臉!」
「這是廢話!」朴大媽忍不住插了句嘴。「你去找金鐘銘了,根本不知道當時的情況,電影一結束就有一位比我還大幾歲的女性觀眾攔住我,說最後國會被砸了,女總統說不定也要被砸死了,問我是如何感想?」
安鍾范張了張嘴,他幾乎可以想像那種尷尬和無奈。
「我能怎麼感想?」朴大媽冷笑一聲。「這麼多觀眾,這麼多記者,還是個比我大的觀眾,我只能笑著跟她說如果真有那麼用心險惡不顧細民眾生死的總統,哪怕是女總統也活該被砸死……你看著吧,明天這個新聞肯定要和這部電影一起上頭條!養雞的那個跟我一樣丟了大臉估計不會多嘴,可正義黨的沈相奵就像個瘋狗一樣天天盯著我亂咬,明天不知道又會藉機生出什麼事來!」
「其實您的這個回應真的已經很有水平和度量了,選民們眼光還是明亮的,不像沈相奵天天亂咬,估計大家早就煩了。」安鍾范趕緊安慰起了對方。
「說你的『經濟角度』吧!」朴大媽不耐的擺了下手。「我是真的難得失態了……」
「是。」安鍾范這才繼續了下去。「說到經濟,就要說我的經濟觀念了,我本科畢業於成均館大學經濟學專業,然後一路到威斯康辛大學讀經濟學博士,又回來到慶熙大學當經濟學教授,現在又跟著您輔助制定經濟政策……可從頭到尾,我的思路一直很統一,那就是一定要走一體化經濟的路線!而這個一體化在如今這個時代里又分兩種,一種是區域一體化,這個今天就不多講了;另外一個,則是利用新技術,統一調配,讓多種經濟形式一體化,你比如說跨境電商,行動支付……」
「然後呢?」隨著安鍾范的長篇大論,朴大媽聽得雲裡霧裡的。「你到底想說什麼?」
「坦誠的說吧,我認為金鐘銘如今已經成為了韓國經濟中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了。」安鍾范眯著小眼睛答道。「且不談整個泛娛樂行業都成了他的禁臠,更重要的一點是,雖然他當時放掉您去找李總統的行徑就很不地道了,但他確實成功的在韓國的電子商務和行動支付這些領域上占了先機,而且還趁機跟三星、sk在某種程度上達成了一種經濟同盟……」
「你直接說他成了一個新財閥就是了。」今天情緒有些不對勁的朴大媽不耐的打斷了對方。「難道我會因為他有這些就怕了他?上去我就要拿幾個財閥開刀立威,也算是給選民一個交代……」
「是是的。」安鍾范連連點頭。「沒人說您會怕了這些人,但是從經濟的角度來說,他已經打不死了……作為一個以執政為目標的競選團體,我們固然需要打壓財閥給民眾一個社會公平方面的交代,可我們同時還要給民眾一個經濟發展上的交代。而有意思的是,如果經濟發展好了,那社會公平也就變得可有可無了。但讓人無奈的是,負責給我們這個交代的就是這些所謂的財閥了!」
大媽眯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再說了,以金鐘銘的年齡,拿下他給他一點教訓又有什麼意義呢?而且這麼幹從經濟成本上來說又值不值得呢?別的財閥都是第二代第三代,甚至馬上第四代,裡面的把柄齷齪一摸一大把,咱們可以放心的名正言順的擺弄。可金鐘銘卻是實打實的第一代,想讓他受教訓不是不行,但確實會很困難!就好像是前一陣風傳的崔泰源和金鐘銘的談判……都說金鐘銘是拿著一輛舊車換了兩個公司,傳言信不信不好說,但是裡面有些道理卻沒的跑的。談判的時候,崔泰源身後是幾十口子姓崔的一起催他,他可以做主是沒錯,但實際上卻要受制於家族太多,而金鐘銘卻是一個人,對面根本不敢逼急了他,只能捏著鼻子讓步……這就是這個人,而且是一個私德極佳的個人他的優勢所在了。」
朴大媽擺了下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總之,你的態度就是希望我不要和他翻臉對不對?」
「並非如此,如果您確實心裡鬱氣難解,我們一定會盡力而為,但是作為經濟秘書,我有義務告訴您,這麼做不划算,僅此而已。」安鍾范趕緊表了忠心。
「那我知道了。」朴大媽敷衍的點了下頭。「辛苦一晚上了,你去休息吧,順便去一樓幫我把鄭虎成秘書叫來,我有事情問他……」
「是。」安鍾范自然不敢多言。
「多問一句。」眼看著對方就要出門,朴大媽突然而然的又開了口。「你怎麼看金鐘銘對金淇春秘書長的指責?」
拉著門把手安鍾范當即回頭苦笑了一聲:「委員,所有人都知道金淇春秘書長當眾訓斥過我,瓜田李下的,這個話題我接不了……」
「知道了。」朴大媽依舊面色如常。「去叫鄭秘書來吧?」
安鍾范頂著一身冷汗走出朴大媽的辦公室,但還沒下樓,只是走完了走廊,剛一拐彎就迎面撞上他要正去找的鄭虎成,對方的出現嚇了他一大跳。
「你怎麼說的?」鄭虎成一臉焦急。「說金淇春的事情了嗎?」
「覺得有點不對勁,沒敢太主動。」安鍾范也趕緊解釋了一下。「到底怎麼一會事?」
「那就好。」鄭虎成當即鬆了一口氣,然後頓了頓才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我其實怕你剛回來不知道情況亂說話,想打電話發簡訊又怕你已經回來了,然後當著委員的面弄巧成拙。所以就想著過來直接攔你,結果還是晚了一步。那老東西比我們想的要鬼,不知道是察覺到問題了還是一種自我保護,剛一回來就私下和朴委員面談了許久,估計是先給我們上了眼藥,剛才你要是咬著牙把談話主題放到老東西身上,以現在咱們委員那個心情,說不定會適得其反,反而會讓朴委員懷疑我們內外勾連……」
「金武星呢?」安鍾范怔了一下,幾乎是本能的想起了金鐘銘的提醒。「金武星摻和了沒?」
鄭虎成聞言詫異的看了安鍾范一眼,但依舊點了下頭:「金武星確實摻和了,他看到老東西跟委員去談話後當時就變了臉,而等兩人剛一談完出來,他就直接進去朝委員撂下了一句話就走了!」
「什麼話?」
「不知道。」鄭虎成無奈的答覆道。「關上門說的,但反正不是什麼好話,因為他只進去了半分鐘不到,就直接出來揚長而去了……所以我才擔心你弄巧成拙的,咱們怎麼搞那個老東西都無妨,但是千萬不能讓委員認為我們和金武星、金鐘銘這些人沆瀣一氣……對吧?」
安鍾范面色輕鬆的點了點頭:「無所謂了,反正我沒犯大錯,只是努力告訴委員,跟金鐘銘翻臉不划算而已,而只要委員被我們拉住不對金鐘銘動手,老東西也根本就沒臉再繼續在這個辦公室里呆下去了……」
「這就是金鐘銘的目的!」鄭虎成恨恨的跟了一句。「老東西滾了,他也就徹底安全了!」
「所以說我們才會一拍即合啊?」安鍾范毫不在意的答道。「他有目的關我們什麼事?算計到了那是他本身,只要我們目的達到了就行。對不對?」
鄭虎成無言以對。
「委員叫你去呢,記住我的話,你是政治秘書,有些事情你說起來比我更合適……」安鍾范趁機眯著小眼睛交代道。
鄭虎成嘆了口氣,卻又咬咬牙錯過身子步入了走廊。
「我讓安鍾范教授叫虎成你來,是想向你請教一個問題。」朴大媽一見面既沒有說金淇春的事情,也沒談剛才安鍾范的話,而是批頭開啟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話題。「你說,自從皿煮化以後,為什麼韓國就沒有了一個真正說了算的東西呢?今天你得勢明天我得勢,個人、家族、陣營、階級,鬧來鬧去卻從來沒有一家真正坐穩了的,固然說破壞力天然大於建設力,可一個國家亂成這樣……你說到底是為什麼呢?」
鄭虎成雖然猝不及防,但作為真正而專業的『政治智囊』,又是少有的跟了朴大媽足足二十年的那種心腹,所以稍一思索,他還是立即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委員是想問,為什麼有些人明明看起來沒什麼力量,卻又讓人感覺無可奈何?」
「是!」朴大媽倒也坦誠。「我今天被擺了一道,心裡總歸是不舒服的……說實話,一次兩次的總是在電影上面吃虧,可無論是之前厭惡到那份上的宋康昊也罷,還是如今這麼年輕的金鐘銘也好,真要是想動手的時候卻總有一些千奇百怪的東西阻止著我,這個不划算,那個很困難。一開始覺得是對方在各種取巧,可坐在這裡想了一下,總覺的還是這個國家在根本權力劃分上有問題,不要說什麼財閥、軍隊之類的大勢力,就說一群拍電影的,幾個辦報社的,我似乎都沒有斬草除根的能力。而且,而且就算是名正言順的成為了總統,我估計都很難搞掂他們……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很簡單。」鄭虎成幾乎是不假思索的給出了一個很有意思,也很新穎的回答。「如果把韓國比作一個公司,這家公司沒有任何一個控股到一定比例的股東,所以哪怕是做了會長也不一定就能當家做主。」
朴大媽立即來了興趣。
「我想舉兩個不是很複雜卻對比強烈的例子,都是亞洲的。」鄭虎成一邊思索一邊解釋道。「首先是中國,為什麼說這個國家?因為這個國家是單一股東,就是那個執政黨。說句不好聽的,什麼教閥學閥電影界?人家一個宗教的事務局就能搞定幾十個宗教,一個廣電總局就能讓所有演電影的老實下來!為什麼?因為這個國家一開始就是執政黨一刀一槍打出來的,然後建國後又是這個執政黨主動進行了全社會性質的土改,後來改革開放還是這個政黨領導著這個國家發展經濟富裕了起來,所以說這個政黨就是這個國家的唯一股東!所以這個政黨也在這個國家有著說一不二的權威和執政合法性……」
朴大媽當即嘆了口氣,這個對比還真是明顯……而且太明顯了。
「然後再說一個泰國,這個國家政局很亂的樣子,咋一看跟韓國很像,政壇上動輒兩派政治勢力你死我活,什麼紅衫軍黃衫軍,什麼階級對立的,水下面也是宗教勢力強大,外加地方勢力對立明顯,新興的知識分子也在冒頭……但實際上這些都沒用,因為只要國王和軍隊能夠達成協議,那麼這個國家再大再離奇的變動都會迅速完成,民選總理和民選政府說滾蛋就滾蛋,聲勢浩大的人民示威運動說散就散……為什麼?因為這個國家在二戰世界秩序重塑時採用的是日本軍國主義那一套,說白了,這個國家從一開始就是王室帶著一群軍閥頭子控制整個國家,泰國國王是個沒戰敗的日本天皇,泰國軍隊是一群沒戰敗的長州軍閥。所以,只要不發生革命從而換個股東,那這個國家就是這兩邊說了算。」
「還真是。」朴大媽稍一思索就再度跟著點了點頭。
「還有緬甸,那是多民族集體反抗殖民統治,所以是以民族矛盾為……算了,這種例子太多了,多說也無益處。」鄭虎成也忍不住嘆了口氣。「咱們就說回韓國吧,韓國是第五共和國,秩序有著多重性。就拿現在政壇上的兩股勢力來講,皿煮派勢力之所以能夠穩定存在,靠的是光州事件前後那些人反抗並推翻了軍事獨裁,所以新的民選政府中他們是有著建立功勳的……」
「我不否認。」
「而另一個陣營的合法性和強大性,就必須要提到朴委員您的父親了,是您的父親領導了這個國家的經濟騰飛並奪取了民族尊嚴,這也是很多人從您剛剛踏入政壇就無條件追隨的一個重要原因,因為整個保守陣營的通知合法性基本上是從您父親身上繼承來的……當然,財閥們之所以堂而皇之的存在,也是因為他們恬不知恥的偷走了一部分您父親創造的統治合法性。」
「很多人未必記得了。」朴大媽一聲冷笑。「你接著說,這跟電影什麼的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鄭虎成苦笑一聲。「因為我剛才說了,這個國家都是第五共和國了,也就是經歷足足五次股東擴大會議了……不過再往前,追根溯源,這個國家畢竟是從二戰的廢墟上建立起來的,所以跟很多國家類似,我們一開始其實就有一個以反法西斯為理念而組建的原始股東會議。」話到這裡,鄭虎成稍微嚴肅了一些。「沒人可以否定,我們確實有一個堅持了很多年,得到了全世界普遍認可,且被國內所有勢力尊崇和承認的抗日流亡政府。不過相比較於其他國家,比如說同樣流亡海外的戴高樂,委員您告訴我,我們的抗日領袖兼國父金九先生去哪兒了?他應該是有著最高統治合法性的人吧?」
「死了。」朴大媽冷笑一聲。「被我們實際上的第一任總統李承晚給殺了。」
「是,可笑不可笑?所以稍微有歷史常識的人都知道,是李承晚自己毀掉了戰後第一屆政府的合法性,哪怕後來因為韓戰美國人不得不捏著鼻子認可了他,但那也只是續命而已,在他本人的統治時期,就沒人服過他,甚至還因此讓韓國人普遍性的鄙視青瓦台的合法性。」
「是!」朴大媽無奈的點了下頭。「我們一開始的戰後政府就沒有了抗日大義,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李承晚背叛了國父……」
「那抗日大義又落在了誰手裡呢?或者說日據時期,除去正式的抗日流亡政府外,當時反抗過日本統治,然後一直在韓國延續下去的都有誰呢?」
大媽沉默了很久才開了口:「我懂你的意思了,拋開軍人不說,你指的應該是三一運動中的宗教團體和報社、詩社這些知識分子團體,他們也是日後教閥和學閥的雛形。這些人一開始就是這個國家的股東,所以哪怕一開始占比小的可憐,哪怕往後每次擴大會議都不是主角,但卻依舊能夠憑藉著這個國家初始股東的身份一路做大,然後一直到今天。而我們這些後來新加入的股東,就算是當上了這家公司的會長,可以試著打壓他們,可以暗中下手搞他們一下,但卻根本沒有那個抹除他們的合法性……你是想說這個嗎?」
「沒錯,其實如果沒有金九先生的死,我們的政府也是有可能有著極高權威度的,但是一個國家建立初期發生的事情註定會對這個國家後來的一切都影響深遠。金九先生被李承晚殺死只是那個時代混亂世界的一個縮影,但對韓國而言,整個國家政權的合法性就從政府手裡分散到了多方手裡,有美國人,有軍方,有宗教團體,有搞報社的知識分子……這就是這個國家的難處,這也是外面人看韓國時忍不住露出嘲諷笑意的根本原因。我們的宗教團體一邊在放高利貸一邊在辦大學,我們的媒體有人親美有人親中,有人偏左有人偏右,但卻根本沒法管。可是,這也是我們選擇您的根本原因,因為甭管怎麼樣,從個人層面而言,沒有人有著比您更多的國家股權了!只要您當上這個國家的會長,慢慢的,總是有希望待從頭收拾舊山河的……一些肺腑之言,請您原諒在下的失態。」
「哪裡會怪你呢,倒是難得聽到這樣清楚而又有感情的剖析……咱們剛才說韓國電影人囂張。」朴大媽笑著搖了下頭。「我也算是知道原因了,韓國電影1926年才出現了第一部反抗日本殖民統治的作品,所以之前三一運動沒有他們,不過作為最新式的文藝形式,之後的反日據也好,反獨裁也好,政府皿煮化也好,他們終究是沾了一點邊的,所以勉強算是個編外股東……沒有一個真正的威權,就使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邪也能堂而皇之了,這個國家還真是亂成一鍋粥。」
「確實如此,不過現在值得一提的是,金鐘銘已經把這份很小的股權統一的握在手裡了。」鄭虎成突然又正襟危坐了起來。「而委員您任重道遠,眼前有選戰不說,上台後還有更多需要收拾整理的大股東……何必盯著一個想除名難上加難,收拾了也沒多大油水的小股東呢?去找竊取了您父親東西的財閥,去找那些肆意詆毀國政的學閥……總是有更好選擇。」
「我明白了。」朴大媽笑著點了點頭。「多謝虎成為我解惑……」
「不敢當。」
「再問你一件事情。」大媽繼續笑著說道。「金鐘銘讓安鍾范秘書傳話,說今天他這麼耍了我一通是被金淇春秘書逼得……你怎麼看?」
「半真半假吧!」鄭虎成苦笑道。「從剛才的分析來看,這很可能是金鐘銘想進一步握住韓國電影這個國家小股份的步驟,韓國這個國家幾個大股東中,他本身就學閥色彩濃厚,跟他們天然親近,又跟教閥交過手,如今又被財閥們所捏著鼻子承認,那就只差兩個對壘的政壇陣營了……所以甭管金淇春秘書長態度如何,金鐘銘真要是能經過這一次卻全身而退,那也變相的可以認為他的這份股份被這個國家的理事會所有人都認可了。」
「那不應該是處心積慮嗎?」朴大媽繼續似笑非笑的問道。「怎麼說是半真半假呢?」
「因為我相信金鐘銘確實年輕氣盛,而金淇春秘書長也確實能作出那樣的事情。」鄭虎成繼續苦笑道。「當然,這麼說難免有些藉機報復的感覺……您也知道,我被金淇春秘書長當眾責罵過。」
「我知道了。」朴大媽不以為意的點了點頭。「你去吧……我叫了順實過來,應該早就在樓下等著呢,你替我喊一聲。」
鄭虎成不再多言,心知有異的他也趕緊仿效之前的安鍾范那裡快速起身離開。
而隨著辦公室大門被帶上,朴大媽盯著眼前空蕩蕩的辦公室卻不禁失神了起來,話說,幾個小時前從這裡出發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去看電影的時候,她怎麼都沒想到事情會有這樣的發展……本來,她以為自己迎來的是金鐘銘的奉承,然後自己還會階級對電影界這個之前弱勢的區域作出某種宣告。但是一部電影之後,隨著那最後一聲巨響,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金鐘銘不是在示弱,更像是誘敵深入;
自己不是去享受勝利,而是被人當眾奚落。
甚至,這種改變很快還以一種猝不及防的速度深入到了自己身旁的領域:
輔政的元老氣憤難平,直言自己被人做局,請求報復;
最大政治盟友突然撂了狠話,直接攤牌堅決要求一個更符合他要求的總理人選;
自己的心腹智囊團們一個個的直言金鐘銘的強悍,勸自己放棄報復。
當然,朴大媽自己心裏面明白,後面這三者其實是在鬧內訌,主要就是一群人針對金淇春一個老頭子:
金淇春主動訴委屈其實是察覺到了什麼;
金武星的突然攤牌是防止金淇春搞出什麼翻盤的機會;
而自己智囊們的打算其實更繞彎一點——不去報復今天跟自己攤牌甚至於奚落了自己的金鐘銘,那麼之前負責這件事情的金淇春本身就沒臉再留下去了,自己為了這位老頭子好也要保護性的把他送走。
但是話又說回來,金淇春終究是自己支持者中的元老,總是要照顧顏面的;而金武星終究是目前黨內自己之外第二大的實力派,而且還在公開的為自己鞍前馬後,總是要分潤一點的;至於秘書們,雖然他們有些私心,可那些道理卻都是沒問題的。
所以說,做上位者的,真的是難!
而且還有金鐘銘那邊。
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是拍了一部一場精彩的電影,然後放了一個真正的大炮仗,時機、質量都沒的說,把自己差點沒震聾……照理說,自己應該審時度勢就此算了,可不知道為什麼,雖然自己早就對身邊人說過,這個年輕人會比自己當上總統還有更快的整合完韓國電影這個圈子,雖然理性上也確實有著不少理由讓自己放下這種邊角小事,去投身到整個韓國的國家藍圖上去。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次次的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因為某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而失去相機,總是讓自己疑神疑鬼,心思不定……當年的軍艦突然沉沒,之後的李在賢莫名發狂,現在自己的幕僚們竟然又正好在內鬥,有些人真的是有天命嗎?!還是說純粹的巧合?
就在大媽暗自神傷時,門卻被不經允許的直接推開了,看都不用看,這是自己私人最信任的那個閨蜜來了,也只有她能這麼隨意。
「有個事情想讓你給我參詳下。」大媽單手遮住臉,眼睛都沒有睜開就開了口。「事情是這樣的……」
事情剛一細緻的說完,閨蜜的聲音就立即響了起來,一如她平日裡的做派一樣:「這種事情有什麼好參詳的?委員你反過來想就是了,真要是翻臉,你就做好準備了嗎?」
朴大媽微微一怔,卻忍不住直接失笑,某種意義上而言,對方還真的一語道破了自己的可笑心結……自己為放過金鐘銘而心存疑慮,可是反過來說,自己真的能下定決心把金鐘銘扔進監獄裡反省個兩年嗎?那麼做,且不談這裡面的成本和糾結,單就說金淇春這老頭就沒有任何理由再趕走了吧?可留下金淇春卻又意味著要跟金武星翻臉,和心腹智囊們離心。
這個代價,自己真的能承受?所以,當斷且斷!
當然了,雖然心裡八成拿定了主意,面上也恢復了一絲笑意,可大媽心頭依舊有一絲很有意思的陰霾,這是因為人的心思一旦鑽了牛角尖,就總是想從某個特殊的角度解釋問題。就好像金鐘銘,她現在就不知道則麼回事,突然又覺得這是對方算計好的了……對方早就看到了金淇春在自己幕僚團隊中的不合時宜,所以強行把他的事情喝這件事情鎖在了一起,逼得自己不得不放過他!
「還沒吃飯吧?」崔閨蜜隨口說了一句以後馬上就不再多言,而是關心起了大媽的飲食。「我知道你總是不喜歡在人多的地方吃東西……讓小金淇春秘書送點糕點和咖啡過來好了。」
不知道藏在秘書室里多久的小金淇春秘書馬上如同隨叫隨到的機器人一般適時的出現了,然後很快就按照吩咐送來了溫度適宜咖啡和大媽蠻喜歡的幾種糕點。
「小金。」看著眼前正在擺放物件的生活秘書,朴大媽突然心中一動。「剛才關於跟你重名的那位金淇春秘書長的話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一點。」小金淇春秘書老老實實的答道。「您知道的,我得儘量注意您辦公室里的動靜……」
「我不是這個意思。」朴大媽擺了下手。「我就是想問你,你覺得金淇春秘書長真的是引發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嗎?」
小金淇春秘書顧左右而不答。
「怎麼了?」崔閨蜜戲謔的插嘴道。「問你話呢!」
「有些事情我不好多說的。」小金淇春秘書略顯尷尬的答道。「您應該知道,當初因為和秘書長重名的事情,我差點被攆出去,有些東西說出來會讓人覺得我在落井下石……」
朴大媽微微一笑,然後低頭呷了一口咖啡,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打消……老金淇春搞得自己整個幕僚系統天怒人怨,連自己的生活秘書都被他無故欺負到這份上,所以有些東西真的是沒法選擇,只能請他一個人委屈下了,至於金鐘銘趁機得利那也沒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