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好一個金鐘銘!(下)(2/2)
「文顧問看起來攻勢如潮咄咄逼人,但實際上那是因為朴女士全線占優,所以文顧問不得不傾盡全力去博而已……結果嘛,在我看來不管是51%對49%還是60%對40%都是有可能的,但除非明天有人被刺殺了,否則大局已定。」
「原來如此,那今天這件事情有些人會不會記仇?」宋康昊試探性的問道。「政權在手,總是有萬般方法來給你搗亂的……」
「前輩。」金鐘銘略帶深意的瞥了對方一眼。「假設這次上台的是文顧問,那也會用萬般手段給我搗亂的,你信不信?」
宋康昊為之一滯。
「政府對於民間意識形態總是要無條件打壓的,這是他們的天性。而我們這些文藝工作者,無論台上站的人是什麼意識形態,也都應該無條件尋找它的疏漏和錯誤,繼而進行提醒和警告,這也是我們這個行業的職責。」金鐘銘乾脆挑開天窗說亮話了。「我不會因為和所謂的保守派政府對立就和什麼進步的在野黨合作的,真要是那麼幹了那才叫自尋死路!我們能做的,只有不卑不亢和遵從原則!」
宋康昊徹底沉默了下去。
「我覺得我有必要多說幾句,省的諸位誤判。」金鐘銘竟然隱約有些借題發揮的感覺。「諸位,所謂保守派真的就一無是處了嗎?韓國電影界能夠繁榮,裡面有多少是因為保守派政府當政時期的保護性政策和資金支持?每年院線那裡的國產配額和幾千億的電影補助難道是假的?我們之所以經常和保守派政府起衝突,從來都不是因為什麼你左我右,而是因為作為政府的監督者,文藝作品中難免出現和政府立場相左的思想,可這個難道就說明我們韓國電影人全都是左派了?盧武鉉政府時期,因為縮減配額被我們抵制,然後天天罵我們是右派的,是哪個政府?!」
這番話言辭激烈,而且隱約中似乎有針對宋康昊的意思,顯得極為突兀而又不可理解……畢竟,剛剛的《恐怖直播》里,金鐘銘的個人意識形態表露無遺,而且這一次他雖然所謂『兩邊一起踩』,但由於今晚朴大媽那邊是親自過來,也就難免讓人感覺他有一種更針對保守派陣營這一方的感覺。
但是,現在看來,似乎是一些人一廂情願了。
「再問諸位一個問題。」就在奉俊昊準備出言緩和一下的時候,金鐘銘突然又開口了。「假如說真的出現了電影裡那樣的情形,諸位前輩覺得,總統應不應該出來道歉?」
如果說這幾位之前還有些糊塗的話,那此刻,幾乎所有的大佬心頭都有了一絲明悟。
放在電影裡,公眾坐在安全的銀幕前,自然會有代入感,然後自然會為被權貴拋棄,並『死的像條狗』一樣的樸魯圭父子二人憤怒,繼而同情,繼而對總統的不作為不滿。所以,作為觀眾,他們總是不明白,為什麼總統就不能出來道個歉?
但實際上呢?真要是有這種情形,最可怕的一件事情就會出現了,那就是那些之前同情電影裡恐怖分子的觀眾肯定會搖身一變,轉而認可總統的處置方式。
開玩笑,你拿著一顆炸彈炸了大橋,還讓總統去電視台道歉,道歉了之後呢?無外乎是兩個結局,一個是恐怖分子繼續提出更非分的要求,甚至仍然造成大量人員傷亡,總統的道歉毫無意義;另一個結局,則是恐怖分子真的只求一個公道,事情圓滿解決,然後會有大量的新的恐怖分子出現,他們紛紛放棄正常的司法途徑,三天兩頭的用炸彈來威脅這個社會的穩定和安全!
所以,哪怕是說破大天,哪怕是造成了巨量死傷,政府都不能跟『可能更正義』的恐怖分子進行妥協。
這才是一個必須要遵從原則性的方案!而這個原則性的解決方案,在座的這些有思想有水平的影壇大佬們其實心裏面一清二楚。再回頭想想,電影裡也根本就沒有誰是在理性的狀態下表明總統道歉是個正確的選項……這部電影裡根本就沒有什么正義的一方,它所描述的是某些方面某些人失職以後導致的某種不可調和的社會矛盾!
「諸位,政府的職責是社會安全、穩定和發展,他本身不需要正義。」金鐘銘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幾個業界大佬,氣勢如虹,絲毫沒有給誰留面子的意思。「而正義這個東西是媒體和我們這些文藝工作者的職責,我們本身是不需要什麼政治立場來站隊的!如果我們放棄了中立的公平與正義,轉而去追求什麼立場,這跟電影裡那些之前放棄了職責並導致了社會矛盾激化的無良媒體有什麼區別?!從1926年的《阿里郎》開始,韓國電影的發展和崛起什麼時候是靠政治站隊了?!」
李在斌、李秉憲兩人兩眼放光,而崔岷植、奉俊昊、朴贊郁等人也個個若有所思……最起碼都沒有反駁。
宋康昊四下看了一眼,然後勉力站了起來,面頰緋紅卻又顯得搖搖欲墜,宛如喝醉了酒一樣:「那個,確實是我思慮不周,不該將個人的……」
「沒有那麼多思慮不周。」金鐘銘似笑非笑的答道。「前輩你坐下,我不是針對你,我真要是想搞你,何必當著這麼幾位的面?我只是想將自己長久以來藏在心裡的個人觀念表達出來而已……諸位得知道,以前這話說出來,可能會有不少人鼓掌,但未必有人真的聽到心裡去的。」
「那鍾銘你的意思呢?」宋康昊剛捂著臉坐下,崔岷植就忍不住出言詢問道。「要適當的約束一下一些思想激進的電影嗎?」
「幹嗎要約束?」金鐘銘又笑了。「而且哪部電影有我的《恐怖直播》激進?」
「我們代表的意思是……」李在斌突然開口了。「雲在青天水在瓶,大家各安其職就好。」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對準了滿面泛光的李在斌。
「李在斌社長說的沒錯。」金鐘銘繼續輕笑了一聲。「個人有個人的立場,也有創作自己文藝作品的自由,左的右的大家都不用管。但是我們作為這個圈子的最上層,在面對一些圈子裡爭議性的問題,最起碼要知道我們該用什麼樣的標準來作出評斷!也最起碼要讓整個韓國社會都明白,我們韓國電影人的社會作用到底是什麼!」
總之,就是要用你金鐘銘的標準來評斷了!幾乎所有人都在心裡暗自回復了這句話,但卻沒有一個人說出口。
不過這樣的話……腦子靈活的李秉憲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個鐘銘,其實今天我們過來是有個著急的事情的……劉亞仁你準備怎麼處理?」
幾人這才趕緊把金鐘銘之前的話暫時壓在肚子裡,準備回去以後再消化,劉亞仁的事情確實也不能再拖了,估計這個時候晚間場第二場都結束了,說不定有些心急的網絡媒體已經開始批鬥劉亞仁了。
「亞仁的事情有什麼可處理的?」金鐘銘似笑非笑。「他做什麼了?我不是說了嗎,大家都有自己的立場,都有自己的自由……甚至按照我剛才說的,實際上他是出於社會正義的角度在維護韓國電影的良好發展氛圍。講實話,如果《恐怖直播》這部電影確實像當時某些媒體猜度的那個樣子的話,那他罵的就沒錯!」
果然,既然口口聲聲說什麼不要講立場,只講社會正義……那金鐘銘就沒有理由去搞劉亞仁了。
「既然如此的話。」宋康昊硬著頭皮道。「能不能請鍾銘你適當的……在網絡上維護一下他?我擔心有些媒體會見風使舵,反過來讓他難堪……當然,我們會讓他過來親自跟你致歉的。」
「不用。」金鐘銘繼續笑道。「不用道歉,也不用再多解釋……沒必要的,事情本來就沒什麼問題,何必呢?」
幾人心中一突,這就是所謂的嘴上一套手上一套?又或者說還是年輕人心態,記仇?還是說就像李秉憲說的那樣,他之前將這群年輕演員當做自己夾帶里的人,此番事情讓他有了一種被人背叛的感覺?
但無論如何,劉亞仁都是要撈得,這是來之前所有人的共識,更何況其中三人還有不得不撈的理由。
「諸位誤會了。」眼看著奉俊昊和朴贊郁也要開口,金鐘銘突然擺手制止了對方。「我說的『沒必要』是真沒必要的意思……怎麼說呢?諸位見一個人就明白了,我來這裡其實是跟一個人在商量事情。」
「你來這兒不是約見李炳淳的嗎?」崔岷植疑惑的問道。
「不是,他是非要見我,我就讓他來這兒了……所以跟諸位一樣,他是撞上來的。」金鐘銘乾笑了一聲。「然後真正的客人正好有些東西要寫,而我跟李炳淳之間的話未免有些露骨,所以我就請他帶著電腦去隔壁房間裡忙了,如果不是諸位接著來了,他應該早就回來吃東西了。」
說著,金鐘銘按開了桌邊的服務台通話器,讓門口的服務員去叫人。
不過十幾秒鐘,門就被打開了,眾人回過頭來,卻是目瞪口呆。
「幾位前輩好!」來人也是被包間內的場景嚇了一大跳,差點連手裡的筆記本電腦都砸了。「前輩們怎麼來了?」
「沒什麼……」大餅叔抿了抿嘴唇,神色複雜的忍住了這波衝擊。「電影很精彩,寓意很深刻,所以過來找鍾銘聊聊。」
「原來如此。」來人也明顯回國了神來,所以神情中略微帶了一絲尷尬。「我,我其實……」
「諸位前輩。」金鐘銘笑眯眯的伸手指向了這人。「外面都說我們是87/88俱樂部,但實際上我在這裡要說句公允的話,雖然都是同齡人,可這個俱樂部裡面,張根碩太過於輕佻,文根英太過於幼稚,宋仲基和韓孝珠又都太過於明哲保身……而真正能讓我託付正事,並且將來能成大器的,說來說去只有亞仁一個人!還請諸位,以後多多提點!」
劉亞仁聞言趕緊再度鞠了一躬。
眾人或是沉默以對,或者笑臉相迎。
「那個影評文章發出去了嗎?」金鐘銘不以為意的朝劉亞仁接著問道。
「半個小時前發出去了。」劉亞仁趕緊答道。「我可是看的首映,沒理由太晚寫影評,鍾銘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復?」
「回復什麼?」金鐘銘一邊起身一邊失笑道。「正好李炳淳那廝攪和的飯菜都涼了,咱們現在就一起去弘大吃頓宵夜,效果比什麼文字聲明都強!」
「這倒也是。」劉亞仁立即從包間裡角落裡拎起一個背包,讓後將電腦塞了進去。
接下來,兩個年輕演員也不再多耽擱,而是直接朝幾位前輩告辭,竟然就是朝著之前這些人來的江北弘大地區去了。
「咳!咳!咳!」不知道過了多久,崔大炮突然忍不住劇烈的咳嗽了起來,算是打破了包間裡持續了許久的沉寂。
「後生可畏啊!」李在斌黑著臉開口道。
李秉憲無語看了一眼對方,這個後生指的是誰不言而喻,畢竟現在李在斌對金鐘銘畏服到了骨子裡,不可能用這種詞彙形容自己的老闆。
「我知道當時泄露電影延期消息的是誰了。」宋康昊頹喪至極。
「好一個金鐘銘!」沉默寡言的朴贊郁忍不住開口說了今天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