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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階級(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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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為有些話,只有我們《朝鮮日報》能說!」李父似笑非笑的搖了下頭。「所有人都知道金鐘銘的做電商的,所以電子商務這個話題,他怎麼說,說的再公允,那也會被人當做有私心的言論。而我們《朝鮮日報》則恰恰相反,只要保持住之前的名聲,那麼哪怕是被政客、財閥滲透的如同篩子一般,說的也全都是為人張目的私心話,但也依舊會被民眾當做公允的評價,因為我們向來是有信譽度有骨氣的韓國第一大報!」

「這就是《朝鮮日報》這種大型媒體的價值。」李勝基分外嘆服。「而刻意的跟三星和現政府反著來,就是為了保持住這種價值的根本來源——顯得獨立且有骨氣。」

「是啊。」李父難得欣慰的笑了一下。「而金鐘銘很懂這個,所以不失時機的索要了我身上最有價值的東西!」

李勝基當即連連點頭。

而同一時刻,金鐘銘正在公園裡看著已經下線不知道多長時間的《斷箭》,而看著電影內某人出色的表演,他猶豫了片刻,卻也終於掏出了手機,然後一個電話打了出去。

「優博噻優。」電話那頭人的語氣聽起來就很熟悉。「鍾銘啊,這個時間有空給我打電話?不是在跟什麼年輕人聚會嗎?」

「老師。」金鐘銘面無表情的輕聲應道。「我有件事想向你討教。」

「這可真是難得。」電話那頭的安聖基倒是忍不住笑了。「你可是一直都蠻有主見的。」

「老師。」金鐘銘沒有理會對方的調笑而是徑直問了出來。「你說,為什麼所有人都覺的,我既然得勢了,那就該大度,就該有氣度,就該用大局觀來處理事情?」

等了一會,電話那頭才給予了回覆:「出了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金鐘銘大略的介紹了一下今天的事情。「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對今天的事情其實一直有點邪火。」

「可如果有火氣的話,為什麼要接受他們父子的下跪和敬酒呢?」安聖基追問道。

「各種各樣了,比如……隨便說一個吧,哪怕是我沒專門去問,但是看看李勝基代言的那麼多三星產品,猜也能猜到,他父親是跟誰混的,總有一些投鼠忌器。」

「哈,投鼠忌器這個詞用的很好。」安聖基笑了一聲。「但是這個器到底是什麼,結合你剛才那個問題就很有意思了。」

金鐘銘沒吭聲,只是一邊看著《斷箭》一邊靜靜的等著對方解釋。

「先,大家覺得你應該如何如何,當然是來自於遠離你的那些人的臆測,在他們眼裡,大人物應該個個都是符號化的人物,有人貪弊無恥,有人熱忱奉獻,有人強勢霸道,有人懦弱無能……但這種符號化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為一個影響到很多人的大人物,他身上人性化的東西對別人其實並沒多大用處,大家也沒必要關注。而且,鍾銘你知道你給大家留下的印象到底是什麼嗎?」

金鐘銘保持了沉默,似乎在專心看電影。

「長久以來,你最大的敵人就是你的年齡,而為了不給人留下年輕氣盛的感覺,你總是在任何對外細節上維護著講大局、有氣度的形象。所以某種意義上而言,大家之所以這麼看待你,是你自己求仁得仁。那麼回到我剛才的問題上,你投鼠忌器,真的是忌三星什麼嗎?你忌的是傷害到自己長久以來培養出來的名聲罷了!」

金鐘銘有些喪氣的閉上了眼睛,他根本無法反駁。

「然而這也是上位者的通病。」安聖基繼續說道。「就好像當年我們搞死守電影配額活動的時候,為什麼盧武鉉要認慫?因為他也需要維護自己的政治形象,這才給了我們可乘之機。不過鍾銘,我說這個並不是在拿他當正面例子,實際上我覺得盧武鉉這個人是反面特例,不可學……因為他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竟然可以去跳懸崖。本末倒置了!」

金鐘銘又睜開了眼睛。

「我今天真正想告訴你的其實另外一句話。」電話那頭的安聖基加重了語氣。「鍾銘,我覺得你也好,那些人也罷,都忽略了一個問題——你已經是個上位者了!而這一點,很重要!」

金鐘銘又開始盯著露天銀幕看電影了。

「那父親,這件事情是不是算是過關了?」餐廳里,李勝基依舊在小心翼翼朝自己父親請教著什麼。「他都找你要了交換條件……」

「誰告訴你的?」李父眉頭一皺,毫不客氣的反問道。「而且,誰允許你用『交換』這個詞來形容剛才的事情了?」

李勝基心底為之一涼。

「勝基。」李父微微嘆了口氣。「今天我要給你上一節課,一節可能是我這輩子能夠給你上的最有價值的課,你要能搞懂這個課題的話,只能上東國大的事情我都能原諒你!」

李勝基老老實實的站起了身,準備聆聽教誨。

「三個問題。」李父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後架起腿面色嚴肅的盯住了自己的兒子。「第一,我之前為什麼一聽到你在這裡就心急火燎的跑過來?第二,為什麼我一進來就要讓你先跪下去?第三,為什麼我這把年紀了,人家讓我斟酒,我還甘之如飴?」

「那是因為我的做法幼稚……」

「都不是。」李父板著臉打斷了自己兒子的囈語。「再來一個問題,你是不是覺得你爹我當上了《朝鮮日報》副主編,是個大人物了?」

「是。」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三星那邊更受看重了?地位更穩固了?」

「不是嗎?」李勝基略顯驚慌的反問道。

「當然是。」李父很自然的點點頭。「不然我怎麼給你安排那麼多三星的代言GG?我怎麼給你安排奧運火炬手?我怎麼給你安排大選代言人?當然是因為我現在比以前位子更高,當然是因為我比以前更為三星那邊所看重,當然是因為……我在三星這個韓國經濟王朝中的品級,比以前更高了!然後呢,這又如何?」

李勝基懵懂不解。

「哈!」李父嘲諷式的笑了半聲,顯然是對自己兒子的愚鈍感到不滿。「看過《善德女王》嗎?」

「看過。」李勝基雖然不懂自己父親為什麼這時候說起電視劇,但還是緊張的點了下頭。

「韓國歷史劇個個編的給神話似的,金鐘銘一個學歷史的不願意演韓國古裝劇我是非常理解的。」李父搖頭笑了一下。「但是《善德女王》這部電視劇是我少有覺得編劇有幾把料的,當然,這個不是指他們給韓國又在歷史地圖上給擴大了不少疆域,而是說在政治戲上,他們那幾個編劇對某些東西刻畫的很是入木三分。」

李勝基睜大眼睛,靜聽教誨。

「我忘了哪一集了,具體劇情我也忘了,反正是新羅兩個公主爭權嘛,然後一個好公主準備把天文曆法的秘密公之於眾,將貴族神權的面紗給揭掉,然後這時候另外一個壞公主過來找自己的政治對手,說了一番話,讓好公主放棄了這個想法……你既然看過,而且記性那麼好,你給我講講,當時那個壞公主是怎麼說的。」

李勝基知道父親記錯了,那部電視劇里沒有好公主壞公主,那個壞公主其實只是歷史上掌握朝政的美室王太妃而已,只是因為那是李媛瑤演的,顯得很年輕罷了,而且那個好公主也沒聽完就放棄公布真相,不然她就不是好公主……但是,李勝基明智的沒有糾結這些小問題,而是直接說出了那段劇情里的話,畢竟,《善德女王》這部電視劇是當年最火的『正劇』,他還真記得那段劇情。

「壞公主美室跑過去找後來的善德女王,也就是好公主德曼說。」李勝基努力的回憶道。「這天下間的事物有的是縱著分的,有的是橫著分的。比如說,整個天下可以分成大唐和大食,在東北地區則要分成高句麗、百濟、新羅,在新羅又分為你德曼的勢力和我美室的勢力,這就是所謂的縱著分。但是,如果橫這分呢?那只有兩種人,一種統治人的,一種是被統治的,這時候我美室就和你德曼是一種人了!」

「說的多精闢?!」李父突然間大聲問了出來。「你還不明白嗎?這就是階級!**裸的階級!你的那些什麼前輩,看起來在你面前很有模樣,你見了他們都要鞠躬問好。實際上呢?實際上他們的生死就握在你爹我手裡,17億韓元的欠債都在銀行里,我打個招呼他就家破人亡!說讓他跟他老婆孩子明天沒房子住,他全家明天就要滾蛋,不服氣警察就要上門!只是我不想這麼敢而已,不代表我不能這麼幹!」

李勝基面色蒼白,儼然是被自己親爹的反應給嚇住了。

「同樣的道理,我們父子跟剛才那個金鐘銘相比又如何呢?」李父自嘲般笑了一聲。「你真以為要是他狠下心來搞你的時候,我能護著你?還是說三星願意護著你?你想多了,人家跟我們上面的那些大人物,如果縱著分當然不是一路人,當然會顧忌。但是橫著算,人家那才是階級友誼呢……你覺得你有護身符,你覺得你是個人物了,所以不知死活的跑過來跟人稱兄道弟的,我實話跟你說,真要是惹出了人家的邪火,誰也保不住你!所以,我才要你下跪,還親自端酒,所幸來得及時,人家認了我的老臉……」

李勝基聽到這話欲言又止,很顯然他是覺得自己父親有些言過其實了,卻又礙於對方的權威不敢反駁罷了。

知子莫若父,本來還在氣勢如虹教育著兒子的李父看著對方這個反應後,心裡突然一泄氣,什麼多餘得心思都沒了。

「父親?」李勝基試探性的問了一聲。

「趁著還有力氣,我突然想在《朝鮮日報》里收個徒弟之類的。」李父忍不住揉了揉臉,然後呼出了一口氣。

「為、為什麼?」李勝基大為不解。

「因為自古以來,兒子都是不可靠的。」李父毫不避諱的迎上了自己親兒子的目光。「當兒子的總覺的自己親爹對自己好都是應該的,所以從不感激自己父親……」

李勝基趕緊跪了下去。

李父理都沒理他,而是站起來轉身就走了,只留下兩句輕飄飄的話:「還是師徒好,兒子視父恩為當然,甚至厭棄;可學生總是視自己師恩為報答,所以老師的話還是貴重的。你說我這半輩子存的東西,給你這個廢物有什麼用?」

李勝基老老實實跪著,等到自己父親消失在門外後卻當即站了起來,滿臉的恭敬也變成了不耐煩。

「鍾銘。」安聖基那邊還在跟自己的學生通著話。「我這人成就其實已經不如你了……有些話你要自己有判斷力,我說,你自己思考就行。」頓了一下,安聖基才繼續說道。「有的時候,真的不要壓抑自己的天性,如果那樣的話,我總覺你要麼會變成一個偽善的機器,要麼會壓抑不住心裡的那些東西,突然爆,徹底不可收拾。」

「那麼,老師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顯了,不爽誰,就搞誰。不過要尾乾淨,要從上而下如泰山壓頂,讓他們一擊致命。我剛才已經說了,你現在是個真正的大人物了,也沒必要刻意的應勢利導,投機取巧。」

金鐘銘點了點頭,眼前卻浮現除了楊賢碩的那張菊花臉……那件事其實有著雙面性,一個是靠著階級的差異,有著信息優勢,輕輕的四兩撥千斤。而另一方面,卻也不能事事指望能像那件事一樣能遇到絕佳機會,然後輕輕一點就能如何。畢竟,太過於取巧,反而顯示不出力量。

「還有。」電話那頭的安聖基微微嘆了口氣。「從我的角度來說,我還是希望你堅持一個演員的初心,如果你能在這種身份下堅持初心不動不搖,那麼絕大部分人應該還會認可你苦心培養的形象的。」

「你說的是。」金鐘銘輕笑了一聲。「其實不瞞你,這些天的事情頗有感觸,我倒是想拍一部討論階級、話語權,同時還能撒火的電影了。」

「你準備怎麼撒火?」安聖基哭笑不得的問道。

「炸了麻浦大橋和……電視台大樓?」金鐘銘回頭看了眼自己身邊最具代表性的兩個建築。

「隨你便吧!」

「李勝基父親還有點用。」金鐘銘突然呼了一口氣。「不用白不用,用完了,我就找機會搞死他!」

「要體現出高度感。」安聖基笑道。「讓他死的時候都沒現自己是怎麼死的,又是誰幹的……」

「聽起來,老師你也幹過不少壞事?」金鐘銘抬頭盯住了眼前的電影屏幕,上面,那個安聖基扮演的教授竟然在被同牢房的流氓性侵……

「我在這個名利場混了快六十年了!」安聖基掛上了電話。

這時候,公司派來的司機已經在公園門口站了足足半個小時了。金鐘銘不再理會露天電影,而是徑直走了過去。

「代表……回家嗎?」司機迎上來問道。

「送我去釜山。」金鐘銘平靜的吩咐道。「現拍戲!」

「是。」司機躬身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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