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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9473(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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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鍾銘,我在想,既然咱們已經拿到了這麼要緊的東西,為什麼不乾脆直接公之於眾呢?」崔大炮認真的詢問道。「我原本以為這個名單只是幾百個人,甚至只有幾十個人,可現在這是9473個人!這種會引起質變的數字和名單,足以讓我們聚攏起足夠的力量!而這樣的話,且不說政府的壓力會不攻自破,我們完全可以直接用這個作為籌碼進行大規模的反擊啊?為什麼還要按照原計劃留一線?還要放過那種嘴臉的人?」

「兩個原因。」金鐘銘若無其事的看了一眼對方。「一個正能量點,一個負能量點,前輩先聽哪個?」

「先,先聽負能量的吧!」說著,崔岷植又一次攥緊了手裡的那個……9473。「其實無所謂,只希望到青瓦台之前你能說服我。」

「負能量的啊……前輩聽說過楊乃武與小白菜嗎?」

崔岷植怔了半響,確定對方沒開玩笑以後才點了下頭:「我這個年紀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中國的這些民間經典?改編了幾百回的經典冤案,周星星的《九品芝麻官》這部電影不就是從這裡來的嗎?」

「是,那你知道北宋登州阿雲案嗎?」

「這個……就不是很清楚了。」

「其實也是個典型的司法被捲入政治的經典案例,案子很簡單,阿雲是個13歲的女孩,被指賣給了一個又丑又老的男人為妻,於是她心懷不滿,就在結婚前一天的晚上拿著刀子溜過去殺人,結果力氣小,只砍掉了對方一個手指頭……當時王安石和司馬光就這個案子發生過一場著名的司法辯論,前者覺得按照法律如何如何,應該可以算做情有可原,予以輕判,後者堅持認為這是謀殺親夫,需要死刑!先是王安石勝利了,然後阿雲被輕判。然後又過了十幾年,舊黨捲土重來,王安石滾蛋回家,司馬光上台執政,這位司馬先生對當年的事情懷恨在心,就重新找到了那個阿雲,並以謀殺親夫的罪名殺了她。」

「你想說什麼?」崔岷植依舊一頭霧水。

「之前我們在會議室講,韓國是一個威權主義和自由主義混合共存的奇葩國家,而當時我們說這個,其實是在嘲諷金淇春眼裡只有威權主義而忽視了自由主義,這才落到了現在這個下場,對吧?」

「對,然後呢?」

「然後我們眼裡也不能只有自由主義而忽略掉這個社會中的威權主義,因為這樣會讓我們陷入到同樣糟糕境地的。」話到這裡,金鐘銘輕笑了一聲。「那兩個案子,給所有的東亞儒家傳統社會留下了一些讓人難以接受卻又不能忽視的經驗和教訓。」

「說來聽聽。」

「第一,能鬥倒威權階級的只能是威權階級。前面幫著阿雲洗脫殺夫罪名的是王安石,後面改判殺了阿雲的是司馬光,阿雲本人做了什麼,合不合法,該不該得到同情毫無意義;楊乃武和小白菜也是,他們的生死根本沒人在乎,決定案件走向的是晚清江南士紳和湘軍督撫的博弈。」

「……」

「前輩不要用這種目光看我,我的意思是說,今天我們能夠拿到這個9473並全身而退,是因為有我。」

「這是當然的,我沒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金鐘銘曬笑了一聲。「我是說咱們得感謝朴正熙總統,是他讓我這種有錢人登堂入室,然後和那些當官的一起做韓國人上人的……如果今天不是我這個公認的小財閥闖進去拿東西,你信不信這些人當場就能奪回去?」

崔岷植欲言又止。

「這是威權主義下的一種遊戲規則,」金鐘銘繼續笑道。「貴族時代,殺貴族的只能是貴族;科舉制度完善後,搞倒進士出身官員的只能是進士出身的官員;而現在這年頭的韓國,想搞一個青瓦台的秘書長,不要求你是個青瓦台首席,你最起碼也得是個財閥!所以,能拿到這個9473是因為有我,想要這個9473發揮作用也需要有我。而名單在前輩你手裡又如何呢,沒我的幫忙,你信不信根本沒媒體敢爆出來?爆出來檢察廳都會說你是偽造的!」

「我要是先去聯絡電影界的同仁呢,以集體的名義爆出來又如何?」崔岷植很認真的問道,真的是很認真的詢問,不是賭氣的那種。

「恐怕也很難。」金鐘銘笑道。「其實今天會議上,金淇春有幾句話是很有些道理的,那就是韓國電影人其實很大程度上是依靠著政府補貼存活的,而這個行業的經濟貢獻度也基本上沒有了提升的餘地……作為一個利益集團,雖然文藝界是有一定政治地位的,也有保底的社會存在感,但是隨著他們長久以來在財政上對政府的依賴性,這個群體的話語權確實也越來越低。前輩信不信,如果不是今天你和我一起過來拿走這個名單,那這個9473可能要等到總統執政末期才會爆出來!這是因為別看現在的韓國電影界表面上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它內里其實已經力盡了。」

崔岷植張了張嘴,但正如之前會議室中的金淇春一樣,良久都沒發出任何聲音。

金鐘銘靜靜地等了下去。

「你說第二個什麼威權主義的經驗教訓吧!」崔岷植愣神了好長時間才猛地揮了下手。

「第二,這兩個案子告訴我們,無論結局如何,都要感謝中央。阿雲前期能活下來要感謝宋神宗的同情,後來舊黨官僚們出了一口惡氣,要感謝宋神宗他老婆;至於楊乃武、小白菜還有清末的大小官僚們,無論陣營,更要感謝英明神武的慈禧太后……威權主義之下,我們不能不尊重最高權力!」話到這裡,金鐘銘愈發嚴肅了起來。「前輩,我必須得提醒你,將來的最高權力歸誰,我不清楚,但現在的韓國的最高權力,依然還在那位朴女士的手裡!我們現在不是她的對手,也不應該把她當對手!所以說,你應該懂我苦心的,我拿這個9473,從來不是為了魚死網破,實際上,我一開始就是為了獲得一個和她討價還價的機會罷了!」

「那你準備怎麼討價還價?」崔岷植乾脆的問道。「按照原計劃?也就是那個正能量的東西……你一直都沒跟我具體說過。」

「確實也該說說了,」金鐘銘坦然道。「因為如果我的這個方案能夠成功,那非但可以結束現在的對峙局面,還能夠讓政府和韓國電影人一起為世越號做點有意義的事情。是這樣的,我之所以找前輩……」

「你等等。」崔岷植忽然抓住了重點。「你先說一下,如果交涉失敗了,你準備怎麼處理這個9473?」

「還能怎麼處理?」金鐘銘失笑道。「國內找那個孫石熙,國外找歐美中日的媒體,一起開花,然後也不用理會什麼司法程序,直接找到名單上的所有人一起去青瓦台告御狀,看看到時候是誰吃不了兜著走!」

「那就好。」崔岷植終於放鬆了下來。「這樣的話,其實也就沒必要在這個問題上多討論什麼了,因為我跟你做這麼一遭,求得就是個心安……而且我也信得過你,咱們就去青瓦台好了!不過,你覺得交涉成功概率多大?」

「挺大的吧?」金鐘銘不置可否。

「你真的跟那個禹柄宇有……聯絡?」崔岷植猛地想起了金淇春的一句話。「那個青瓦台里給你報信的就是他?」

「前輩直接說勾結也沒問題的。」金鐘銘再度失笑了起來。「不過青瓦台那邊一直跟我聯絡著的還真不是他……因為就算不找他,他聽到風聲以後也會為了懟死金淇春而選擇幫我的,這倆人一直在明爭暗鬥的。」

「原來如此。」崔岷植若有所思道。「那你在青瓦台的那個朋友應該在表面上跟金淇春不是那麼生分,說不定就在今天的會議室里對不對,不然不會給出那麼準的時間?」

「還真不是。」金鐘銘繼續曬笑道。「今天會議室里確實有合作者,不然也不會那麼輕鬆就控制住局面,但青瓦台的那個朋友今天也真沒來。」

聽到這裡,崔岷植的面色難免怪異了起來:「說起來,會議室里到底哪個才是你的內應?我們今天太輕鬆了。」

「鄭進周委員長。」金鐘銘坦誠道。

「他……」

「他要是按照金淇春的吩咐,接下這個天怒人怨的活,本人肯定會成為電影界同仁反撲的犧牲品,到時候說不定就會被丟出來當擦腳布……幹了兩屆了,快退休的人,還想如何?你想想,真要是臨到頭官也沒了,名也沒了,他圖個什麼?所以我之前一打招呼他就直接應承了下來。」

「這還真是,我早該想到的。」

「還有趙允璇部長。」金鐘銘繼續說道。「不過這位是主動找到我的。前輩想想就知道了,要不是這倆人都是我的內應,我怎麼敢這麼直截了當的闖進去?」

這下子,崔岷植完全懵在了那裡。

「這位也是我首爾大的前輩。」金鐘銘冷笑道。「當了這麼多年的執政黨發言人,好不容易找到機會熬成了一個部長,新官上任才一周,連幾個副部長的擎肘都還沒擺脫呢,就被我們共同的首爾大老前輩給臨時找過去當預備黑鍋,她要是沒想法就怪了……所以啊,繞了一圈,其實還是金淇春太自大太狂傲了,這才自尋死路的。」

「有這麼多人襄助,說不定還真能說服那位總統。」崔岷植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或許吧。」說著,金鐘銘指了指已經出現在車窗外的青瓦台無窮花花園。「想來咱們的大總統已經知道事情了,看她讓不讓我進去,要是我那個朋友能現在就按下她的火氣讓我進去面談,那這事就有了七分把握了。」

崔岷植緩緩的點了點頭。

「叛徒!枉我還專門給他留了情面!」就在同一時刻,青瓦台理療室中的大媽果然已經知道之前所發生的事情了。

只不過,這位的反應可能有些激烈……被砸在地上的一堆高級美容產品就是明證。

「總統。」在用目光敦促幾個醫生還有護士離開房間後,匆匆趕來的民政首席禹柄宇昂起頭向前一步,似乎有話要說。

然而不等對方開口,大媽就黑著臉呵斥了起來:「你也出去,你跟金鐘銘關係不淺,這件事情你要徹底的避嫌!」

禹柄宇當即為之啞然,而大媽也立即意識到自己似乎是有些過分了。

要知道,金淇春這次是徹底栽了個底朝天,根本不可能補救了,因為總統府根本不可能會使用一個被人抓住了入刑把柄的人來擔綱什麼重任的,甚至根本不可能再用他!那麼,眼前的禹柄宇可就是青瓦台進村的一個頂級法痞了,往後大媽免不了要更加倚重於他,更遑論他在青瓦台的勢力還會隨著這次事件大漲。而既然如此的話,就不應該這麼無禮對待人家。

當然了,總統畢竟是總統,正在氣頭上的她也懶得拉下面子再補救什麼。於是乎,場面一時間僵硬了下來,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大家都先出去吧,我正好有件要緊的事情要跟總統匯報。」就在這個時候,大媽的心腹,政治秘書鄭虎成站了出來,算是見機行事,給了所有人一個台階下。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或是憤憤,或是若有所思的離開了這個名為理療室,實為總統午後專人美容室的地方。

「先說人事。」人一走,大媽就忍不住直接開口朝自己的心腹智囊諮詢了起來。「必須要限制一下禹柄宇,我準備讓安鍾范秘書從國會回來,繼續擔任經濟首席……你覺得如何?」

「沒有任何問題。」鄭虎成面色平靜的點了點頭,然後不等對方繼續說下去,卻突然莫名其妙的朝著大媽深深的鞠了一躬。

「什麼?」大媽不明所以的同時忍不住警惕了起來,這是一個政治家或者說政客的本能。

「總統,」站直身子後的鄭虎成變得異常嚴肅了起來。「對於剛剛發生的這件事情,該對金鐘銘採用何種態度……我有幾句話不吐不快,還請您見諒。」

大媽當即愕然,然後馬上就變得面色發黑了起來:「怎麼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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