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鬧劇(下)(1/2)
金鐘銘真是長見識了!
在金銀珠教授詳細闡述了拌飯的文化內涵在於拌而不在於飯的真諦,還順便抨擊了車恩澤的低劣文化水準後,又一位吸引目光的文化界代表人士上台了,這是一個洋和尚!
標準的洋和尚,沒有金髮(被剃光了),但有碧眼,穿著僧袍,單掌立於胸前,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
「這位是……?」金鐘銘好奇的問了一下。
「美國的玄覺法師。」旁邊立即有人解惑道。「哈佛大學高材生,91年的時候東國大佛學院的曹溪宗崇山法師訪美,在哈佛講解經文,他當場皈依。雖然現在他人經常在慕尼黑運營他的不二禪院,但是也經常來韓國活動,很有名氣的。」
金鐘銘連連點頭,講實話,這位聽起來看起來好像確實是個得道高僧的模樣。畢竟,這年頭洋和尚雖然不少見,可是二十年都能不還俗的洋和尚那還真的挺少見。
果然,接下來這位得道高僧上台後的第一句話就讓滿堂驚愕,如遭棒喝!
「趁著這個機會。」玄覺法師一臉淡然的開口了,不得不說他的韓語很贊。「告訴大家一個決定好了,我將正式離開掉進錢眼裡的韓國佛教,尤其是曹溪宗。」
全場寂靜無聲,而金鐘銘在抽了一下鼻子後終於忍不住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怎麼不說話?」李在賢微微抬了一下戴著手銬的雙手。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李在斌微微嘆氣道。「心裡有點亂。」
「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而是不知道該不該說吧?」李在賢輕笑了一下。「既然是專程過來,肯定是有事想說,但是見到你哥我這個樣子,又有點可憐我了對不對?」
李在斌無言以對。
「既然來了,還是說來聽聽吧。」李在賢不以為意道。「我反正在這裡過得也無聊。當然,要是覺得事情比較嚴肅,那就先不提正事,先說點有意思的事情,也讓我樂呵一下。」
李在斌停頓了片刻,但終於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從受到老師崇山法師感召,剃度出家的那個時候算起,我成為一名僧侶已經有二十二年了。」台上肅立的玄覺法師語氣淡然,似乎在說著什麼跟自己無關的話題。「是時候自然而然的離開這裡了。而之所以離開這裡,是因為在這裡越發的難以感覺到禪宗佛法的真諦,卻越來越多的被一些身外事物所打擾……」
一陣零星的掌聲突兀的響了起來,引得台下剩餘的幾個和尚怒目而視,卻根本找不到是誰在鼓掌。不過,跟和尚同桌的那幾位神甫也同樣挺招人恨的,雖然安安靜靜的,但臉上的那明顯帶著笑意的表情也著實讓和尚們不爽。
「在我看來,目前韓國曹溪宗有著如下明顯的缺憾……」台上的玄覺法師開始大鳴大放了。「首先就是我說的,明明是禪宗佛教,卻已經淪為了祈福儀式的附屬品,沒有人願意參禪,因為參禪沒有錢,但是各種祈福儀式卻有錢拿;其次,大量的鼓動和組織信徒參與跟宗教無謂的多人活動,甚至是商業活動;第三,儒教習慣的入侵,引發了跟佛教宗典完全不合的各種規矩,同輩之間的僧人竟然要根據入門時間早晚而形成階級,這簡直是對佛法的侮辱;第四,存在著大量的男女、國籍歧視。這個就拿我當例子好了,你們說我一個美國的和尚,在德國經營禪院,怎麼就成了你們韓國的宗教代表人物了呢?總之,就是因為這些理由,我將在明天前往華溪寺參拜我恩師崇山法師的浮屠塔,然後就此離開,不再和已經墜入金錢中的韓國佛教有任何瓜葛了!」
「這有什麼說法嗎?」金鐘銘看著台上侃侃而談的洋和尚,忍不住低頭跟旁邊的人問了一下。「正所謂家醜不可外揚,怎麼一下子就在這種公開場合撕破臉了?」
「有一點傳聞,但是宗教的事情我們也說不清楚。」同桌的一位教授略顯認真的答道。「之前就聽人說過,這位玄覺法師是因為老師崇山法師留下的崇山國際禪院和曹溪宗本宗發生了一些衝突,玄覺法師想獲取崇山國際禪院的經營權,但是曹溪宗本宗這裡覺得他已經有慕尼黑不二禪院了,就不想給他……當然,也有可能是曹溪宗發覺了他對韓式金錢宗教的這種厭惡情緒,就提前放出了那些不好的傳聞給他挖坑。」
「這事不是當事人,誰都說不好的。」有人連連搖頭。
「總之這年頭,連參禪的和尚也不得清靜!」也有人立即感慨了起來。
「所以說,」李在賢眯著小眼睛看向了頭頂的監視器。「金鐘銘準備跟青瓦台那位撕破臉了?」
「沒錯。」李在斌小心翼翼的點頭答道。
話說,半輩子的兄弟了,李在斌能從自己堂兄的語氣里察覺到一絲有意思的情緒,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很微弱但卻能給自己的兄長帶來一絲生氣的波動。
「具體怎麼回事?」李在賢突然認真詢問道。「給我好好講講。」
「事情倒是挺簡單。」李在斌無所謂的答道。「好像是個意外事件一樣。就是今天下午,突然間青瓦台那邊把他叫過去通氣,說是青瓦台不是定下了四個基本國策嗎,其中一個正是文化昌隆,而為了輔助這個政策將會成立兩個機構……總之,那位的意思是想讓他當文化昌隆委員會的委員長,以及創造經濟推進團的副團長……」
「然後因為團長的位置過于敏感,就和青瓦台那邊發生了衝突?」
「是。」
「可以理解,那可是我掏的錢,每年最少兩三千億韓元的支出,跟掌握這麼一筆巨款的實權位置相比,其他的位置無足輕重……青瓦台那位中意的團長是哪個?」
「是車恩澤。」
「什麼玩意?」李在賢第一反應竟然和金鐘銘一模一樣,就是難以置信。「哪個車恩澤?」
「就是那個拍GG的車恩澤,而且在金鐘銘和青瓦台的秘書團隊一起表達出反對意見以後這個任命依然被堅持下來了。其實我也覺得有些難以置信,這麼一個不入流的小癟三,怎麼就呼啦一下成了真正的文化界皇太子呢?以前這個外號只是調侃,是為了諷刺當時那位女士對李牛肉政府的實際操控權……」
李在賢一邊認真聽著一邊仔細看著自己的堂弟,然後過了許久,他今天第一次笑了出來:「金鐘銘是不是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
李在斌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復了,因為他突然發覺自己好像有些跟不上眼前這位和身後那位的思路。
「金鐘銘已經跟你說了這個詞?」李在賢似乎是看透了自己弟弟的想法。
李在斌連連點頭,他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這就對了。」李在賢搖頭笑道。「你也別一頭霧水的樣子,道理其實很簡單……那位女士膨脹的太快,雖然我知道她遲早沒好下場,但真沒想到會這麼快就露出破綻!而金鐘銘跟她是有一些瓜葛的,似敵似友,利益糾葛不清,所以遲早要做切割的。只是他估計也沒想到,這種切割的機會會這麼早就送上門來,而且是一種這麼完美的方式呈現在自己面前,他要是不抓住這個機會大鬧一場做給全社會看,那他就不是金鐘銘了!」
李在斌面露恍然,如果以遲早要和青瓦台那位做正式切割為前提的話,那金鐘銘今天的如釋重負就顯得理所當然了,天賜良機嘛。
「看著吧,過了今晚上,全社會估計都會知道他們之間鬧崩了,而且所有人都還知道責任全在青瓦台那裡,這種位置任用這種小癟三,簡直是瘋了……在斌,你說人真的有天命嗎?」
「哥你都說了,這是青瓦台那位膨脹過度,自己露出的破綻。」李在斌無可奈何。
「這倒也是……」
讓我們把視角轉回到金碧輝煌的現代大廈,在玄覺法師當眾和曹溪宗劃清界限,然後揚長而去以後,這邊的氣氛明顯有些不對勁。
實際上,就在主持晚餐會的青瓦台文化與教育改革首席秘書金尚律準備中止這個文化代表發言環節時,又一場鬧劇出現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玄覺法師喚醒了所有人內心的正義感,一位七八十歲顫巍巍的老先生在自己徒子徒孫的簇擁下突然上台,毫無徵兆的在舞台上指責起了一位著名文藝評論家,說對方因為私怨而報復自己,有意誤導大眾云云……
而台下似乎是當事人的另一位老太太也毫不示弱,當時也顫巍巍站了起來,不僅以人格保證自己文藝評論的真實性和準確性,還指責對方混淆視聽!
一時間,台上台下罵作一團,場面混亂不堪,急的剛上任的金尚律首席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可偏偏兩位老人家怎麼看都是那種一碰就倒的類型,指不定一口氣沒捋順就要咽氣……你說誰敢勸?!
而且文人的事情嘛……說不好的!
「台上那位老先生叫金九林,是著名攝影藝術家,今年77歲。台下那位呢,叫金美京,今年81歲,是著名文藝評論家。」這次給金鐘銘擔任解說人員的赫然變成了最開始上台的梨花女子大學的文在淑教授,而她兩個長得很像的女兒還有準女婿尹啟相則一臉笑意的陪在一旁(原來那個桌子捲入到了衝突,金鐘銘不得已換桌子了),至於那幾把伽倻琴嘛,早就放到桌子底下去了。
「這把年紀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蹬腿了,怎麼就結怨了呢?」金鐘銘大為不解。
「哎,說白了,還是名利動人心啊!」文在淑教授一臉看開一切的模樣。「金鐘銘代表可能不知道,但我們這個年紀的人都知道當初這件韓國文化界著名公案的。」
「文教授說來聽聽。」
「是這樣的,早在幾十年前,韓國的一群攝影藝術家突發奇想,然後決定一起製作一組攝影藝術作品,這就是著名的《二十四分之一秒》。」
金鐘銘連連點頭,他聽名字就大概明白這應該是一件連續攝影的組類藝術作品。
「由於年代久遠,而那個想法也非常超前,所以作品一出現就大獲成功。」胖胖的文在淑教授娓娓道來,聲音跟之前的金銀珠教授一樣好聽。「而且,這組由多位攝影藝術家共同完成的作品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聲名大噪。」
「可以理解。」金鐘銘繼續點頭。「攝影藝術嘛,記錄時代的特色,自然越久價值越高。」
「可問題就出在這裡。」文在淑教授一邊說一邊搖頭道。「時間越久價值越高,可與此同時,存世的老先生們也就越來越少了……如今,台上的金九林老先生作為當初作者中最年幼的那個,已經是唯一一位存世的作者了,而台下那位金美京女士,則是當初名望最高的那位老先生,也就是作品組織者的遺孀。」
金鐘銘恍然大悟。
「現在呢,金九林先生非說自己當初是作品的主要作者,而非是普通參與者,誰敢反對他就要告誰誹謗。而另外那位呢,非說金九林先生當初就是一個跑腿的,是貢獻最小的那個,是在貪天之功為己有!兩人爭執不下已經很多年了……偏偏兩位年紀那麼大,當事人也就他們倆了,所以誰也沒轍,誰也不敢摻和這件事情。」
「文人的事情……嘖嘖!」金鐘銘連連搖頭,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混亂持續不下,不過,一男一女兩位老先生終於還是老了,相互罵了一陣子後力氣就跟不上了,然後被各自的晚輩給扶了回去……看這意思,大概只要是這兩位吵吵起來,也就只能靠這種法子來終結了。
「哎,發生了很多讓人無奈的事情。」金尚律首席很明顯的在話筒前長舒了一口氣。「所以,雖然很對不住大家,接下來的文藝代表發言和一些其他的環節還是就此取消好了!」剛剛變得安靜下來的大會場裡又有些嘈雜了起來,但是很快,隨著金尚律首席接下來的話,場面竟然再度詭異的安靜了下來。「下面,我將直接宣布文化昌隆委員會以及創造經濟推進團的主要籌備人員,這是青瓦台秘書室在總統的直接指導下提出的人選,希望大家以後能夠對這些人員的工作予以支持。」
金鐘銘微微笑了起來,而旁邊的文在淑教授在看了一眼鎮定自若的金鐘銘一眼後,那原本就很細的眼睛則乾脆笑的眯成了一條線。
「首先是文化昌隆委員會。」金尚律首席有些不安的掃視了一眼台下,直到發現了換了桌子的金鐘銘以後才鬆了一口氣。「眾所周知,文化昌隆是本屆政府的四大國策之一,文化昌隆委員會也將直接對總統負責,所以這將是文化界政策制定的最高委員會!而對於這麼一個異常緊要的組織而言,其籌備者不僅需要有足夠的聲望和人脈,還需要足夠的精力和執行力方能勝任!實際上,總統希望cube公司的執行代表金鐘銘先生、首爾大學多媒體設計專業的金銀珠教授、韓國文化院龍昊成院長、大韓民國歷史博物館觀眾朴……」
金鐘銘側耳傾聽著這個籌備組委會的名單,而一直到名單結束他都沒有聽到車恩澤的名字,這讓他頗有些感慨。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按照安鍾范今天中午給他透的風,車恩澤跟他一樣,其實也是一個同時兼任文化隆盛委員會和創造經濟推進團職務的人。不過,既然中午自己已經直接諷刺了車恩澤,那除非這個GG導演的名字一開始就出現在總統欽定的籌備委員會名單里,否則被內定位委員會委員長的自己有一萬個法子不讓他進來……換言之,車恩澤應該是主動放棄了這個文化昌隆委員會的職務,又或者說,這應該是大媽對自己中午的發飆作出的一點正面回應。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對方應該是覺得她給自己終究留了一絲面子和餘地的吧?
只是那位大媽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這種僅存於面子上的餘地,對自己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侮辱呢?!
一個這種不疼不癢的表示,就想換來自己的屈服?
當然,金鐘銘自己心裡也明白,就算是那位大媽給了更大的面子,他本人也會放棄這麼好的一個切割機會的……一開始,自己就在等這種機會和對方分道揚鑣了!
「真是恭喜金鐘銘代表了。」旁邊文在淑教授的話語將金鐘銘從思考中拉了回來,而此時台上的金尚律還在大談特談這個委員會的意義。「雖然是籌備委員會,但名字排在第一位,這說明委員長的職務大概也是逃不出你的手心了。」
「委員長又如何?」金鐘銘聞言冷笑了一聲。「就今天看到這個文化界亂象,做這個位子勞心勞力還落不得好,最重要的是還沒有真正的財權,還不如在下面當個委員做個花瓶舒坦!」
文在淑教授咽了下口水,將想拜託對方照應自己女兒女婿的話給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對了,車恩澤導演怎麼沒來?」金鐘銘四處打量了一下。「我之前聽說今晚上有他的重頭戲……」
「不至於吧?」文在淑教授聞言微微一怔。「車恩澤導演可是金尚律首席的親外甥,這種裙帶關係……總得避嫌的吧?」
金鐘銘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位梨花女子大學教授,心中卻是微微一動。
「哎!」文在淑教授不知道想到哪裡去了,竟然趕緊解釋了起來。「金代表,我將我女兒瑟琪培養成伽倻琴傳人可不是搞裙帶關係,而是因為作為一個學生,她從出生以後不久就因為我的緣故接觸到了伽倻琴,天然的比其他的學生更有天賦和底子,我對其他學生向來也是很公正的……」
「先不說這個。」金鐘銘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方,很是認真的問道。「文教授知道車恩澤導演的綽號嗎?」
「文化界皇太子?」文在淑教授聞言微微一怔。
「哎,你知道這個綽號是怎麼來的嗎?」金鐘銘認真問道。
「我以前也不知道。」文在淑教授有些恍惚的搖了搖頭。「甚至一直很奇怪這個外號的來由,但是那些知道很多內幕的企業家還有GG代理商都這麼叫他,也就跟著叫了。不過,看今天這個架勢……莫非是因為他舅舅很早就在總統那邊有巨大影響力?」
「或許吧!」金鐘銘微微笑了起來。「大概就是因為這個……不然呢?」
「是啊,不然呢?」文在淑教授坦然應道。
兩人的談話很快就終結了,因為台上那位據說是車恩澤靠山的青瓦台文化與教育改革首席金尚律先生已經在催促和邀請被點到名字的籌備委員會成員上台致謝了。而金鐘銘則在這位首席期待而又忐忑的目光中從容站了起來,第一個走上台和對方握手,並帶領一群韓國文化界的高層們朝著台下滿滿當當的一眾韓國文化界精英們鞠躬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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