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江楓漁火(2/2)
宋玉致皺眉搖頭道:「我也不明白,或者因為我信任你,與你相對時心情特別輕鬆所致吧!」
沈牧愕然道:「這更令我想不到,宋小姐和我只是初識,為何肯信任我呢?別忘了我和陵少是一夥的,所以其他人都以兩個小子或兩個小賊來稱呼我們。」
宋玉致罕有的「噗哧」嬌笑,橫他一眼道:「你雖然說話刁滑,我第一眼見你時就看出來了,你是那種天生俠義的人,凡事都先為人想。」
沈牧接觸到宋玉致女性化動人的一面,呆了一呆,苦笑道:「可以不再問一個問題嗎?」
宋玉致仰望星空,徐徐道:「你猜到我想問的事嗎?」
沈牧旋風般轉過身來,奇道:「你不是早把我恨透了嗎?難道那是假的嗎?」
宋玉致避開他銳利的眼神,垂首沉吟不語。
沈牧長身而起,伸了個姿態誇張的懶腰後,道:「我要回房了!」
在巴陵城外的一截里許長的河道,泊滿了大小船隻,少說也有二、三百艘之多。
岸上的曠地處,搭有十多座涼棚,放著堆積如小山般的貨物,都是趕不及運入城內的余貨。
徐子陵和沈牧穿上水靠,伏在其中一堆貨物後,瞧著數以百計從船上映來的點點燈火,完全不知怎樣入手找尋敵人。
沈牧低聲道:「有沒有對某處的感覺強烈些呢?」
徐子陵苦笑道:「完全沒有甚麼感覺,唉!我們應否回去睡覺呢?」
沈牧搖頭表示不同意,沉吟道:「假設我們把耳朵貼著船底,運功偷聽,你猜能否聽到船上所有的聲音?」
徐子陵沒好氣道:「聽到又怎樣?假設船上的人全睡了,又或沒有說話,我們是否仍要輪著偷聽下去。別忘記這有數百條船,就算每艘只聽上一刻鐘,聽不到一成天早亮了。」
沈牧終於放棄,頹然道:「那隻好明天再來,希望你的感覺會靈光點。咦!」
徐子陵循他目光瞧去,只見一艘沒有燈火的快艇,正在船舶間左穿右搖,往岸旁駛來。只看快艇的速度,便知操舟者是會家子。
兩人運足目力,不放過目標的任何動靜。
快艇上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人,那年輕女子站在船頭,衣著打扮似是婢子的身份,容貌娟好,卻帶點浪蕩的味兒。
男的身形粗壯,但面相鄙俗,看樣子與女子同屬婢僕之流。
快艇迅速靠近,尚未抵岸,女婢騰身而起,幾個起落後,沒入江岸的暗黑,小艇則在男僕的操作下靠在岸邊等待。
兩人喜出望外,雖不敢肯定他們是否惡僧艷尼的人,但比之先前的茫無頭緒,自不可相比較。
打個眼色後,兩人無聲無息地繞了個圈子,在男僕目光不及處悄悄下水,不片晌潛到艇底處,運功貼附。
他們乘機凝聚功力,好應付或會來臨的惡戰。
小半個時辰後,婢子回來了。
男僕問道:「拿到東西了嗎?」
婢子「嗯!」的應了一聲,表示取得東西。
艇子開出。艇上婢僕再沒說話。過半晌後,小艇來到一艘巨舶之旁,停了下來。
兩人離開小艇,潛到巨舶底下,貼耳細聽,似乎隱有人聲,可惜卻被拍打船身生出的江浪聲響所擾,聽不真切。
沈牧扯著徐子陵,從船尾處冒出水面,低聲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何!」
徐子陵笑道:「何來這麼多廢話,去吧!」
兩人對視一笑,往上攀去,到了甲板邊沿處,探頭窺看。
這艘船在水底已覺其巨,現在由這角度看去,更有宏偉的感覺,船身竟長達二百餘尺。
甲板上的船艙共有三層,三十多個艙窗,只見其中四個亮了燈火,還傳出人聲。甲板上則靜悄無人。
徐子陵湊到沈牧耳邊道:「我發現了兩個暗哨,均設在第三層處,可見他們是以監視江面其他船隻的動靜為主,反注意不到甲板上的情況。」
沈牧輕鬆地道:「怎都要博一下,勢頭不對時便借水遁。來吧!」
兩人翻上甲板,貼地疾竄,躲到艙尾的暗影,不但迅若鬼魅,其動作一致,仿如預早操練了千百次似的。
他們不敢冒失內闖,功聚雙耳,細心靜聽,艙廳內傳來一個男人說話的聲音。
那人道:「這兩個小子合起來時特別厲害,我們動手時,先揀其中之一全力殺掉,到擒下另一人時,再以嚴刑迫供,我才不信他不把『楊公寶庫』招出來。」
兩人聽得愕然以對,這不是剛離常熟時在江口追擊他們的大江會二當家「虎君」裴炎的聲音嗎?當時尚有個武功強橫之極的王魁介。
想不到今趟以為找到惡僧艷尼,卻是誤中副車。
另一把陌生的聲音道:「我們待他們八日後渡江北上時,便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將他們或擒或殺,以我們的實力,對付他們應像捏死幾隻小蟻般容易。」
此人說話的聲音變化多端,忽而暗啞低沉,忽而尖聲尖氣,斷斷續續,聽的人耳朵都要受罪。
若他因練功而變成這樣子,那他的武功必是詭奇邪異,教人難以測度。
沈牧和徐子陵同時色變,卻不是因他的聲音怪異,而是對方為何能將他們的行蹤把握得如此精確。不用說亦是有人通風報信,難怪他們不用派人來偵察動靜了。
一把低沉的女聲狠狠道:「我們就殺死那徐子陵,再擒下那天殺的寇仲,我要他受盡折磨後才死去。」
只聽她聲音透出的仇火,便知她恨沈牧恨得入心入肺。
兩人都覺有點耳熟,卻一時想不起這女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