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從容(2/2)
跋鋒寒點頭道:「只是這理由便足令王世充當你如珠似寶,呵護備至。另外的原因又是什麼?」
沈牧答道:「後天榮鳳祥擺設壽酒時,王世充將會出席,這將給沈落雁一個刺殺他的機會。以王世充這麼愛惜生命的人,沒有我這首席謀臣和絕頂高手在旁打點,他怎敢行此引蛇出洞的險計。」
跋鋒寒讚嘆道:「果然是既伐勇又伐謀。誰要小覷你,必有非常後悔的一天。」
沈牧淡然道:「照我看王世充會一口答應李小子聯手對付我,但卻須在擊敗李密之後才採行動。那時他將會和我攤牌,假設我肯為他所用,便一切沒有問題,否則就會設局趁我不防下把我除去。這鳥盡弓藏乃白老夫子教下的千古名訓。」
徐子陵插入道:「但以李世民的才智,該可瞧出王世充收拾不了你,說不定仍會有所行動。假若你現在伏屍街頭,即使諸葛亮復生也猜不到是哪方面的人下手的。」
沈牧笑嘻嘻道:「只要李小子不敢公然聚眾圍攻,我又何懼之有!若我是這麼容易被殺,早死了不知多少次!」
跋鋒寒沉吟道:「你現在雖能暗中影響甚至操縱中原的局勢,但我始終不明白你憑何對爭天下這麼有信心。」
沈牧深吸一口氣道:「關鍵處在於『楊公寶庫』,若找不到的話,我只好死去爭天下的心,到大漠來和你馳馬於草原間為樂,醉生夢死。」
跋鋒寒有感而發的道:「有很多事還是少想為妙,人生的最大煩惱,就是想得太多。」
天亮時,三騎全速奔馳,穿過城外西北方的一片疏林後,奔上一個土坡,同時勒馬停定。
在群山環抱下,一個小湖安祥地躺在前方草原上,碧波綠水在林木間蕩漾,凌晨霧氣則在綠瑩瑩的湖面飄搖,三人頓時精神一振。
沈牧以馬鞭遙指眼前如詩似畫的美景長笑道:「若非我們堅持再送你一程,定不知附近有這麼一個好地方。」
跋鋒寒跳下馬來,把一個重甸甸的錢袋繫到沈牧的馬鞍處,微笑道:「這囊內至少有五十多錠足一兩的黃金,所謂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就當是我跋鋒寒對你皇國的一點資助捐獻好了。」
沈牧也不推辭,欣然道:「我們兄弟間也不用說廢話,總之我心領哩!你最好立即戴上面具,那對要追蹤你的人來說,跋鋒寒等如消失了。」
跋鋒寒搖頭道:「只換個臉孔仍未足夠。當我到達最近的城鎮後,就換過衣服,再把兵器收起來,索性扮成普通的商旅,那就更能掩人耳目。」
徐子陵道:「若非芭黛兒,誰能令你跋鋒寒這麼千方百計要把本來面目隱藏起來?」
跋鋒寒飛身上馬,回頭環視一周後,嘆了一口氣道:「由這刻開始,我將不會再想起她,更不希望再遇上她。」
接著深深瞧了兩人各一眼,眼神定在前方,沉聲道:「此地一別,不知能否有再見之日。兩位兄弟珍重了!」
一夾馬腹,健馬長嘶下放開四蹄,衝下山坡,絕塵而去。
兩人看著他頭也不回的在林木草野中時現時隱,到最後變成一個小點,消沒在一片密林處。沈牧才鬆一口氣道:「沒有人跟蹤他!」
徐子陵點頭同意。
兩人策馬回頭,緩緩馳下土坡。
沈牧重重吁出一口充滿離情別緒的心頭悶氣,苦澀地道:「生離死別,竟是如此令人神傷。」
見到徐子陵若有所思的樣子,似是沒有聽到自己的話,奇道:「你在想什麼?是否在奇怪沒有人跟蹤我們。其實理該如此,試問現在誰想來惹我們,不好好三思怎行?」
沈牧沉吟半晌,道:「也該是時候給你引見王世充了!」
徐子陵露出煩厭之色,搖頭道:「我今天仍不想見這種人,你先回城吧!我想騎一會兒馬兒,不知如何,心中總有些翳悶的感覺。」
沈牧愕然道:「不是走火入魔的先兆吧?」
徐子陵笑罵道:「去你的走火入魔。現在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別忘了正午宋魯在董家酒樓擺下酒席恭候我們,滾去見你的王世充和淑妮妹吧!」
說畢策馬逕自去了。
沈牧呆了半晌,才苦笑搖頭,自行回城。
沈牧策馬直入皇域,到了尚書府外才甩蹬下馬,尚未登盡台階,一身勁裝的董淑妮夾著香風從府門內衝出,杏目圓瞪的嬌叱道:「沒膽鬼!跟我來!」
沈牧見把門的衛士無不張眼瞪著他們,大感尷尬,只好隨她入府。
董淑妮走進西廳,把所有婢僕全部逐出後,指著靠窗的椅子,氣鼓鼓道:「你給我坐在那裡!」
沈牧亦是心中有氣,不悅道:「我是你的奴隸嗎?有什麼事便快說出來,本少爺今天很忙。」
董淑妮怎想得到沈牧敢頂撞她,氣得兩眼大睜,戟指罵道:「你這沒良心的人,竟敢用這種口氣和人家說話。」
坦白說,即使她狀若發瘋的雌虎,但仍是那麼嬌俏艷麗,姿態動人,別有一番姣媚味兒。尤其那挺起胸脯、兩手叉著小蠻腰的姿勢,更是引人之極。
沈牧見她氣得秀目通紅,珠淚欲滴,心中的氣登時消去大半。又暗忖自己堂堂男子漢大丈夫,犯不著和她計較。
哈哈一笑道:「坐便坐吧!有什麼大不了的。」
坐好後,拍拍大腿道:「董小姐要不要坐上這張世上最舒服的椅子。」
董淑妮狠狠盯了他好半晌,跺足大嗔道:「我先和你算舊帳,那晚你滾到哪裡去了?」
沈牧攤手道:「我聽聞榮鳳祥明晚才擺壽酒,故以為小姐一時口快說錯日子,兼之也真有點事,嘻!你明白啦!」
他再不想和她糾纏下去,遂點醒她自己已識破她的殲謀,教她知難而退。
董淑妮旋風般來到他身前,玉腿差點碰上他的雙膝始停了下來,大發雌威的罵道:「見你沈牧的大頭鬼,人家的壽酒是連擺七天的,否則怎叫得做大壽。」
沈牧差點語塞,幸好眉頭一皺,計上心頭,乘機詐她一記,苦笑道:「小妮妮不要再耍我了!我和虛彥兄是不打不相識,現在已成莫逆。他還把所有事合盤托上。哈!待會兒我便去榮府找他,你要不要一道去?」
董淑妮如遭雷殛,連退三步,俏臉轉白,不能相信地囁嚅道:「他……他真的……」
沈牧心笑任你如何狡猾,始終嫩了一點,一下子便露出狐狸尾巴,讓自己證實了純屬憑空猜想的事。拍拍衣衫,長身而起道:「待會兒我們再親熱吧!」
隨後笑嘻嘻的得意而去。
沈牧由偏廳返回正廳,欲進內堂時,剛好遇上一向對他擺出不屑一顧姿態,輕盈冷艷的「美胡姬」玲瓏嬌,雙方都想不到會狹路相逢。沈牧剛受過董淑妮的教訓,極力克制下只點頭為禮,便算打過招呼。
反是這異族美女對他展露出一絲罕有的笑意,與他並肩而行道:「昨晚你們在洛陽橋之戰的確很精彩。」
沈牧愕然道:「嬌姑娘真厲害,竟能瞞過這麼多人的耳目,潛到近處。」
玲瓏嬌回復冷漠神色,淡然道:「若沒有這點本事,怎替尚書大人當探子?」
此女肯和他有問有答,已代表態度有所改變。
剛要再找話題,虛行之從內廳匆匆走出來,見到沈牧,打了個勿要說話的眼色,然後才施禮道:「大人在書齋等寇爺。」
言罷擦身去了。
玲瓏嬌止步道:「尚書大人該有話要和你單獨說的,待會兒見。」
片晌後沈牧來到書齋,王世充待室門關上後,看他在左旁的太師椅坐下,道:「幸好你昨晚沒有被敵所乘,我曾想過遣人往援,但此舉會正中敵人下懷,時間上更難以趕及,最後只能按兵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