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龍庭(1/2)
沈牧曉得這群悍勇的契丹鷂軍非是衝著他們來的,精神大振下發出震耳長笑,先來個下馬威,才雙目精芒閃道:「我稱你為契丹兄弟,你竟喚我作漢蠻,我們再非朋友,更不會答你的話。」
銀冠將雙目凶光大盛,目光灼灼打量三人,沒有回應沈牧的話,最後盯著跋鋒寒,厲喝道:「你是突厥人?」
跋鋒寒目光變得像箭般銳利,迎上銀冠將的目光,以突厥話冷然道:「我只和朋友說話。」
銀冠將忽地面色微變,緊盯著三人身後跋鋒寒的坐騎,道:「那是否塔克拉瑪干?」
沈牧和徐子陵均大感光榮,可見跋鋒寒在塞外聲名之盛,契丹將領竟從他的馬兒認出跋鋒寒的身份。
跋鋒寒長笑道:「算你有點眼力,本人跋鋒寒是也,我這兩位兄弟就是沈牧和徐子陵。是敵是友,一言可決,勿要浪費唇舌。」
銀冠將渾身劇震,忽然掉轉馬頭就走,聲音遙傳回來道:「我乃阿保甲座下右鋒將荒直昆,諸位後會有期。」
看著鷂軍旋風般遠去、沈牧哈哈笑道:「看來我們三個名字加起來頗值個子兒,不用動手就將百多契丹人嚇退。」
跋鋒寒哂道:「好戲尚在後頭呢,荒直昆只因身有要事,不想節外生枝,才肯退去。在這等平野之地,一旦動手,我們要收拾他們,怕要付出慘痛代價。」
三人舒適寫意的再在湖旁坐下,馬兒悠閒地在肥沃的青草地大快朵頤,共度大草原美麗壯觀的黃昏。
徐子陵道:「荒直昆憑什麼認出你是突厥人?你現在身穿漢裝,與我們沒有明顯差別。」
跋鋒寒解釋道:「有些習慣是改變不來的,例如發鬃的處理,所以他一眼看破我是突厥人;室韋人最易認,只因他們是披髮的;高麗人愛穿白衣,回紇人愛刺青。每個民族都有他們的風俗習慣。」
沈牧和徐子陵想起傅君婥的白衣,心中—陣感觸。
沈牧道:「那天你盤問許開山練馬的方法,究竟得出什麼結論?」
跋鋒寒道:「很難說,我猜他是蒙兀室韋的人,大草原的氏族均稱他們為蒙人。此族在室韋人中勇力最著,他們每年舉辦的摔跤節和賽馬節,吸引很多人去參加。有人說將來統—大草原的最有可能是他們。」
徐子陵愕然道:「不是你們突厥人嗎?」
跋鋒寒嘆道:「事實如何,要將來方可知道。我只是想說明蒙兀室韋是室韋中潛力最大的一族。高手輩出。其中別勒古納台和不古納台兩個兄弟,稱雄准額爾古納河。據聞從未遇過能在他們手底走上十合之將。」
沈牧笑道:「老跋你理該不會放過他們吧。」
跋鋒寒微笑道:「他們都是小弟心儀的人,終有一天會碰頭的。」
沈牧道:「話說回來,照你猜,狼盜與許開山和杜興是否有關聯?」
跋鋒寒搖頭道:「我真不敢肯定,希望明天到捕魚兒海旁的燕原集時。馬吉能為我們提供一個答案。」
燕原集不可以被稱為一座城縣又或村鎮,她只是個大湖捕魚兒海東岸附近各地遊牧民族交易的墟集,以一片廣闊的空地為中心,四周圍著近百個不規則分布的營帳,各色具備,色彩繽紛,蔚為奇觀。
三人抵達時,空地上滿是人群,喧譁熱鬧,觀其服飾,以契丹、莫族、突厥、回紇族為主,有男有女,均著意打扮,頗有節日的氣氛。
三人策騎在一座小丘上遙望過去,跋鋒寒道:「我們有點運道,碰著他們交易的日子,這情況會繼續十多天,不斷有人前來。亦不斷有人離開,對草原上的人來說,這是個重要的時刻。不但可換到自己所欠缺的物品財貨,甚至可換到女人。」
沈牧正瞧著一隊牛車進入燕原集的外圍,後面尚有一群數百頭羊組成的壯觀羊隊,叫聲不絕,聞言嚇一跳道:「什麼?怎會有這種野蠻的事?」
跋鋒寒聳肩道:「對你們漢人來說,塞外本就是蠻荒之地。不但有部落巢居樹上,更有藏身土穴,或將泥土摻和牛羊血築室。其中一些習俗,在你們會是難以想像,你們更會視之為有違倫常,例如兄弟共享—妻,或以妻待客。小弟已盡揀些你們較可接受的說出來,有些荒誕得你們會不肯相信。」
兩人聽得口瞪口呆。
跋鋒寒道:「在一般的情況下,女人的交易只限與本族之內,但遇有戰爭搶回來的奴隸,則會帶來這裡換馬、牛、羊、貂等更有用的東西。現在兩位該明白小弟為何不遠千里地跑到中原去,正因仰慕你們的文化。在大隋昌盛時,塞外各國的王族和部落酋長,都學習你們的語言。」
沈牧很想問他的漢語是否由芭黛兒教的,終忍住沒問出口,點頭道:「在這裡交易劫來的賊贓,確是萬無一失。」
跋鋒寒道:「馬吉有個規短,要和他談生意,必須到這裡來。至於他本人的根據地,則從來沒人曉得,照我猜該是分布各處。他下面養著大批匠人,可把贓物加工,就算是賣回關內,給失主買得,亦認不出是自己那批貨物。」
徐子陵嘆道:「難怪他的接贓生意做得這麼大。」
跋鋒寒道:「他必須這樣做,因為馬賊是草原部落的公敵。小弟之所以去哪裡人人都給點面子,正是因我是馬賊的克星。」
沈牧笑道:「你真懂揀人來殺,既可除凶,又可練劍,真箇一舉兩得。」
跋鋒寒欣然道:「該是一舉四得,我每到一地,便向該地的部落提供殲滅馬賊的服務,而他們則以當地最值錢的特產作酬勞,以維持小弟的生計。更重要是他們提供馬賊最詳盡的資料。一般情況下,馬賊都是跨部落作案,故受害部落很難追緝報復,反而我孤人單騎毫無顧忌。所以我不但可贏取聲譽,找人試劍,又同時得酬金和各類意想不到的消息情報。」
徐子陵沉聲道:「我們應否幹掉馬吉,斷去馬賊一個把髒物脫手的捷徑?」
跋鋒寒答道:「一雞死一雞鳴,殺馬吉沒有多大意義。待會兒見到馬吉,我們來個軟硬兼施,當他感到性命受威脅時,說不定肯把狼盜出賣,他只是另一種的盜賊。」策馬馳下丘坡,大笑道:「你們心裡該有個準備。入集容易出集難啊!兄弟!」
來這裡做交易的既有一般牧民,更多的是各方酋長,土豪、惡霸,但人人依成規辦事,討價還價,不見恃強欺弱的情況。
墟集沒有其他漢人,使他兩人份外惹人注目,只差尚未給人盤問。
交易的貨色應有盡有,除各類牲口、牛皮、羊皮、鹿皮、土酒、皿器等外,尚有中土來的絲綢、陶瓷等,看得兩人目不暇給,大開眼界。
沈牧避開一道不友善的目光,湊到徐子陵耳旁道:「真正的大交易該在帳內進行,你說崔望會否在其中一帳之內?咦!你在想什麼,是否感應到石之軒?」
徐子陵苦笑道:「我失去石之軒的蹤影,再無任何感覺。」
沈牧待要說話,忽然有人在身前大喝一聲,嚇得兩人—跳,循聲而望。
說話者是個高踞馬上的大漢,長髮披肩,頭戴狼皮製的圓帽,身穿牛皮肘襟、無須、短袖的上衣,銅帶束腰,綁腿長靴,正用銅鈴般大的雙目狠狠打量兩人。
沈牧和徐子陵交換個眼色,心知他是室韋人,只不知來自哪一族。據跋鋒寒指點,室韋人遇到朋友或要示好均脫帽為敬。眼前此君既不脫帽,且目露凶光,當不會是什麼好來路。
附近人密貨擠,吵得喧囂震天,所以縱使室韋大漢喝如雷震,並沒有惹人注意。
室韋大漢指著他們的馬兒聲色俱備的嚷叫,只恨兩人聽不懂半句室韋話。
沈牧以手肘輕撞徐子陵笑道:「你見過想買馬的人這麼凶嗎?老虎不發威就會被當成是病貓。」接著以突厥話喝道:「不賣!給我滾開。」
突厥話果然是塞外流行的語言,室韋大漢立即聽懂,雙目凶光更盛,出乎兩人意料之外,竟就那麼拔出腰刀,策馬沖前,照面往沈牧劈來。
刀風呼呼,威勢十足。
驚嚇四起,人人爭相避開。
沈牧心道原來買馬不成會出刀子的,這算是哪門子的道理。
快如電閃的刀勢,落在他眼中卻是緩慢非常,遂撮指為刀,提至左肩疾劈而出,正中刀鋒。
室韋大漢—聲悶哼,連人帶馬給他震開,眼中露出不能相信的神色,刀垂馬肚側、兩人敢肯定他持刀的右手酸麻全不能抬起,這還是沈牧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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