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5伺伏(2/2)
大少爺沙成就道:「我們到明堂窩玩幾手,應應春節。」
常何道:「待會兒我還要和莫兄去向太子拜年,晚一點才成。」
又同沈牧問道:「莫兄愛入篤館嗎?」
沈牧一邊心中叫苦,邊應道:「只是閒來篤兩手鬆馳一下而已,既然要去太子府拜年,不如早些去,我還要到上林苑為尚小姐治病,是昨晚約好的。」
「有客到!」
三人暫停說話,往大門瞧去。
只見嬌俏可人的獨孤鳳巧笑倩兮的走進來,美目環視一下全廳,當目光落在沈牧身上時,忽然明亮起來,還展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這才朝座坐在北端主位的沙老爺子和沙夫人走去。
沈牧心中升起異樣的感覺,一向愛看俊男的獨孤鳳,難道竟看上自己這個醜陋的神醫?
沈牧正要和常何入宮拜年,獨孤鳳從後趕來,同常何賠個罪,把沈牧請到一旁說話,道:「莫先生果然醫道如神,由昨天到現在,奶奶不知多麼酣適,睡覺也沒喘氣。她說三十年來從未試過像昨晚的一覺睡至天明,所以特別叫鳳兒來請先生枉駕,好讓他能當面謝你。」
至知道無漏寺的可能性更大,沈牧對獨孤鳳的嫌疑府第興趣相應下降,暗忖若治好尤楚紅的哮喘病,這老惡婦不知變得如何厲害,乾咳一聲道:「鳳姑娘勿要客氣,小人今天實在太忙。過兩天有空,定會登門拜訪老夫人和鳳姑娘。」
獨孤鳳諒解地道:「莫先生現在肯定是長安最忙的人。噓!昨晚莫失生真神氣,昂首闊步地走出來證明那叫莫為的傢伙其實輸了,對方還不敢不承認。你還大方為他療傷,爹和哥他們都很讚賞你。」
沈牧有點招架不了她崇慕的目光,心想好的不靈丑的靈,若她真看上自己這「丑漢」,就麻煩透頂。尷尬地道:「我倒沒想過要指證莫為那傢伙是輸家,只憑心中的感覺來行事。嘿,我要趕往皇宮去,過兩天才給老夫人拜年。」
獨孤鳳甜笑道:「我剛從皇宮回來,昨晚我、淑妮和你們的五小姐鬧了個通宵。今日是元旦賀朝,皇上在太極殿的龍座上,接受文武大臣、王公貴戚入內朝賀。宮內管弦齊奏,喜樂大作,就算舊朝楊廣做皇帝時,也不外如是。」
幸好此時常何回來催駕,獨孤鳳才依依不捨地放人。
沈牧鬆一口氣,坐上常何為他準備的馬車。
常何笑道:「她看來對你有點意思哩!」
沈牧苦笑道:「她只是看上我的醫術,無論家世、身份、才貌,小弟哪配得她起。」
常何正容道:「這我可不同意,現在只要你老哥肯點頭。保證御醫一職會落到你身上。這可是正二品的大官,與劉政會、溫彥博等同級,一統天下後全國的大夫都是你屬下。」
沈牧道:「我這人天生不愛做官,有什麼比自由自在更寫意。正為如此,所以這位高門大族出身的貴女,小弟實無福消受。」
常何笑道:「尚秀芳又如何?我和政會都感到她對你與別不同。」
沈牧失笑道:「此事更不可說笑,她是天上的仙女,我這凡人怎敢妄想。」
蹄音響起,一騎從後追來。
常何和沈牧愕然往後望去。
常何定神一看,低呼道:「是秀寧公主的人。」
沈牧暗叫不妙,那人策馬來到車旁,施禮後道:「秀寧公主今早上朝賀歲後。忽感不適,有勞莫先生入宮診治。」
沈牧心知肚明是什麼一回事,自己錯在昨晚太露形跡,這麼大搖大擺的站在殿心與徐子陵同時亮相,熟悉自己的李秀寧當然可一眼看破。
只好對常何苦笑道:「入宮後我們只好分道揚鑣,更麻煩你向太子殿下替我賠個罪,我看過秀寧公主後,還要去見尚秀芳呢?」
李秀寧所居的公主府「宜雨軒」位於西苑東,利用原本的自然環境建成一組園林院落,雅致清幽,與皇宮其他殿院相比,多出一份清新的氣息。
主建築設在南端,北部疊湖設石山,其上有曲折小橋,人工湖來至廳堂處,轉化為曲曲溪流,點綴以奇石。水流繞軒西側流入軒南的扇形湖,造成湖水泊岸的蕩漾效果,頗有原野意境,把水和建築物的關係處理得異常出色,顯是出於高手構思。
不知是否這兩天腦海中轉動的儘是各類型建築的圖象,沈牧很自然地欣賞景物的關係和從而衍生的效果,津津入味。
步過小橋,穿過主軒,沈牧直入內院,登堂入室的到達李秀寧閒人免進的香閨,心中百感交集。
這些年來,他雖蓄意把愛念轉移往宋玉致身上。但對李秀寧這位令他首次傾心愛慕的美女,仍是不能忘情。平時只是壓制下去,見著她立即舊情翻湧,難以自已。
李秀寧坐在臥室外進小廳堂一張臥椅上,見他進來,示意免去俗禮,命其他宮娥小婢離開。
沈牧傻兮兮地在她旁坐下,李秀寧嘆道:「唉,真拿你這人沒法。教人家怎辦才好?」
沈牧當然明白她心情的矛盾。
他沈牧已成李家的大敵,到長安更是圖謀或能顛覆唐室的寶藏。李秀寧要告發他既不忍,為他隱瞞又對父兄有愧,左右為難處,可以想像。
她頭梳雙螺髻,額前戴著珊瑚製成的精巧箍兒,身穿高領、湖水綠色透暗黃花紋的連身羅裙,外披禦寒綿袍。華麗的衣飾不失其清麗脫俗的氣質,看得沈牧怦然心動,又自卑更自苦。
李秀寧美目往他瞧來,道:「為何不說話。」
沈牧苦笑道:「公主不用為難,我們和令兄世民達成協議,我們助他渡過難關。他則不理會我們在長安的行動。當我真能把寶藏運走。他才會尋我晦氣,這麼說公主會否心中好過點。」
李秀寧訝道:「什麼難關?」
此時婢子的聲音在門外道:「啟稟秀寧公主,准駙馬爺到。」
沈牧虎軀劇震,失聲道:「准駙馬爺?」
柴紹旋風般衝進來,沈牧知機退往一旁,心中委屈卑苦之情,確是如在寒天飲雪水,只有飲者才曉得其中的滋味。
李秀寧沒有猜到柴紹忽然闖到,體會到沈牧心中的感受,皺眉道:「你不是往天策府見秦王嗎?」
柴紹關切之情,溢於言表道:「聽到公主貴體染恙,柴紹……」
李秀寧怕他識穿沈牧,打斷他的話向沈牧道:「莫先生是大忙人,秀寧不敢浪費先生寶貴的時間。人來,給我送莫先生回去。」
柴紹俊目往沈牧射來,道:「讓我送莫先生吧!」
沈牧忙道:「駙馬爺勿要客氣,秀寧公主的病因在過份焦慮,兼又旅途奔波,染了點風寒。駙馬爺只要開解公主心中鬱結,自會不藥而愈。」
柴紹當然曉得李秀寧正為三位兄長的鬥爭心煩,故沈牧這隨手拈來的病因絕對無懈可擊。
沈牧雖不歡喜柴紹的架子,但卻知柴紹對李秀寧的鐘愛,確是發乎真心。
柴紹熱情地道:「讓柴紹送先生到宮門吧!」
沈牧只好答應。
事實他該感謝柴紹中斷他和李秀寧的說話,因為他不想看到她不開心的樣兒。
今天會是他非常忙碌的一天。
昨晚他和徐子陵因應最新的形勢作好部署,今日會分頭進行,然後再聯手出擊。
見尚秀芳之前,他還要先找一個人,若此人肯與他們合作,勢將勝券大增。
波斯胡寺位於朱雀大街之西,清明渠東的崇德里內,由於其形相獨特,隔遠可見到胡寺菇狀的大圓塔尖頂聳峙在附近民房之上。
崇德里的布局亦與其他里坊不同,以縱橫道路形成方格網絡的格局不變,但在貫通東西、南北兩里門的兩條主幹街道的交叉處卻開設圓形廣場,波斯胡寺就還立於廣場之北,成為整個裡坊的焦點,也增添長安的國際色彩。
沈牧冒著飄飛的雨雪。披上滿臉絡腮鬍子的面具,把特製的錦袍反過另一面來穿,直闖波斯寺。
昨晚徐子陵偷聽安隆和楊虛彥的密話,得到很多珍貴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