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 蔓延(1/2)
沈牧眉飛色舞的道:「我們最接近虎牢的城池是陳留,位於運河上游南岸,水路一天可抵洛陽,陸路多半天工夫。我決定由宏進領二千兵進駐陳留,守穩城池。而長林則坐鎮梁都,以飛輪船從梁都送糧往陳留,必要時更可調動梁都的兵員,為陳留破圍解困。只要李世績無法封鎖運河,他便沒有能力孤立陳留。他娘的,我倒希望我們的飛輪船能與唐軍水師有個硬撼的機會。」
徐子陵亦不得不承認在戰略上沈牧的安排部署是無懈可擊的。
沈牧拍拍他肩頭道:「我把手下五百飛雲騎和無名交給你,你老哥可順便代我訓練他們,所謂兵之強在練,能教他們的東西我已盡傳他們,他們就由你負責指揮。」
徐子陵終點頭道:「好吧!」
沈牧目光灼灼的掃過對岸的山野平原,道:「我自決定爭霸天下後,從沒有一刻感到成敗關頭如此接近。只要說服竇建德渡江西來,我們將有七、八成的贏面。聽說竇建德與孟海公的爭戰勝負已定,後者只余挨揍的份兒,一是投降,一是戰死,形勢對我們絕對有利。」
徐子陵道:「假若你和竇建德聯手擊敗李世民,你如何處置和竇建德的關係?」
沈牧洒然聳肩道:「竇建德這人相當不錯,有仁有義,更有我們絕對信任的劉黑闥輔助他,讓他當皇帝又如何?」
徐子陵道:「這可非宋缺對你的期望,你怎樣向宋缺交待?」
沈牧嘆道:「大家兄弟直話直說,現在我唯一的願望是求存,不希望跟著我的大群兄弟給人殺得橫屍荒野和破城的牆頭上,其他的事唯有留待將來設法解決。我們的少帥軍到這一刻不但未及得上唐軍,比起王世充的軍隊仍遜上一、兩籌。」
「少帥軍中最有戰力仍數楊公戰場經驗豐富的子弟兵。現時我是想盡辦法去栽培我的少帥軍,一方面避開會帶來嚴重損折的硬仗;另一方面又要增加他們的行軍作戰經驗,加強他們的團隊精神。幸好有李子通給他們作試金石,否則若一出師即遇上唐軍,幾個照面我們即潰不成軍。」
發出命令,無名沖天而起,直飛高空。
沈牧仰首凝望無名,苦笑道:「兄弟!我最感不安的是把你卷進這場戰爭來,而你卻是憎厭戰爭的人,我等若迫你做不情願的事。不過自古至今,就是由不同戰爭串連起來的歷史,最早可遠至『阪泉之戰』和『涿鹿之戰』,軒轅黃帝憑此兩役擒殺蚩尤,奠定我華夏的基礎。自此以還,戰爭此起彼繼,史不絕書,湯之討夏,武王伐紂,春秋戰國群雄爭霸,始皇嬴政一統天下,秦末的劉項相爭,西漢遠征匈奴,漢末黃巾之亂,魏蜀吳三國兵爭,西晉內亂外患,南北朝的相持不下,舊隋的統一南北。」
「由這連串戰亂正可看出唯有通過大規模的戰爭,大批戰士拋頭灑血,天下才能出現長治久安的一段美好日子,此為不爭的史實。戰爭會帶來大災難,也是達致和平的唯一途徑。我豈是好殺的人,只因目睹戰爭的可怕,希望能以武止武,讓天下百姓有和平幸福的日子。」
徐子陵訝道:「為何忽然生出這麼大的感觸,不是想藉此說服我吧!你該曉得我為人,除非是我本身深信不疑的事,否則沒有人能改變我的想法。而我已不用你費唇舌來遊說。」
沈牧搖頭道:「你誤會我哩!我只是想說我和你般一樣不愛戰爭仇殺,所以如能擊敗李家,就讓竇建德去當皇帝,我相信他會是個愛民如子的好皇帝,也算是對你有個交待,其他的事均是次要。」
徐子陵心中一陣感動,以沈牧好勝的性格,肯下這決定實是非常難得,而他更明白沈牧這決定有大半是因他而來的。
沈牧抱持著這心態,幾可肯定能說服竇建德發兵來解洛陽之圍。
徐子陵探手摟緊沈牧肩頭,點頭道:「確是我的好兄弟!現在我們目標終可變得一致哩!」
接著的七天,沈牧一邊在高郵集結兵員,虛張聲勢,另一邊以飛輪船在黑夜的掩護下,經運河不斷把糧貨和戰士運往陳留。
治理少帥國的重責落到虛行之身上,以任媚媚為輔,同為六部督監的牛奉義和查傑對治國仍屬初學,故尚在摸索學習的階段,須虛行之和任媚媚不時提點指導。工部督監陳老謀則勝任其職有餘,還不斷有新主意,對各城池進行各類型的改善工程,重點於加強戰略性城池的防禦力。
少帥軍最大的優點是國庫充實,在龍游幫、竹花幫和翟嬌的竭力支持下,向外大舉購買糧食和日用品,不虞缺乏。像新得的城池如鍾離和高郵,一律免稅一年,人民直接受惠,當然擁戴新主。虛行之進行還富於民的德政,以不擾民為主,鼓勵生產,令少帥國生機勃勃,更吸收大批因戰亂遷徙到境內災民,使國力不住增強。
……
這晚日落西山後,沈牧、徐子陵、楊公卿和麻常率領由五千楊家軍和飛雲騎組成的龐大運糧隊伍,押著近五百輛載滿糧食雜貨的騾車,從陳留出發往洛陽。同行者尚有王玄恕與他的三百親兵。
行軍的路線早經擬定,離陳留後折往西行,穿過開封北面的山野,避過西北方管城、滎陽和虎牢的敵人重兵所在處,繞雇師由嵩山的捷徑抵洛陽東面伊水和洛水間的伊洛平原,再借林木的掩護潛近洛陽,然後破圍入城。
由於李世績受高郵的虛張聲勢所惑,兼之唐軍防竇軍之心遠過防少帥軍,加上沈牧有無名探路,故能屢避敵人哨探耳目,晝伏夜行,無驚無險的抵達伊水東岸。
沈牧、徐子陵、楊公卿和王玄恕策騎到伊水岸緣,藏在岸邊一處密林觀察渡河的理想地點。
無名在天空盤旋打轉,偵察遠近情況。
楊公卿指著上游林木特別茂密處道:「我曾在那裡渡河,浮橋的設施仍留在林內隱秘處,若沒被人發覺破壞,稍經修復將是現成可用,省回我們最少一晚造橋的工夫。」
沈牧仰觀天色,時在午後,天上卻是積雲重重,皺眉道:「今晚怕會有一場大雨,如河水暴漲,水流湍急,對我們渡河頗為不利。」
王玄恕道:「那不若我們立即渡河,只要派人在附近高地放哨,行動迅捷,可避過這場雨。」
楊公卿搖頭道:「此事魯莽不得。現在我們人困馬乏,沒有幾個時辰的休息,絕難恢復過來,一旦敵人來攻,我們會無反擊之力。成功在望,我們尤要謹慎。」
王玄恕一向尊敬楊公卿,雖心中不盡同意他的看法,只好閉嘴。
沈牧曉得王玄恕是心切洛陽,轉向徐子陵道:「陵少怎麼看?」
徐子陵仰望無名,沉聲道:「有點不妥當。」
沈牧愕然道:「什麼地方不妥當。」
楊公卿和王玄恕緊張起來,齊聲追問。
徐子陵道:「伊水平靜得出乎料外,我們在這裡半個時辰,仍不見一艘唐軍巡河的快艇,此事是否不合情理?」
王玄恕鬆一口氣道:「我們既成功避過敵人探子耳目,他們疏於防範是理所當然吧!」
徐子陵道:「玄恕公子今趟到梁都,是否經過一番驚險?」
王玄恕呆了一呆,點頭道:「我們是趁唐軍尚未完成圍城部署,乘夜突圍而出,憑馬快撇下追兵,過程確非常驚險。」
沈牧拍腿道:「我明白陵少的意思哩,以李世民的才智,當猜到洛陽會向我們少帥軍求援,所以多少會加強這一帶的偵察。我們憑無名在高空偵察的銳目,雖可避過哨探,卻無法躲避事後敵人對我們輪蹄印的追尋,李世民可由此判斷出我們往洛陽的路線和時間,待我們兵疲將乏,又以為成功在望之際,予我們致命一擊。伊水一片平靜,是因李世民不想打草驚蛇。」
楊公卿色變道:「若子陵沒有猜錯,渡河將會是最危險的時刻。」
王玄恕失魂落魄的道:「那怎辦才好?」
沈牧雙目神光電射,緩緩道:「唯一的方法,是先把敵人的突擊軍找出來,以雷霆萬鈞之勢把他們擊潰。若我所料不差,敵人當藏在上游某處,無名可輕易尋得他們的位置。此事包在我和子陵身上,我們沿河尋去,當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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