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6星流(1/2)
沈牧哪敢獻醜,心忖外行遇上內行,只是把球兒該放何處已可能露底,還是先看李淵打一盤穩妥點。忙道:「皇上未開球,哪輪得到我們。我們還是隨便走走踩踩場地便成。」
徐子陵明白他的心意,將馬球拋回給程莫,不待他說話策騎往賽場奔去,布置場地的眾禁衛均露出注意神色。
徐子陵故意賣弄,真氣輸入馬體,加速奔至場沿,然後縱騎躍起,橫過近兩丈的空間,健馬著地時,他半邊身向下俯,以「獨門手法」運杖揮擊,貼地掃過,發出虎虎風聲。
眾禁衛何曾見過如此馬術,齊聲喝彩。
後面追來的沈牧信心大增,也躍馬橫空,眼看兩匹馬撞在一起,兩騎倏地分開,往兩角旋風般奔去。似飛衝出角線外去,兩馬分別人立而起,仰首長嘶,再憑著地的後足就那麼滴溜溜的轉動馬軀,直至面向場心,前足探前落地,箭矢般馳往場中。
兩人亦不閒著,手上馬棍隨著身體在馬上靈活的前俯後仰或側身等動作,對球場上幻想的球兒橫掃直截,花樣百出,看得場上的禁衛如痴如醉,彩聲雷動,叫好不停。
他們從一邊奔往另一邊,醉翁之意不在表現馬技,而在對鞠杖的掌握。
兩人在場邊甩蹬下馬,眾禁衛爭先恐後過來伺候。
程莫邊鼓掌邊道:「蔡兄、匡兄請過來。」
兩人應聲瞧去,見程莫和十多名御衛正眾星拱月般擁著一個太監在場邊說話,只看程莫對他尊敬的神態,可知此人在宮內很有地位。
這太監中等身材,年紀在五十許間,容貌並不出眾,但衣著極為講究,頭戴黑色飾金花的冠帽,身穿朱色闊袖上衣,青綠色花邊,腰束嵌玉革帶,白裙,腳踏黑白雙間如意履,予人整齊潔淨的感覺,渾身似不著一塵。
兩人趨前施禮問好,倏地心生警兆,感到一陣寒氣滲體侵來。
以沈牧和徐子陵之能亦暗吃一驚,曉得此人已臻隔空試探別人虛實的武學境界,武功可能在李淵之上,忙收斂約束體內真氣。
他們同時想起一個人。
果然程莫恭敬道:「這位是大宮監韋公公,皇上所有事情均由韋公公安排打點。」
兩人心中暗凜,心忖難怪侯希白對他如此忌憚,確是有兩下子。皇宮內臥虎藏龍,像韋公公這種長年伺候皇帝的高手,名雖不顯於江湖,事實上卻不在一般名家派主之下,不由對他特別留神。
韋公公一對眼似乎沒精打采、暗淡無光,不論看什麼都沒半絲變異,像對世上所有事物全然無動於衷,似乎非屬於活人的,只是用來填補眼窩的黑洞。可是眼力高明如徐子陵和沈牧,卻從他眼神的神秘莫測、冷靜不變,瞧破這是基於某種特別的功法,故能把眼神完全斂藏不露,達至真人不露相的至高境界。
韋公公似望非望的掃視兩人,皮笑肉不笑的道:「兩位騎技非常了得,教人大開眼界,待會兒只要肯盡心盡力有所表現,皇上必有賞賜。」
他說的四句話,聲調剛和他的目光相反,變化多端,由暗啞低沉,變得尖聲尖氣,忽又滯悶下來,若斷若續,其陰陽怪氣保證一聽難忘。
沈牧躬身答道:「我兩兄弟必盡力而為,請韋公公多加提點。」
程莫笑道:「韋公公一向少與宮外人說話,對兩位是另眼相看哩!」
韋公公露出個難得的笑容,淡淡道:「我這作下人的,只是為皇上動了愛才之心,待會兒皇上見到你們驚人的馬技,肯定會非常開心,就看你們能否把握這機會。」
接著雙目微睜,精芒乍閃倏沒、投往皇城的方向,平靜的道:「第一對賓客來哩!」
兩人別頭瞧去,入目的赫然是李密和王伯當,在一位小官陪同下進入橫貫廣場。心中同時湧起異樣感覺。
從韋公公異乎尋常的眼神反應,可知韋公公心中明白李密到場所為何事,至此可肯定李淵確有除去李密之意。
沒有李淵首肯,李密豈能踏進廣場半步。
韋公公架子極大,再沒興趣與兩人說話,著程莫帶兩人到一旁等候。
繼李密之後,賓客魚貫入場。
不片刻,東西看台座無虛席,鬧哄哄一片,充滿節日的氣氛。
直至此刻,徐子陵和沈牧始明白為何李淵召他們入宮戲技。因為長安的上層社會需要新鮮的刺激,而他兩個外來人剛好給他們提供這方面的享受。不過他們能否下場表演,先要韋公公的法眼認可才成,故此韋公公多一番鼓勵他們盡心盡力,因為若他們表現不夠出色,李淵會失面子,韋公公則肯定受責。
東西兩看台合起來有近千之眾,長安的重臣巨賈,官紳名流帶妻攜兒的前來觀賽,還有李淵的皇親國戚、湊熱鬧的妃嬪成為一個套交情攀關係的場所,吃得開者滿場亂飛,喧鬧笑語,可與年夜宴的熱鬧比擬,只是一在夜晚,一在白天。
貴婦仕女們大部分穿的是流行的胡服,活潑多姿。
座上客他們認識的不少,除李密和王伯當外,沙家上下全體到場。可見他們成功融入長安的社交生活,其他如胡佛、胡小仙、池生春、薛萬徹、馮立本、封德彝、爾文煥、喬公山,興昌隆的卜傑、關中劍派派主邱文盛、李靖夫婦、裴寂、劉文靜、蕭瑀、獨孤峰、宇文士及等均有出席,一時不勝枚舉,其況之盛,可以想見。
甲冑鮮明,持戈舉戟的御林軍在四方列隊。從承天門直抵賽場,鋪上長達數百步的紅地氈,禁衛沿地氈兩旁站崗,以人築成李淵出宮的御道,盡顯大唐的威勢,李淵的氣概。
沈牧和徐子陵縮在安置馬群賽場西端一隅,幸好程莫照顧有加,使人搬來兩張椅子,讓他們不用干站。
此時商秀珣在大管家商震、大執事梁治、他們的好朋友駱方和馥大姐陪同下入場,由韋公公親自招呼,她一身男裝仍不能掩其絕色分毫,登時吸引全場的目光。
沈牧嘆道:「美人兒場主來也沒用,沈美人根本沒有機會出席,張婕妤究竟可用什麼藉口不讓她參與這宮內盛事,照道理以沈美人的才智,該感覺不妥當。」
徐子陵道:「張婕妤尚未見蹤影,待見到她再說吧!我現在反不那麼擔心,至不濟我們可死跟李密,阻止獨孤家加害美人兒軍師。」
沈牧沉吟片刻,有感而發的道:「這就是做奴才的滋味,躲在一角乾等,待會兒還要耍猴戲。不過不幸中之大幸,我們至少可先看一盤從中偷師,若開始即由我們落場,必笑破所有人的肚皮,還以為我們表演滑稽雜耍呢!哈!我的老朋友來哩!」
鼓樂聲起,奏起歡迎外賓的胡樂。
鼓掌喝彩聲同時響起。
一行三十多眾的波斯來客,在常何和溫彥博陪同下,從皇城方向策馬進入橫貫廣場,波斯中只有六人是一身打馬球的輕便馬裝,其他看來該是外交官員和波斯商人,可見打馬球是為兩國相交的手段。
韋公公和程莫迎上招呼,把他們領往設於東看台虛位以待的前席處。
沈牧道:「我們另一位老朋友雲帥肯定是打馬球的高手,說不定打馬球還是他發明的,那時他作客吐蕃。」
徐子陵笑道:「又胡言亂語哩!」
沈牧苦笑道:「不胡言亂語怎成?見到這批波斯來的馬球高手,人人精神抖擻,掛在馬上的球棍等如神兵利器,我真怕出醜。」
徐子陵道:「我們在球技上是雛兒,若你還來個怯場,不如趁早去告訴韋公公我們齊齊拉肚子了事,可免丟人現眼。」
沈牧哈哈一笑道:「我怎會怯場?他娘的!待會兒我們以長生氣遙控馬球,管它如何輕巧如何難控制,也要變得隨我們心之所願。我們的長生氣也是天下只此一家,別無分號,包保沒有人能看破,還以為我們球技了得,了得至可令球兒拐彎,哈!」
徐子陵點頭道:「這提議還有些建設性。」
沈牧興奮起來,道:「我不知在哪裡聽人說過,江湖傳言假如沈牧和徐子陵聯手,天下無有能匹敵者。兩個勝一個雖不光彩,但在賽場則叫團體精神,唉!把太行雙傑變成天下第一的一對馬球手,真不知是吉是凶。」
徐子陵道:「這個爛攤子必須待人收拾,幸好關外是李世民的天下,由他向太行派的頭子說話,那到他不乖乖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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