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1嘯傲(2/2)
現在卻是愈追愈近,雙方間距離不住縮短。五騎逐漸遠離喊殺震天的戰場,在草原上展開追逐。
尤楚紅厲叱一聲,躍離馬背,凌空撲至。
沈牧和徐子陵最大的顧慮是不能顯露真正的身份,否則尤楚紅和獨孤鳳稟上李淵,說沈落雁與他們兩人是一黨,那就和叛國通敵沒有分別。
沈牧心知肚明憑尤楚紅的功力和身手,在短程內沒有可能把她甩掉,忙從掛在馬腹的箭囊抓起三支箭,憑聽風辨聲反手往尤楚紅擲去。他不敢全力施展,當然威力大減,只望能阻止她的凌空撲擊。
尤楚紅暴喝道:「好膽!」
一袖揮揚,三支箭像給狂風掃落葉的卷跌下墮,她的碧玉杖仍然向策馬狂奔的徐子陵背心點去。
沈牧待要離開馬背往援,驀地心現警兆,忙滑下馬背,靠貼馬腹,純憑身法避過獨孤鳳偷襲射來的一把飛刀,她放暗器的手法非常巧妙,不帶半點風聲。
徐子陵自問沒有本領一邊牽馬疾馳,一邊應付高明如尤楚紅者的全力攻擊,心生一計,放開韁繩,飛出一腳,踢中馱箱馬兒,長生氣狂輸馬體,以「人馬如一」的引導術,馱箱馬兒果應腳一聲長嘶,四蹄同時發力,超前而奔,越過左右兩旁的沈牧和徐子陵,朝暗黑的草原無限深處狂馳而去。
徐子陵一個側翻,躲在馬腹下,堪堪躲過尤楚紅的碧玉杖,就在馬腹下催馬,硬把與尤楚紅的距離拉遠。
尤楚紅一口真氣已盡,足尖點地,又再趕上來。
沈牧和徐子陵憑騎術全力驅策,往超前近二十丈的馱箱馬兒追去。
尤楚紅和獨孤鳳則在後窮追不捨,前者顯現出她的絕世身法,竟愈追愈近,反是策騎的獨孤鳳給拋在後方。
驀地前方遠處兩騎奔來,其中一人大喝道:「賊子哪裡走!」
沈牧和徐子陵認得是李靖的聲音,看去果然來的是李靖和紅拂女,心中大喜,裝作大吃一驚,舍下沈落雁,改向落荒逃走。
得李靖和紅拂女截著馱箱馬兒,給個天尤楚紅和獨孤鳳作膽,也不敢公然加害沈落雁,更難入罪沈落雁。
兩人通過楊公寶庫的地道,重返長安,回到多情窩,離天明尚有兩個時辰。
等得心焦的侯希白大喜道:「一切妥當?」
沈牧欣然坐下,舒展筋骨,笑答道:「一切妥當,卻是險至極點,全賴老天爺的幫忙,沈美人命不該絕。」
兩人曾躲在暗處,瞧清楚尤楚紅和獨孤鳳沒有惡向膽邊生,冒犯李靖和紅拂女,看著李靖夫婦開箱救出沈落雁,這才離去,可放心說出這番話。
徐子陵在侯希白另一邊坐下,道:「沒有到上林苑去嗎?」
侯希白嘆道:「你們去出生入死,我哪還有玩樂的興兒。唉!每天都山珍海味,間中亦該來個清茶淡飯。」
沈牧道:「你的石師來了嗎?」
侯希白頹然點頭,道:「我把摹畫放在桌上,然後恭候他老人家法駕,石師果然準時來到,還很親切問我的近況,練功的情景。說出來你們不會相信,他竟指點我武功方面的事,分析我為何在秘道里幾個照面就給他擒著的原因,弄得我糊塗起來。」
徐子陵和沈牧聽得面面相覷,石之軒究竟是什麼一回事?
侯希白露出回憶的神色,望著小廳堂的橫樑,緩緩道:「我是否很傻呢?竟忍不住問他是否要殺我?你道他怎樣答我?他竟搖頭啞然笑道:『你不但是我石之軒的好徒兒,更是發揚花間派的希望,你又不會妨礙我統一天下的大業,師父為何要置你於死。沒有人比師父更明白你。』說畢這番話後,他的眼睛現出很奇怪的神色,像很疲倦,又像心中充滿悲傷。」
徐子陵和沈牧愕然以對。
侯希白續道:「他接著又說:花間派的心法正是率性而行,他當年不顧聖門所有人反對,戀上碧秀心,便是受花間派心法的影響,而到今天他仍沒後悔當時的決定;唯一後悔的事是害死至愛的人,所以不想我步他後塵,令我重蹈他當年的覆轍。唉!他還問我有沒有意中人?」
徐子陵露出思索神色,沈牧卻興致盎然的問道:「你怎答他?」
侯希白聳肩道:「我答他天下的好女子無不是我的意中人,而我只會通過為她們作像表達我對她們的愛慕,透過畫筆把她們最美好的一面活現畫中。石師聽後不但滿意,還贊我在花間派的心法上青出於藍。我乘機問他,唉!我本不該過問他這方面的事。」
徐子陵沉聲道:「問他哪方面的事呢?」
侯希白道:「我問他為何不超脫於人世間的鬥爭仇殺,嘯傲山林,落得清淨自在。」
沈牧精神一振道:「他怎樣答你。」
侯希白苦笑道:「所以我說不該問,石師冷哼一聲,隨手拿起那軸假畫,雙目射出冰冷無情的可怕神光,就那麼走啦!」
沈牧和徐子陵聽得啞口無言。
好一會兒沈牧才道:「你石師的行事任我們想破腦袋亦想不出頭緒來。正事要緊,快把假畫拿來。」
侯希白又驚又喜道:「離天亮只有個許時辰,夠時間嗎?」
沈牧笑道:「這是千載一時的良機,李淵抽調大內禁衛去對付李密,韋公公、尤楚紅和獨孤鳳均不在皇宮內,所以李淵必把留下的人手集中保護自己的寢宮和嬪妃的宮苑,貢品堂肯定守衛鬆弛,我們選在李淵最意想不到的一刻入宮來個偷龍轉鳳,保證會成功。還不快拿假貨,我們有很多時間嗎?」
沈牧回來時,徐子陵仍坐著發呆,思忖婠婠獨立於聖門之外仍能顛覆天下的計策,結果仍是一無所得。
沈牧劈頭問道:「婠大美人呢?」
徐子陵道:「她聽過今晚的計劃後,決定無論成敗也須立即離開長安,所以要去辦妥某些事,例如把《天魔訣》起出來隨身攜帶著,這可是我的猜想。」
沈牧點頭道:「雖不中不遠矣,她該不會蠢得去尋師妹白清兒的晦氣吧?」
徐子陵淡淡道:「她說要放棄陰癸派之主的寶座,你說她對白清兒還有興趣嗎?」
沈牧愕然道:「她在說笑吧?」
徐子陵搖頭道:「我感到她說的是肺腑之言。且她新的大計與我們沒有衝突,所以她不怕透露有這麼一個計劃,雖仍不肯道出詳情,我卻覺得她對我們敵意大減。唉!她腦袋內是否在轉著什麼可怕的念頭?」
沈牧嘆道:「多想無益,不如不想。我和歐陽希夷談足整個時辰,我們的誅石大計應是天衣無縫。夷老會訛稱消息來自慈航靜齋,會點醒李淵詐作發現曹三在躍馬橋一帶出現,故把那一區從黃昏開始封鎖逐戶搜索,迫石之軒回禪室扮大德聖僧,到今晚子時再把無量寺重重圍困,破門殺入石之軒的禪室。哼!今趟看石之軒能逃到哪裡去?」
徐子陵道:「夷老曉得禪室下的秘道嗎?」
沈牧道:「當然不會瞞他,卻必須瞞李淵。我們的計劃該沒有漏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