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4喧天(1/2)
沈牧受寵若驚地重新坐好,到雷九指等離開,小廳剩下他們三人,爆竹煙花和喧譁歡笑聲,仍不住從街外傳來。
徐子陵有點難以啟齒,默然片晌,才道:「據婠妖女所言,令師最厲害的除不死印法外,尚有幻魔身法,所以無論敵手如何人多勢強,仍能突圍而走,對嗎?」
侯希白點頭道:「正是如此,婠婠沒有騙你們。這兩項功法,都是石師自創的,兩者間還有很密切的關係。」
沈牧沉聲道:「侯兄懂幻魔身法嗎?」
侯希白搖頭道:「這是石師的看家本領之一。除非我能勝過楊虛彥,否則石師不會把這種秘技傳給我。」
徐子陵和沈牧聽得面面相覷,之所以會提到幻魔身法。原意只是件開場白,好弄清楚侯希白對乃師石之軒真正的心意,豈知卻問出另一件事來。
侯希白見兩人神色古怪,心中湧起不祥的感覺,愕然道:「有什麼問題?」
沈牧道:「不知婠妖女是否胡言亂語,她說楊虛彥已得令師幻魔身法的真傳。想擊敗他容易,殺他卻是難之又難。」
侯希白虎軀劇震,臉上血色盡褪,失聲道:「什麼?」
旋又搖頭道:「不會吧?唉,真的很難說。」
徐子陵了解地道:「侯兄定因當日在巴蜀爭奪印卷時,楊虛彥沒有施展幻魔身法,而認為他尚未得到令師傳此秘技。但也有可能是他蓄意隱瞞,所以一時難下判斷。撇開這事不說。假設侯兄當日不是遇上我,是否根本不知印卷的存在呢?」
沈牧拍腿道:「我明白啦!」
侯希白茫然往他瞧來,苦笑道:「說吧,我現在亂成一片,極須有人指點迷津。」
沈牧道:「石之軒想害死自己的女兒。」
連徐子陵也失聲道:「什麼?」
沈牧道:「我這叫旁觀者清,石之軒或者沒有親自下令殺害女兒,卻把印卷所在透露與安隆,其他的事便由得他兩人去做。唉,虎毒不食兒,石之軒太狠心啦!」
侯希白點頭道:「石師確是心如鐵石的人,唉!」
徐子陵和沈牧只能呆看著他。
侯希白俊臉陰晴不定,好一會兒才頹然道:「太不公平啦,石師擺明是褊袒楊虛彥,還要讓他來宰掉我。」
徐子陵道:「這是因為楊虛彥生性與他相近,且利用價值大得多。」
沈牧不解道:「若我是石之軒,絕不會浪費侯兄這等人才。為何不命侯兄去和楊虛彥合作,反要借楊虛彥的手來殺你?」
侯希白道:「這是我們的傳統,外人很難理解和明白的。石師的原意是培育我出來專門對付慈航靜齋的傳人。不過我卻有負所託,或者因為這個原因,他決定把我放棄。」
徐子陵道:「侯兄以後有什麼打算?」
侯希白勉力振起精神,道:「幸好有兩位支持小弟,否則我侯希白定會一蹶不振,只能有多麼遠逃多麼遠。」
沈牧喜道:「果然是好漢一個,現在是否改變主意,央師妃暄念不死印法你聽聽。」
侯希白回復一貫的灑脫,啞然失笑道:「根深蒂固的思想,怎會一下子改變過來,按敝門法規,在現今的情況下,無論我或楊虛彥,只可把不死印卷二合為一,才能從中學習印法。」
徐子陵道:「假若令師像私傳幻魔身法般違規傳了楊虛彥不死印法,侯兄豈非很吃虧?」
侯希白道:「子陵有此想法,皆因不明白我魔門的規矩。石師把秘法記於卷內,是為『立法卷』,好讓我們去爭奪,更受到咒誓的約束,不得另以其他途徑傳授於任何人。除非他不立法卷,才可不在此限。」
沈牧斷然道:「好吧。我亦立誓無論以任何手段,也要把楊虛彥身上那半截印卷搶回來給侯兄。」
徐子陵微笑道:「我們對印卷是志在必得,楊虛彥何嘗不如是。只要好好利用這雙邊的關係,又有安胖子作誘餌引子,說不定真可辦到。」
沈牧正容道:「根據貴門的規矩,師父要殺門徒,徒弟該怎麼反應?」
侯希白嘴角飄出一絲冰寒的笑意,淡淡道:「當然是全力反抗,難道坐以待斃嗎?」
沈牧哈哈笑道:「那就成了。今晚如此美景良辰,我們又閒著無事,不若按圖索驥地到外賓館踩踩盤子,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穫。」
徐子陵和侯希白欣然答應。
外賓館位於皇城西的市政里內,與皇城只隔開一道安化大街,共有十所,每所均有獨立院落,大小建築物十多座,占地廣闊。
由於最近下過幾場大雪,屋頂堆上厚達數寸的積雪,樹木更結滿冰串,對高來高去的夜行踩盤者已是非常不利,今晚更另外多出一道難題。就是整個裡坊內的官邸華宅,無不張燈結彩,熱鬧喧天,映得處處明如白晝。
經雷九指的妙手易容成為三個粗鄙江湖漢的徐子陵、沈牧、侯希白繞著東突厥人居住的外賓館走足兩個圈,仍找不到偷進賓館的方法。幸好街上全是趁熱鬧的人,他們亦不虞惹人懷疑。
最後三人在賓館兩旁其中一座瑞獸石雕的底座處挨坐下來,相視苦笑。
大儺戲的鼓樂聲陣陣從皇宮方面傳來,此時是亥時中,離元旦只有半個時辰,街上放煙花、燃爆竹、趁熱鬧的人人情緒高張,迎接新一年的到來。部分人開始往大儺舞驅鬼下河的必經之路涌去,好沾染些吉祥氣,以求得來年的平安。
沈牧把賓館圖則取出,攤開道:「若我們從後院跨牆而入,可借東北角的園林作掩護,但出園後將寸步難行,除非我們想大幹一場。」
徐子陵搖頭道:「這是下下之策,大幹一場,對我們有害無益。」
侯希白道:「但若要殺死趙德言。這確是個難得的機會。至少我們知道可達志、康鞘利和其他有身份地位的突厥人,都去了皇宮參宴。」
沈牧苦笑道:「這叫聰明人出口笨人出手。婠妖女現在是牽著我們的鼻子走。」
侯希白提議道:「不若我們再到後院門去,若找不到機會,就各自回家睡覺。」
沈牧和徐子陵只好同意,於是又繞回後院,這條里巷只有大街的二成的寬度,遠及不上大街的熱鬧,有的只是疏落路經的人。
忽然後院門張開少許,一個把帽子壓蓋至眉眼處的人鬼鬼祟祟的閃身而出,擠進人流去。
沈牧和徐子陵同時劇震。
侯希白盯著那人的背影,問道:「是誰?」
沈牧雙目湧起濃烈的殺機,沉聲道:「香玉山!」
三人在永安渠的東岸,瞧著小艇把香玉山送往停在河心的一艘大型風帆,此時河渠泊滿大小船隻過千艘,全都是張燈結彩,映得河水閃閃生輝,大增潛上敵船的困難。
沈牧皺眉道:「究竟這是誰的船?香玉山到長安來幹什麼?」
此時兩岸遊人大減,很多人都趕著去看大儺舞趕鬼落河的表演。
侯希白興奮道:「楊虛彥在船上。」
沈牧瞧著徐子陵穿上衣服,微笑道:「孤男寡女在船上,又是久別相逢。楊虛彥更性好漁色,際此佳節良宵,兩人會幹什麼?」
徐子陵欣然道:「去聽聽不是最清楚嗎?」
侯希白道:「且慢!這可能是我唯一搶回印卷的千載良機,是否須周詳計劃呢?」
沈牧道:「子陵怎麼說?」
徐子陵道:「我只有四字直言,就是『攻其無備』。楊虛彥做夢都沒想到會給我們把握到他的行蹤,船上亦沒有什麼防守。只要我們能成功潛到船上,進可攻退可守,隨機應變,根本不用計劃。」
沈牧笑道:「大概是這樣子,但我卻有個更精彩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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