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遙望(2/2)
徐子陵見人人側目,責道:「你檢點些好嗎?」
沈牧這才低頭吃麵,咕噥道:「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婠妖女,忽然間消聲匿跡,教人防無可防。就算救回虛行之,這到江都的路途亦不好走。」
徐子陵嘆道:「現在我們除了見步行步之外,還有什麼辦法。」
沈牧笑嘻嘻道:「我們是鬥智不鬥力,不若你扮岳山去見見尚秀芳,看看有沒有便宜可占?」
徐子陵心中一動道:「若要扮岳山,就不是去見尚才女而是見婠妖女了!你有沒有辦法探到鄭石如住在什麼地方?」
沈牧攤手道:「何不試試白清兒那條官船?橫豎到今晚仍有大半天時間,找些玩意兒也是好的。」
徐子陵猶豫道:「若碰上祝玉妍,她說不定與岳山是老相好,那豈非立給識破,惹來一身蟻?」
沈牧道:「遲早也要和祝玉妍對著幹的,怕她什麼?況且遇上她的機會微乎其微,這或者是唯一探查陰癸派的方法。」
徐子陵沉思片晌,點頭道:「好吧!就依你之言,去碰碰運氣好了。」
徐子陵故意戴上竹笠,垂下遮陽紗,只露出嘴巴下頷的部分,渾身透著詭異莫名的氣氛,朝仍泊在碼頭白清兒那條船昂然走去。
碼頭處人來人往,忙於上貨卸貨,河面更是交通繁忙,舟船不絕。
此時的天氣,烏雲密布,大雨似可在任何一刻灑下來。
徐子陵蹲在街市一個包點檔吃早點,想起不知所蹤的貞嫂,四周雖是人來人往,喧鬧震天,他卻有孤身一人的感覺。
人事不斷變化,誰都沒法控制。
幾天前他們還是王世充倚之為臂助的客卿貴賓,現在卻成了反目的仇人。
李世民本可成為好友,目下卻是水火不容的大敵。
此時沈牧來了,笑道:「疤臉兄你好,這處的包子如何呢?」
徐子陵把一個菜肉包子送到口裡,嘆道:「沒錢買包子時的包子才最好吃。有什麼新情況?」
沈牧道:「剛才我沿洛河走來,看到一艘戰船駛往皇城,我敢肯定它是從偃師回來的,因為我們坐船回來這裡時,它仍泊在偃師對外的碼頭處。」
徐子陵道:「這不是平常不過的事嗎?」
沈牧得意道:「但這船卻非比尋常,不但船上戒備森嚴,還要前後都有十多艘快艇護航,岸上還有騎兵掠陣,你說為何如此大陣仗呢?當然是怕有人劫船,且怕的正是我們揚州雙龍這兩位好漢。」
徐子陵一震道:「虛行之果然是溜到偃師找我們,現在卻給他們擒回來了。」
沈牧決然道:「不理皇宮內是否有千軍萬馬,今晚我們就進宮救人。」
徐子陵搖頭道:「不要待今晚!我們現在便入宮救人。你不是說宮內仍有很多楊侗的舊人嗎?只要能潛進宮內,我們就可相機行事,設法把人救出來。」
沈牧抓頭道:「日光日白,兩個大漢翻牆越壁是否有點礙眼?從城門進去又怕人家不歡迎。」
徐子陵仰望天色,道:「今次真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這場雨下得成。我們便有機會入宮救人,但先要做好準備工作,再看看老天爺肯否幫忙。」
沈牧和徐子陵躲在城北道光坊匯城渠一道小橋下,遙望皇城的東牆。
天上的烏雲愈積愈厚,雖為他們帶來希望,大雨卻始終沒灑下來。
此時離正午只有半個時辰。
換上禁衛武服的沈牧、徐子陵,策騎來至曼清院大門處,喝道:「秀芳小姐的車駕起行了嗎?」
把門者連忙啟門,道:「兩位官爺,秀芳小姐仍在梳洗,不過馬車已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起行。」
沈牧大擺官款道:「給我引路!」
接著兩人躍下馬來,隨帶路者往內院走去,路上沈牧旁敲側擊,很快便弄清楚尚秀芳所帶隨從和平常出門赴會的情況,心中立有定計。
天上仍是密雲不雨,壓得人心頭沉翳煩悶,院內的花草樹木,也像失去了顏色。
抵達尚秀芳居住的小院時,尚秀芳的十多名隨從正在抹拭車馬,準備出發。
沈牧遣走引路的人,把那叫白聲的隨從頭子拉到一旁說道:「玄應太子特別派我們來保護秀芳小姐,白兄該知近日東都事故頻生吧!」
白聲打量兩人一會兒後,道:「兩位軍爺面生得很。」
沈牧故作神秘的壓低聲音道:「我們這些日子來都跟玄恕公子到了偃師辦事,所以少有見面。不過上趟秀芳小姐到尚書府,我不是見過白兄嗎?只不過我守在府內而已,還記得秀芳小姐第一首便是什麼『少年公子負恩生』,嘿!我只記得這一句,其他的都忘了!」
他說的自是事實,白聲疑慮盡消,但仍眉頭緊皺道:「我也聞得東都不大太平,玄應太子果是有心。不過小姐素不喜歡張揚,兩位軍爺這麼伴在兩旁,只怕小姐不悅。」
旁邊的徐子陵心中好笑,心忖這麼十多個隨從前後簇擁,仍不算張揚嗎?可知只是這白聲推托之詞。又或尚秀芳小姐想予人比較平民化的印象,不願公然與官家拉關係。
沈牧卻是正中下懷,拍拍白聲肩膀道:「這個容易,待會兒我們脫下軍服,遠遠跟在隊後便可以了!」
白聲那還有什麼話說,只好答應。
此時盛裝的尚秀芳在兩名俏婢扶持下出門來了。
沈牧忙「識趣」地扯著徐子陵避往一旁,沉聲道:「現在只要能過得皇城入口那一關,我們便是過了海的神仙啦!」
尚秀芳的車隊開出曼清院,朝皇城駛去。
徐子陵和沈牧在隊尾處,瞻前顧後,裝模作樣。
各人都不住抬頭望天,怕積聚的大雨會隨時傾盤灑下,且下意識地提高了車速。
走了不到片刻,後方蹄聲驟響。
沈牧和徐子陵警覺後望,立時心中叫糟,原來追來者竟是李世民、龐玉、長孫無忌和尉遲敬德四人。
此時他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向天禱告,希望李世民並不認識尚秀芳的每一個從人,否則立要給揭破身份。
李世民等可不同白聲,豈是那麼易被欺騙的。
兩人連忙前後散開,又運功收斂精氣,佝僂身子,免致引起李世民等人的警覺,暗幸若非坐在馬上,只是兩人挺拔的身形便可令敵人對他們大為注意了。
李世民領先越過他們,似乎心神全集中到什麼要緊事情上,並沒有對他們投上一眼。
白聲等紛紛行禮,李世民則以頷首微笑回報。
龐玉等緊隨著李世民,也沒有怎樣注意他們。
李世民追到馬車旁便同速而行,道:「秀芳小姐好!世民來遲了!」
兩人心叫好險,原來李世民竟預約了尚秀芳要陪她入宮的。
尚秀芳隔著下垂的簾幕還禮問好後訝道:「秦王一向準時,為何今天竟遲到了,秀芳並無任何見怪之意,只是心生好奇吧!」
李世民仰望黑沉沉的天空,伴著馬車走了好一段路,才嘆道:「秀芳小姐可還記得寇仲和徐子陵嗎?」
後面的沈牧正傾耳細聽,聞得李世民向尚秀芳提及自己的名字,都大感興趣,一方面奇怪李世民的遲到為何與他們有關,另一方面亦想知道這色藝雙全的美女如何回答。
尚秀芳尚倏地沉默下去,好一會兒始輕柔地道:「提到寇仲!秀芳曾與他有兩次同席之緣,印象頗深,總覺得他氣質有異於其他人。至於徐子陵呢!只在聽留閣驚鴻一瞥的隔遠見過,仍未有機會認識。秦王的遲到難道是為了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