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凝重(2/2)
徐子陵苦笑道:「我一直為此擔心。最大的問題是這並非我們一貫的行事作風,要打就乾脆在戰場上分出勝負。唉!怎辦好呢?」
沈牧道:「在刺殺趙德言之前,他絕不會揭破我們,因為我們還有利用價值。趙德言一命嗚呼後,神仙也難猜測老石會怎樣修理我們,唯一的方法是先幹掉他,一了百了。」
徐子陵毅然道:「就這麼辦吧!」
沈牧凝望著他,好半晌嘆道:「可是你如何向石青璇交待?說到底他終是她的親父。」
徐子陵嘆道:「為大局著想,個人的犧牲算得什麼?誰夠狠誰就能活下去,這句話到今天仍是我們的金科玉律。」
沈牧道:「那就暫定如此去處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長安已變成殘酷的戰場,我們必須掌握任何可采悉的情報,陵少你往見封德彝,請他設法弄清楚李淵從何而知老石的藏身處,那我們可曉得是誰出賣老石。」
徐子陵道:「你為何不和我一道去?」
沈牧道:「我到西市的合昌隆碰運氣,風雪這麼大,我大有機會偷進去踩清楚情況。」
徐子陵戴上頭罩,拍拍他肩頭,逕自去了。
沈牧呆立片刻,把雜念排出腦海外,離開渠岸,翻過西市的圍牆,幾個起落,來到合昌隆對街的鋪子屋頂上,準備先觀察形勢,豈知尚未蹲穩,後方風聲微響,沈牧心叫不妙,往後瞧去,這才鬆一口氣。
來的是跋鋒寒,掠到他旁蹲下,扯掉頭罩,露出凝重神色,沉聲道:「池生春剛進去,待他出來,我們下手把他幹掉。」
沈牧大吃一驚,又大惑不解,愕然道:「原本的計劃該不是這樣的。」
跋鋒寒平靜的道:「我們是別無選擇。池生春宴後曾先到六福打個轉,接著驅車往朱雀大街光福里去見一個叫尤白三的大商賈,你道這尤白三是何方神聖?竟是從平遙來的一個行腳商,曾見過真的司徒福榮一面。池生春這龜蛋準備明天早上偕他往見我們的福榮爺,這龜蛋想得真絕,如非見他不是回家去,我早下手取他一命,現在香貴大有可能是藏在合昌隆內。」
沈牧一顆心直沉下去,頭痛的道:「舍此再有沒有別的好法子?」
跋鋒寒苦笑道:「另一方法是幹掉惹禍上身的尤白三,不過這只會令仍然在生疑的池生春更生懷疑。」
沈牧沉吟道:「尤白三隻見過真福榮爺一面,而我們的假福榮爺則是依歐良材提供的畫像假扮而成,真福榮爺一向不愛多言,而假福榮爺的聲音語調全由歐良材親自調教,說不定仍可矇混過去。唉!不過你說得對,其他申文江管家等一看便破綻百出,還是幹掉池生春乾脆利落。他娘的!怎會忽然變成這樣子。還有是若那不識相的尤白三說起舊事,我們的福榮爺卻一概忘掉,肯定當場出醜。」
跋鋒寒精神一振,道:「這個反沒有問題,問題在我們的福榮爺對平遙的人事是否有既全面又深入的認識,不怕被人問及。」
沈牧不解道:「為何反沒有問題?」
跋鋒寒微笑道:「少帥真善忘,還記得在龍泉我對管平的獨門迫供手法嗎?事後他不但忘掉一切,還頭重腳輕,小腦袋難以正常運作。」
沈牧大喜道:「記得記得!當然記得。」
沈牧和徐子陵裝作虔心求神的上香客,經過通傳找主持荒山大師,被引往後院一個獨立幽深的禪室,見到正靜坐參禪的了空大師。
沈牧靜靜地在蒲團坐下,了空張開眼睛,微笑道:「你們終於來哩!一切順利嗎?」
沈牧把情況扼要報上,讓了空了解整個局勢,然後道:「現在最難對付的是石之軒,因小陵與他關係複雜,使我們狠不下心腸置他於死地,這又似乎是目前唯一應取的辦法。」
了空雙目閃動著充滿禪機的智能,點頭道:「這辦法肯定非是好的辦法,以兩位施主目前的功力火候,即使單打獨鬥,亦可和他分庭抗禮。但若要置他於死地,縱然加上老衲,仍怕未能如願。」
徐子陵道:「在刺殺趙德言前,要瞞過石之軒已不容易,刺殺後憑他的才智,定可從蛛絲馬跡瞧破我們的秘密,那時後果難料。」
了空低宣一聲佛號,道:「能改變石之軒的只有一個人,你們該知我指的是誰?」
徐子陵一震道:「青璇!」
沈牧皺眉道:「小陵不想青璇卷進此事去,怕她為難。」
了空再喧佛號,輕輕道:「請兩位暫時把對付石之軒的事拋開,妃暄會於十天內抵達長安,她或會帶來解決的辦法。」
接著閉上雙目,兩手合什施禮。
沈牧和徐子陵惟向這有德行的聖僧合什回禮,靜悄悄的離開。
沈牧推門而入,沈落雁悠閒地斜躺臥椅上,專注的閱讀手執的書卷,給他嚇得坐起來,嗔道:「為什麼不先發訊號,想嚇死人嗎?」
沈牧毫不在乎地在另一邊的椅子坐下,微笑道:「那是否多此一舉,你這將軍府的保安稀鬆窩囊,只要稍懂輕功即可入無人之境,連婢子都不多見一個。」順手扯掉面具。
沈落雁沒好氣道:「我是為方便寇大爺你會見初戀情人,所以把部分人遣往辦事,其他則調到前院候命,人家一片好心,你還譏諷我的防衛不足。」
沈牧點頭道:「無劍勝有劍,又或者叫虛者實之。」
沈落雁失笑道:「少帥因何失魂落魄?滿口胡言亂語。我這蝸居負責守衛的家將人數雖不多,但均是自瓦崗軍時代追隨我的好手,忠心和武功、經驗方面都沒有問題,你大可以放心。」
說罷盈盈站起,道:「時間不大離兒哩!你在這裡乖乖靜候,勿要四處亂闖。記著在任何情況下不准觸碰李秀寧,否則我將成罪人。」
沈牧頹然道:「我是那麼沒自制力的人嗎?至少到今天此刻仍未和美人兒軍師有私通勾當。」
沈落雁俏臉微紅,低罵一聲「不要臉」,柳腰款擺的去了。
沈牧長身而起,透窗目送沈落雁穿園越廊的美麗背影,心中泛起初遇李秀寧時被她以匕首抵著咽喉的動人情景,當年怎想得到有今天如此情況。
沈牧隔窗瞧著久違了的李秀寧,在沈落雁相陪下循穿過中園的遊廊朝書齋走來,李秀寧顯然心情沉重,默默垂首,蓮步輕移,沒有發覺沈牧正凝視她,不放過她每一個舉動。
遊廊內遍地積雪,樹結冰掛,在這雪白純美的庭院裡,李秀寧頭梳烏蠻髻,窄袖粉紅色上衣,素綠色短棉裙,白色長褲,足踏五彩國花錦鏽鞋,更襯托出她的典雅高貴、風姿綽約。她如花玉容雖帶點掩不住的憔悴之態,卻益顯她楚楚動人、我見猶憐的姿采。
沈落雁再度出現眼前,旋即反方向的離開,沈牧感到自己失去轉身面對李秀寧的勇氣。
足音輕響,李秀寧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嘆道:「秀寧真不明白少帥,發展到目下的形勢,為何仍要拋開軍務,冒險到長安來,還要約見秀寧,你不怕秀寧告發你嗎?」
沈牧心中悲苦,艱難的硬咽一口氣道:「那麼外面是否已布下千軍萬馬,把這裡重重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