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男孩與男人(1/2)
林勛搖搖頭說:「我自己選的路,自己走完。過完年走的時候,沒敢要爸媽一分錢,也不敢看他們的眼神,我就想將來有一天能混出頭來,再去見他們。」
他要來幾瓶啤酒,打開說:「我在這邊沒什麼朋友,見到你真高興,喝點酒,我喝這個,你隨意。」
咕嘟咕嘟……一瓶就沒了。
唐明耀也拿起啤酒,分了金偉一瓶,各自隨意喝著。
他問林勛:「現在呢,現在這裡怎麼樣?」
「還不錯。這些豆瓣醬價格雖然便宜,賺不了多少,但也比在工廠上班好多了,一年能攢萬把塊錢。我自己一個人過,搞賭的心思慢慢就淡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忍住。」
他絮絮叨叨的喝著酒,過了一會兒又說:
「你知道嗎?我爸是殘疾人。我讀初中的時候,家裡沒錢交學費,賣了一頭豬才勉強湊齊,後來他們覺得在農村掙不到錢,就一起出去打工,結果我爸沒兩個月就在車間裡出了事故,一條腿沒了……都是因為我,他才出了這樣的事。那種感覺你知道嗎,就是不管我做什麼,我爸的腿也永遠長不出來了。」
唐明耀若有所思:「我記得高一的時候,你雖然天天睡大覺,但是成績一直都還可以,是因為初中底子好?」
林勛道:「我初中在學校里是前幾名。其實在我爸出事之前,我不怎麼打牌的。後來越來越墮落,才混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這個唐明耀能理解。
有些人心理承受能力比較差,像林勛這樣,但年從外表看起來像混混的人,內心未必就不脆弱敏感。
發生了他爸那種事情,就此一蹶不振也是有可能的。
除了他,這社會上其實有很多青少年,學著港台片裡那樣到處混,表面看是因為他們覺得那樣做很酷炫,然而內心深處,很多都是因為得不到家庭的關注才去的。
當然,唐明耀並沒有為「混混」這個職業洗地的想法。
不論出於什麼原因,有些事不該做就是不該做,做錯了就要受到應有的懲罰。
他只是從心理層面來分析,那些人裡面,絕大部分其實只要解決了家庭關係,讓他們浪子回頭真的不難。
接下來的時間,林勛又半醉半醒說了不少他這兩年的事。
唐明耀應和著,間或也說一些自己的,互相了解彼此的近況。
等待散場時,林勛說:「羨慕你啊,都是大作家了,跟我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了,以後我就跟人說我有個同學是大作家,羨慕死他們!那啥,如果你還看得起我,以後有事你就叫我一聲,我林勛保證第一個到,就算你讓我去砍人也不含糊!」
唐明耀笑道:「砍人就不必了,這輩子都用不上。但有事時互相幫下忙還是不錯的,真有事我不會客氣。」
林勛去結了飯錢,分別時又從兜里摸出五百塊錢,拿給唐明耀。
「這是我從學校離開那會你借我的錢,四百多塊,我還你五百塊錢。還是那句話,我落難時你幫了我一把,以後有事儘管叫我。」
互相留下聯繫方式,唐明耀和金偉離開,先把金偉送到酒店,然後唐明耀才獨自返回學校。
路上,他一直琢磨林勛的事情。
林勛這人本性不壞,走到這一步,不得不說一句性格決定命運。
剛才聊天時,唐明耀從他嘴裡聽到一句「不論我做什麼,我爸的腿也永遠長不出來了。」這句話,透露了林勛這幾年人生經歷的心理根源所在。
他爸是因為他才出去打工的,在打工的過程中受了工傷,殘疾了,林勛覺得整件事是因他而起,所以他把父親殘疾的責任歸到自己身上,龐大的內疚感讓他不堪重負,於是影響到學習和生活。
簡單的說,他混日子、打牌、成天睡大覺,都是一種麻醉自己的行為。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從那巨大的愧疚感中獲得片刻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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