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回 衙內教京營新軍 鹽王聚江湖豪客(2/2)
饒是如此,也需要萬里無一的機遇,才能有如今的局面。
百丈高樓,蓋起時候是一磚一石,推倒卻只需要一個蟻穴。
高柄強顏笑了笑,道:「無妨,我再等一會就是。」
這一等又是一個時辰,楊霖從馬車下來,就有小廝上前,道:「高殿帥在花廳等了一天了。」
楊霖沒好氣地撇了撇嘴,邁步來到花廳。高柄趕緊上前,抱了抱拳,欲言又止。
楊霖瞪了他一眼,笑罵道:「行了,不要這幅做派,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怎麼著你們家了呢。」
高柄咬牙道:「少宰,如此大恩,高家永世不忘。高氏願為您鞍前馬後,我爹已經寫進了族譜。」
「那我可謝謝你們。」楊霖壓低了聲音,上前斜了斜身子,道:「主要是給我管住高歡,我看三年五載的,就別讓他出院子了。」
「少宰放心,他敢不聽話,我第一個宰了他,大義滅親!這一次,若非少宰庇佑,我們一門算是完了。少宰,您知道的,我這個人口中實話不多,但是這一拜,請少宰生受。」
楊霖起身,將他扶了起來,雖然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並非是為了高家但是自己卻是護住了他們這一次,受他一拜不算過分。
楊霖不想再繼續說這件事,便轉移話題道:「前些日子,我讓你加緊辦的京營新軍夜校一事,進展如何了?」
「回少宰,如今的軍中,已經全都會寫自己的名字。除了個別實在學不會的,簡單的識文斷字,都不在話下。每天夜裡,各營帳內,都是要輪流讀邸報的。」
楊霖寒著臉道:「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又不是叫他們考狀元,不過是識字而已,這幾個賊廝鳥愣是學不會,必是心態不端,你回去之後告訴這幾個害群之馬,就說學不會也行,全都去火頭營,燒菜做飯去吧。」
高柄說起正事,心裡的苦楚去了大半,凝聲道:「如今到處都在宣教,軍中也是如此,少宰儘管放心,別處高柄不敢說,京營新軍,人人皆知為誰而戰...」
楊霖要的就是這句話,只要能做好這件事,高柄就跟在契丹、幽燕一樣,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是功勞著實不小。
等他從昭德坊出來的時候,心事已經去了一大半,來時的不安也都消弭了。
儘管曾經楊霖也在嘴上答應過,但是這種事情,哪有說出就做到的。
高府內自家人已經嚇得,幾天睡不好吃不好了,高俅的頭髮都白了一半。
若是楊霖殺雞儆猴,拿高家下手,完成自己的目的,那可真就完了。
如今話說開之後,高柄已經發現,少宰心中依然是看重自己的,這讓他心安了一半。只要楊霖不想動高家,高家就不會有事。
送客之後,芸娘端著一壺茶來,遠遠聞到他一身酒氣,便問道:「大郎,可是在別處吃過晚膳了?」
楊霖點了點頭,道:「不用再準備了,今日事也忒多,渾身睏乏,我去看看我爹,便睡了。」
芸娘趕緊去安排丫鬟薰香掃床,鑽被暖床,準備醒酒湯和熱水。
又怕天冷路滑,自己打著燈籠,帶楊霖去往楊通住的院子。
剛到門口,就聽到裡面有呼喝聲,幾個大漢在喝酒划拳。隔著很遠,酒氣熏天,房內的倒影,更是顯示出,這幾個人就沒有一個坐的正當的。
桌上杯盤狼藉,雷棟赤著膀子,喝的面紅耳赤。呂泰玄也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樣,和楊通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這幾個都是咬釘嚼鐵、臂上跑馬的漢子。不光是吃相難看,這個房間本來頗為精緻,如今也是亂做一團。
這般粗野的場面,芸娘何曾見過,楊霖拍了拍她的肥臀,笑道:「你回去吧,我自己走便是。」
芸娘如蒙大赦,囑咐了幾句,便轉身走了。
走到一半,還是回頭提醒道:「喝這麼多,一會回去睡覺,你可別錯出了門。」
楊霖不懷好意地看了看她,道:「我的兒,你親爹走你哪個門,都是應該的,你就少說話,好生生受就是。」
芸娘白了他一眼,生怕這些瘋話被裡面聽見,扭腰款擺匆匆逃也似的走了。
楊霖進到房內,眾人一塊望了過來,楊通笑道:「霖兒,你別笑話,我們幾個在外跑慣了,住在這種精緻的地方,那是渾身不自在。當初一個人也還好,兄弟們相聚,難免就更加難捱。」
楊霖找了個還算乾淨的椅子,拿掉上面的雞骨頭,也不管油不油,坐下之後道:「爹說的哪裡話,來,我給幾位叔父敬一杯酒。」
「哈哈,霖兒長大了。」呂泰玄將他跟前的酒杯推了,換了一個罈子過來,道:「用這個才算喝酒。」
楊霖也跟著一笑,起身挨個給這些江湖豪客倒了一大碗,他們或許和楊霖如今的身份雲泥之別。
但是人不能忘本,這是自己爹的生死弟兄,也曾經給了自己最初的幫助。
敞著胸的楊通,看著自己兒子觥籌交錯,吆五喝六,和弟兄們混在一塊,沒有絲毫的做作,一副融入其中的樣子,嘴角不自覺笑了起來。
「生子如此,夫復何求。」
---
本來就在柔惠帝姬處喝了不少的楊霖,醉醺醺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燈籠,看什麼都覺得有些晃蕩。
此時天色已晚,各院中的燈也大多熄滅了,只有廊下幾盞燈籠猶在搖曳。
楊霖也分不清是誰的房間,想來都是自己的侍妾,便隨便推開一間進去。
一步三搖,渾身酒氣,提著一個小燈籠。
進到房間之後,楊霖直奔床頭,隱隱聞到一股幽香。
楊天愛剛剛睡下,聽到聲響就從枕頭下摸出一柄短刃,握在手中。
待看清來人之後,趕緊收了起來,心中如同小鹿亂撞。
低聲叫了幾句「乾爹」,還沒等到回復,就聽到了輕微的鼾聲。
楊天愛心底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更多的是深深的失落。
一個身材出挑,眉眼秀美,氣質如白雲出岫的大姑娘坐在床頭,手托著腮,足尖兒時不時輕輕挪動一下。
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床上的人睡得正香,楊天愛兩朵紅雲泛上桃腮,唇角剛也漾起一抹甜蜜的微笑。
夜,格外的靜謐,靜到連心跳的聲音都能聽到。
砰、砰、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