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放寒假（2/2）

這也正常，雖然學了三年的表演，但高宇說到底是導演系的，根本就不算是科班出身。而且這年頭，就算是京影表演系的學生，出了校門，一樣都是從龍套做起。

那些傳說中師兄師姐提攜師弟師妹的事情，發生在娛樂圈的，實在是太少了。

陸非凡也沒有勸解。像高宇這種條件，最需要的是沉澱自己，在底層打磨一段時間之後，再厚積薄發。因為本質上，高宇還是屬於小鮮肉那一類型，太早出名，反而不是什麼好事。演員說到底，還是要靠演技支撐。

拒絕了高宇的相送，陸非凡在十號這天，踏上了北上回家的列車。這段時間還沒到春運高峰期，車上的人並不算多。

越是臨近龍省，陸非凡的心越是亂。尤其是在林海市轉了汽車，行駛在盤山路上的時候，看著旁邊白雪皚皚的山體，陸非凡的眼神開始恍惚。

記憶中，自己最後一次見到父母，是在46歲的時候。父母相繼重病在床，最後去世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那個時候，自己抱著楊菲大哭，後悔自己沒有好好的陪伴父母，沒有盡到一個子女的責任。自己到現在都記得父母最後的眼神，那是一種不舍，一种放心不下的情緒。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責怪。

陸非凡的心裡升起一種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緒。

激動？忐忑？害怕？

又或者都不是，只是一種失去了，忽然又得到的失措感。

原本在學校的時候還沒有太大的感觸，可隨著離家越來越近，這種感覺就越來越明顯。

所以等到客車停在小山村的路口，陸非凡下車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腿都是軟的。

這個名叫青崖的小山村，在地圖上根本就找不到。放眼望去，四周全是連綿不絕的山脈。四面環山說的就是這樣的地方。

陸非凡站在路中央，兩邊是齊膝的積雪。周圍白茫茫的一片。

雖然時空跨越了幾十年，可是記憶中的家依舊清晰無比。陸非凡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家走，沒有絲毫的陌生感。

路上沒有見到熟人。冬天的北方，大多數人都不會輕易出門。可是等到陸非凡站在自己家大門口的時候，傻眼了。大門鎖著，顯然沒人在家。

看了看表，時間是下午四點。

嘆了口氣，陸非凡把行李箱放倒，乾脆坐在了大門口，等著父母回來。陸非凡知道自己的母親有一個習慣，無論在誰家串門，只要還在青崖，那麼一過下午五點，就一定會回家做飯。

實際上沒有等到五點。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陸非凡有些冷的受不了了，起身在門前來回走動的時候，遠遠的便看到南面路上出現的兩道身影。

一個男人拉著一架堆滿了柴禾的爬犁【注1】，在雪地上緩慢的行走著。爬犁的後面還有一個女人的身影，在後面推著爬犁前行。

陸非凡感覺自己的眼睛突然變的很熱。深吸了一口氣，陸非凡快步迎了上去。

陸爸和陸媽實際上早就看見了自己家門口的身影。奈何還拉著一架爬犁，想快也快不起來。

其實陸非凡有些誤會了，在這之前，陸媽其實是坐在爬犁上的。陸媽本身身材有些嬌小，力氣也不比其他的農村婦女那般大，陸爸心疼她，所以只要是兩人一起出門幹活，路上一定是陸爸拉著陸媽走。只是這會兒看到了門口的身影，兩人想要快點趕到家，陸媽才下來幫著陸爸推爬犁。

陸非凡發現自己原本躁動不安的心，突然平靜了下來。

上前很自然的結果父親手裡的繩子，背到自己的身上，拉著爬犁快步向家走去。三人都沒有說話，卻比說話更高興。陸爸和陸媽眼角的笑意怎麼也掩蓋不住。

打開了大門，把爬犁拉進院子裡。陸媽提著陸非凡的行李，急急忙忙的進屋。

「小凡快進來暖和一下，在外面凍壞了吧？你這孩子，回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陸媽絮絮叨叨的拉著陸非凡的手，也不理會在院子裡卸柴禾的陸爸，直接就把屋門關上了。

「媽，我先去幫我爸把柴禾卸了吧。」陸非凡說道。

「讓他自己弄去吧！你穿的這麼少，別凍壞了！快上炕上去暖和著！媽去做飯！坐了幾天的車，路上吃不好睡不好的，累壞了吧？」陸媽不由分說的把陸非凡推到炕上，轉身走進廚房。

「嘿嘿……」陸非凡傻笑了一聲，也沒拒絕，直接躺在炕上。

回到家裡的感覺真好！

隨著陸媽那邊點燃灶台，炕慢慢熱了起來。就在陸非凡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屋門拉開，陸爸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積雪，陸爸脫掉了外面的大衣，坐在炕上，隨手拉過炕上放著的一個煙盒，慢慢的捲起了旱菸。

「對了，爸！」看到陸爸在捲菸，陸非凡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忙起身，拉過自己的行李箱，掏出兩條黃鶴樓來。

「這是我室友買的，聽說我要回家，讓我替他送給您的。」

「你自己留著抽吧！我抽不慣這種菸捲。」陸爸搖搖頭，沒有接。

「額……爸，我……」陸非凡很想說我不會抽菸。

「切，你小子還和我裝呢？」陸爸指了指陸非凡的右手，「你看看你那指甲，是煙燻的吧？」

好吧，陸非凡就知道瞞不過陸爸這種幾十年的老煙槍。陸爸抽菸的年紀，甚至能追溯到十五歲的初中時代。

「怎麼突然回來了？你不是假期都留在京城打工嗎？」陸爸吸了口煙，隨口問道。

「嗯……今年學校讓我們拍了個短片，算是提前的畢業作品。我用這個短片賺了點錢，所以今年就不打工了，回來陪陪你和我媽。」陸非凡說道。

「嘿，那正好。我這幾天總感覺腰有點疼，你替我上山去拉柴禾吧！敢不敢去？」陸爸似笑非笑的說道。

「那有啥不敢的？你就在家歇著吧，我都回來了，剩下的活我替你干！」陸非凡拍著胸脯說道。陸非凡從小感受到的，就是陸爸經常會幫爺爺家幹活，送過冬的柴禾什麼的。現在輪到自己了，當然不會說不行。男人麼，不行也得行！

「行！你小子到時候可別喊累，也別回來求我！」陸爸笑道。

「怎麼會！」陸非凡叫道，「怎麼說我也是個大小伙子了，這點活不在話下！」

另一邊在廚房熱菜的陸媽，聽著屋裡父子兩人的對話，一陣好笑。

陸爸早就有計劃想讓陸非凡感受一下山里人的勞作。不過陸非凡在考上大學以前，因為年紀小，陸爸一直不捨得讓他幹活。其實在山裡，其他家的孩子，像陸非凡這種年紀的，早早的就開始幫家裡幹活了。陸爸卻想等兒子大了再說。

可惜陸非凡大學三年都沒回過家，陸爸的計劃幾近夭折。

結果就在陸爸準備放棄這套「魔鬼體驗計劃」的時候，居然柳暗花明，兒子回來了！於是果斷把計劃提上了日程。

陸非凡的記憶中，卻是沒有眼前這一幕的。因為記憶中，大四的這個寒假，陸非凡根本沒回家。

歷史的軌跡，化作蝴蝶的翅膀，在不知不覺中，已然悄悄的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