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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藏之看著一身血浸白衫的顏歲願,王勉所言將要成真,他卻怎麼也沒有心滿意足之感。
無限心疼鋪天蓋地襲來,整顆心將要被一隻力敵萬夫的手捏碎。情之所至,萬箭穿心也如甘飴。絞痛之處,俱是我之真心。
顏歲願,我以為我這十年,已然痛苦極致。你較之我,卻不遑多讓。我情願你我血仇不共戴天,竟也不願你十年含垢負辱。我情願做不忠不孝之人,也不願你俯首稱臣。
夜月西沉,淡成一道弧影。朝日尚未升出普濟眾生,天光如晦,卻仍舊可見山谷間眾人各異的神色。
陰晦山崖之下,忽然有影掠起。一柄因血未凝而藏鋒的鋼刀破空直襲,顏歲願只覺身後有陣難以知微的風起。回身見一黑袍男子擋在身前,微垂目,穿過男子腹部的刀刃正抵在他腰封處。
程藏之玄衣動如魅影,當即將顏歲願帶離數步之外。卻可見鋼刀抽出時,潑天血色。
轟然砸地,刀身貫穿的黑袍人後仰著倒下身,黑袍也由此散開。
顏時遠一臉蒼白,血色稀釋,徒留一點日輪沒入烏山的光影。
秦承卻先認出抽刀之人,他吃驚的看著那人宣呼:「胡檣!你居然醒了過來!」
胡檣只露著粗眉,一雙鷹眼駭人。他看著這些人,當即就要運功身退。
無煙疾飛,鏗鏘沒入胡檣去路。顏歲願本想跟上,程藏之卻已經先他一步飛身上前,跟胡檣過招。
「歲願,你先救人。」
顏歲願明了,程藏之說是讓他救人,實則讓他跟顏時遠這個兄長道別。見趙玦、于振幾人也都去擒胡檣,連秦承也有人牽絆住。他便直奔顏時遠。
甫一觸碰顏時遠,便被腰後的血口湧出的血水充盈掌心。粘膩滾熱之感,勝過顏時遠氣息起伏。
顏歲願澀紅雙目,「兄長……你怎會在此?我說過,讓你回去等一個真相……」
顏時遠一張口,便是止不住的涌血。顏歲願目色悲痛,手臂似被繩索縛住不敢輕動,好像一動顏時遠就會化為一灘血漿。
本以為顏時遠不能言是因刀傷,待見他張口,顏歲願才看清——兄長半條舌似斷非斷。
「兄長——」
顏時遠已沒有氣力,連回應他的神情都做不出。已然是一張死人面,毫無生氣也無神情。卻拼盡最後氣力,將骨血周轉的力道挪用,指尖在顏歲願不敢動的手背划動。
感知著線條的流寫,顏歲願可以確定手背上寫的是個『不』字。
——對不起。你這一生都被我父親的狼子野心毀去。
——不要去。鹿府危機重重,你不要去,你要活著。
——不要難過。你一直都無錯,不應該難過。不要在虛度下一個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