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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歲願攥著帳幔,始終抿唇不言。直至程藏之將他拉下春潮,他恍然難熬,終是嗓音輕微難聞,吐字卻如滿盤珠玉跌碎清晰入耳。
程藏之聞言,心間一震,一身的力氣都用了出去。
一任浮萍顛沛,春水浪翻,忽而遠上寒山石徑,忽而登頂雲雨巫山,不羨美眷不羨神仙。
「歲願,不要去鹿府,不要去見顏庭,好不好?這些我都會處理好。」程藏之懷抱著顏歲願,趁其神魂未合體時,聲色滿是哄誘。
「……不行,我,一定要去。」父母之仇,叔兄之命,愛人鴻鵠之志,無數同袍性命與故人清白,無論目的是哪一個他都必須去。
程藏之臉色一沉,他未曾想到顏歲願這個時候還能清醒的作出判斷。他的歲願知道如何向他示好,也知道如何從他的溫柔鄉里清醒。
喜歡的人善智不說,還如此心性靈慧難以蠱惑。既是歡喜,也是悲辛。
程藏之暗啞著嗓音,話語間已是含怒,「我不准你去!也不准你再沾血腥!更不准你沾顏氏族人的血腥,你父母之仇,我會替你斬下顏庭稽首。你乖乖站在我這邊就好。」
「程藏之……我一定要去鹿府,你攔不住我。」顏歲願濕漉漉的眉睫抬起,一眸潮-色未褪去,格外引人躁火難熄滅。卻也有令人難以說服的決絕。
曾在鎖龍井險勝顏歲願的程藏之知道,顏歲願說的是實話。依顏歲願深藏的身手,他縱能險勝歲願,只怕也是兩敗俱傷。他不懼歲願傷他,卻怕歲願傷自己。
程藏之聲色由憤怒轉成狠厲,惡聲威脅,「你知不知道,這十年來顏庭有多少機會可以殺你,若不是他想利用你作為人質,藉此矇騙其他節度使,他一早就殺了你!」
「你就這麼想去送死嗎?!」
顏歲願承著他發力,自額心滾落些許汗珠,難忍齒間吟哦。待他盡了這一番心力,才道:「我答應你,絕不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誰要你這句不明不白的話!我要你活著!我要你永遠在我身邊!」程藏之髮絲為眼角濕紅浸潤,凝在眼尾,「你非去不可嗎?!」
「非去不可。」顏歲願毫不猶豫道。
「好,很好。」程藏之眸眶水紅滿面戾氣,沉下身將心力費盡,恨不得將顏歲願揉碎入骨血。他埋首在顏歲願頸側濕發間,負氣鬥狠似的說:「你非要找死是麼?!我現在就要你的命,讓你死在……」忽而頓聲,哽咽似泣音須臾,「歲願,歲願,歲願……都是我之過,我求你不要去,我求你……」
滿腹哀憐,極盡真誠,竟已是懇求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