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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歲願望著眾臣,為難道:「可本官還要赴往兗州賑災。」
已有上了年紀的元老,一口稀疏牙齒,吐字不清,「兗州都已經那樣了!顏尚書,你去了又能如何!還不如想想我們這些人,要是都死了,還能有朝廷嗎?!」
「就是啊!比起兗州的賤民,自然是我們更重要!」
「顏尚書你不能去兗州!必須先查清案子!」
在喧鬧言語間,顏歲願的心一沉再沉,同樣是元老之臣,這些人除卻年紀老,沒有一處是可以與盧宏老先生相較。
恍然間,顏歲願仿佛能見老者吞飲金水的無奈。破碎的不是山河,是人心。腐朽的不是王朝,是人的品質。
程藏之撥開這些人,面含譏諷,「行了,你們都活了一大把歲數了,想想兗州,那裡有的人連十歲都活不到。你們也賺夠了,就算被殺,皇上也會追封諸位,讓諸位享盡哀榮。比起兗州那些死無葬身之地的流民,你們也該知足。」
一向都是顏歲願直言直語,突然間換成程藏之,群臣習慣不來,等到反應過來,卻見程藏之侍衛摸著刀柄。思及程藏之河西鐵騎,竟不敢像逼迫顏歲願一般,反駁程藏之。
程藏之冷笑,將一群人欺軟怕硬的做派譏諷。而後回身,對顏歲願說:「先查水路。說不好,就查到兗州了。」
顏歲願也注意到水路,兗州處於水系網交錯點,那伙人往哪裡逃竄不好,偏偏逃竄水路。他應道:「仍需核實。」
「那走吧。」程藏之一臂攬在顏歲願肩頭,迫使他隨自己走,「跟這群蠢貨待一起,影響心情。」
顏歲願移開他臂膀,還是回頭跟最初那位閣老說:「閣老且安心,本官未啟程兗州前,會先將此案梳理。儘量將賊人查清,也好諸位做防範。」
聽到他如此說,眾人才安心。紛紛道:「那顏尚書快先去查。」
「本官先行一步。」
去漕運碼頭的路上,遠沒有往日祭拜的熱鬧。
顏歲願一見清冷長街,便知盧門滅門慘案的影響之大。
途徑民巷,柴扉咣當撞開,粗漢模樣的男子身後跟著個孩童。孩童只有漢子膝蓋高,搖搖晃晃的抱著漢子小腿。
孩童巴掌大的小臉,眼淚與鼻涕交加,抹在漢子褲腿。嘴裡含糊不清,哭腔震天,「爹爹不走,不走,不走。」
緊接著,一個荊釵布裙的婦人追出,抱起孩童,眼含淚光,「孩子他爹,屠殺國公府的歹徒從碼頭逃走,你現在去上攻,若是被傷著可怎麼了得。」
漢子曬的黝黑的臉,幾番為難,還是下定決心,「好不容易開春,凍化了,再不上工,咱們一家就得喝西北風。你在家把娃兒帶好,沒事的!」言罷,扯下孩童的手,毅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