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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年,發未白的自己葬於泉下泥銷骨。而眼下胸腔里一起一落的心尖觸念呢?卻是不可說不可滅。
顏歲願退出車廂,他在頓步在車窗外,昂首望見一渠星,滿天繁光。
年少與程藏之無緣不得相見一面,只得一目遠眺的模糊。真正相見之時,竟是他們劃開深仇血海之時。彼時他竟是連一睹他的勇氣都無。
未見未逢,無緣有恨。他們之間不應有的機緣,既是初相識,也是重相逢。情起之處,是欣賞,是志同,是愧疚,是生恩,是仇怨,是動心,是固執……究竟是什麼呢?
『他……究竟是什麼人?』
『一眸微瞥換你萬念不舍之人。』
顏歲願甘心從父母遺願,甘心瞑目。但是,他不舍。程藏之為人辜負,而一念及那個人是他,便心焉如割,盡如刀銼。
這已經不是李湮的甘不甘心,而是絕對不能。
縱這感情複雜不純,深藏醞釀後便無比強烈鮮活。
「江南,始終會有一溪晴雲屬於王爺。」
這個答案並不令李湮和顏歲願吃驚,在他們預料之中的理所當然。顏歲願的動心早已初顯端倪,只是還需一劑猛藥讓他清醒認識自己。
自此星夜,顏歲願才明白他敢如此直言拒絕程藏之無以計數次,不過是四個字——有恃無恐。說的再錐心些,便又是四個字——怙(hu)恩恃寵。【1】
庭院中燈火旺盛,滿地十月熟秋的金輝。有身影獨自坐於石桌前,借著燈輝望清人間待盡的芳菲色。
人手中拋起銀光,虛空里神來另一隻手要奪那抹銀色。身影卻是早已立起,直接抬手扼住對面奪物之人的脖頸。
一聲清脆的叮噹聲,銀光落地碎成一枚銘牌。
諸葛鑾被程藏之扼住脖頸,竟還能笑出口,「程大人,你居然給守居王一枚贗品,」垂眸低看地上的銘牌,「費盡心力留下的銘牌,就這麼仍在地上不問了?」
程藏之眉目不動,只是淡淡道:「如果有人跟我搶,我一定先殺了跟我搶的人。沒了敵手,什麼時候撿起來,都不妨事。」
諸葛鑾也不理會程藏之加重的手勁,聲力艱難道:「可那人心中壓根無你呢?那人心裡從未將你放在心上,又或者只是因為愧疚,因為不可說的舊年顧念呢?」
塗欽翩翩今日今時是尚不知內情,以為他是故友,所以願意相信他。倘若有一天得知她與阿冉落得如此田地,皆是因為諸葛家禍及,又會如何待他呢?
與他同般擔憂還有程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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