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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秦承記不清吃了多少苦。他只知道母親真的忘了父親,真的把自己當做尋常孀居的婦人。那段血淚歲月,好像從未經歷過。
秦承垂首看著自己的雙掌,楊奉先曾問他難道不怕冤報,難道這些人就不怕冤報嗎?國子監的廢物、金州尸位素餐的蠹蟲、鎖龍井的蠢貨,死了也就死了,如何能算他的殺業。
他望著西北,一心認定自己沒有殺業。錯的是這天下,有殺業的也是這天下!
顏潭的棺槨擺放在暫設的靈堂,靈堂之後是宗祠。
一襲不染塵埃的白衣,顏歲願輕撩衣袍,屈膝跪於祠堂正中。香案之上,神牌林立,滿目蒼涼。
程藏之未曾想顏歲願稍稍休整之後,便跪起祠堂來。到底是顏家的宗祠,他不敢唐突。只是放輕步子,走到顏歲願身畔,同樣屈膝在團墊上,稍稍偏首曼聲道:「你身子不虞,就不要總這麼折騰自己,好好休息不好麼?」
顏歲願耳後一抹滾燙的緋紅,他只是搖搖頭,說:「我既以顏叔為父,依禮當守孝三載,丁憂期間不能辭官已是心不誠。婚娶之事……」頓了頓,最終道:「已是不尊禮法,當向祖宗請罪。」
程藏之明白他未言明的話,忍住遐思,「如此說,我也得跪許久請罪。」他眼尾似鳳尾花尖,綴晶露光澤,「畢竟婚娶之事……也不是你一人就能不尊禮法。我亦然有錯。」
「……」顏歲願垂首,既願交付,豈會有所保留。他道:「你不必如此,全是我不守規矩。」
聞言,程藏之心中滋味難明。習慣了禁慾割情的顏歲願,也習慣了顏歲願頻頻直言拒絕,乍然間見摧剛為柔的顏歲願,萬分欣喜之餘,竟有一股隱隱的不安。
驟然伸手,自後擁抱顏歲願。程藏之與他耳鬢相貼,溫熱柔軟,一時之間將他原本要說的話都忘在腦後。
久久之後,程藏之才道:「顏尚書心狠的時候是真的心狠,心軟的時候是真的心軟。」
顏歲願將他手掌掰開,應景的心狠著說:「程藏之,此地不可放肆無禮。」回首看著他嘆氣,「你先回去。」
「這就下逐客令了?」程藏之定睛不動。
顏歲願目光清透,緩緩而笑,「你不算客,怎麼能叫逐客。」
程藏之順著他的話,問:「那我算什麼?」顏歲願只是淺笑,他只得又說:「我在顏尚書這裡,只怕還是顏尚書偷偷描摹名姓的那個小情人。見不得光,說不出口。」
顏歲願卻是看著滿座神牌,說:「也只你一個情人而已。」裊裊香霧間,顏歲願的神情模糊幾許,「程藏之,你先回去,我有幾句話同先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