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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一出谷口,半晌未歸,守谷口的人發覺不妙。慌忙叫人嚴守谷口,又帶著十數人去尋人。
教主分明已經交代,這谷中村落的人一個都不能放出去,連只蒼蠅也不行。怎麼就被一隻犬撓了心智,一時惱怒把人放出。好在……那些黑袍人都不是什麼深知內情之人。
谷口之外是一片莽莽蒼林,蒼林之外才是重鎮。起初確定轉生帝教老巢所在,顏歲願是驚詫不解的。按理說,蠱惑民心,應當行於民間。忽然想起清水的地理位置,隴右道,程藏之所出之地。
只是有人想在此地動手罷了。這轉生帝教,只不過也是掩人耳目的藉口。只是這轉生帝教究竟是何方神聖,所行何事?
茂林深篁,停僮蔥翠。置身林中,全身陰涼,唯有一點自枝椏錯橫間遺漏下的日光令人心頭一熱。
自蒼灰林杆後無聲無息冒出幽靈身影,人數不多,屈指可數的七人。這七人之後,押解著一個枯發凌亂的人。
此人口中聲聲如誦經,「我是顏氏子……」
「歲願。」程藏之昳麗面容掩在林蔭,「這是我七年前,與天德軍戰鎮北,手下從一夥霫奚軍士手中搶奪的人。」稍稍頓言,「雖在我手下過了數遍刑訊……卻始終未吐露一字。這人,還活著,但是已經廢了。」
顏歲願被一縷隙罅之光晃了眼,卻是看著程藏之,又望了望那個仍在念念有詞的顏氏族人。終是緩緩道:「我知道了。」
七年之前,他們尚不相親,程藏之不會手下留情也是情理之中。即便是今時,他也與程藏之各自有言在先,互不因對方動搖宏圖。他們只是他們,在他們各自身後還有無數條人命。
雖已經做了心理準備,但顏歲願看清那張掩在枯草雜發下的臉,還是目光地動天搖。
竟是十年前因為營救他而被霫奚契丹覆滅的顏清!
顏歲願猝不及防的屈膝而跪,程藏之竟是一時反應不及未扶住他。只覺喉嚨有熱鐵烙過,無名的疼痛襲擊全身。折斷骨剜心肉,滿身千瘡百孔間穿堂風刀割過。濺出的熱血瞬間成冬日寒潭之下未凝冰的水,骨肉間從未停止被撕扯噬咬。
曾有白髮蒼蒼的外祖父問他,你還知道疼嗎?已經及冠的顏歲願默然,搖頭。曾有一封封借相思紅楓掩人耳目的書信來問,你還會表露情緒——恨嗎?顏歲願再不收這書信。他以為,自己這一生都不會疼與恨。
世事難測,程藏之卻教會他別樣心疼。眼前的故人,喚起他無限苦恨。
「叔父……我是歲願。」
「我是顏氏子——」應著青年深掩苦痛的聲音,停歇固執的心念。
透過絲絲髮隙,渾濁的老目瞧見一張鋒芒斂去的面容,少年將軍早已化為運筆文生。曾是刀-槍在握的眉清目朗,盡數為詩墨喧奪,唯剩溫潤而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