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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捫心自問,苟活至今,是為拎著屠刀還是為了己身清白?!」
眾人沉默不言。十年征戰苦,卻都苦不過污名帶來的心上折磨、身上折辱。他們是想報血海深仇,卻並不想大殺四方塗炭生靈,他們想得見真相大白的昭昭明日。
「趙玦,」程藏之忽然看向他,趙玦也焦灼的回視,「當年,放我出城的是顏歲願。替我擋住追兵的,也是顏歲願。」
趙玦錯愕,晴天雷劈,「這怎麼可能?!顏尚書可是中寧軍的人!他不殺公子,已是萬幸!」
顏歲願默然的看著程藏之後頸,絲髮如墨,心念清白二字,聽著他說:「我也曾不相信,可回京這幾年,我無所不用其極,卻都無法否認,顏歲願一如當年。」
不由得想,他終是欠程藏之一個清白。
程藏之眸珠深處的少年顏歲願除卻那身銳甲,以及眉眼的鮮活。更像一個文臣之外,並無太多變化。不似他,面目全非。
「那您以前為什麼不說?」趙玦從來都以為,公子只是想借顏尚書抓顏庭把柄。
程藏之不知身後顏歲願的表情,「說了,也無益。這只會成為被有心之人拿捏的把柄。」
趙玦與眾人皆愣神,繼而緩緩明了。依照這位刑部尚書的如今行事風格,若說此事,只怕要眼中容不沙子,當即將公子緝拿歸案,順帶給自己掘墓。
眾人緩緩看顏歲願,目光複雜,他們想不通為什麼事情會這般。此人身為當時主帥之子,軍中前途一片大好,若是在借山南平叛立功,如今哪裡只會是一個刑部尚書。中寧軍如今的主帥是誰,尚未可知。
「程大人,」顏歲願忽然開口,他將程藏之拋給他的琥珀佩塞進他手心,「若不動手,本官便先行一步。」
眾人無心聽顏歲願說了什麼,瞪大眼珠子盯著那枚琥珀佩,欲言又止。
程藏之抓住顏歲願的手腕,目色寂靜,眼中映著他的面容,「既然給你了,我就沒有收回的道理!」
「我說過,我要這天下脫胎換骨,祭我族亡靈。我不會因為一人之錯恨及滿門,你安心收下。」
繼而回首,卻不肯放顏歲願離開,對著下屬說:「當年,定山南道謀逆的是朝廷,即便盧龍中寧不南下,其他各道也會伺機而動,鯨吞蠶食山南。只不過是,誰先到先得的分別。」
「我們的血仇,是視我等人命如草菅的不仁之主!是隨意決定我等生死,不顧我等清白與否的王朝!是動盪割據的江山!」
「殺我者,是百廢腐朽的王朝、動盪割據的江山和不仁之主!」
一番言語,眾人已然眼紅,紛紛轉頭避開各自淚光。從軍烽火行,他們這些人對主子所言感切入骨。這世道,哪怕只是個勤勤懇懇的莊稼漢,也會不知何時就被強行徵兵。連殺豬刀都拿不動的稚子,都馬革裹屍不得還了。征夫的淚,已經干徹,卻不是為燕然未勒,而是為各自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