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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歲願持著蜜色潤厚的琥珀佩,語氣沉重下來,「這可是琥珀牙璋,比你上交給皇上那半副軍印還要珍重,你就不怕我再反水,藉此算計你?」
「不怕啊,」程藏之顏笑眉開,「你上次不說了,交出軍權,我便有活路。這琥珀牙璋就是我交出軍權的證據,你得給我活路,你不能食言。」
「……」
你究竟是信賴至斯,還是逢場作戲太真?
顏歲願心間滾燙,沸熱腑臟,儘是鑽心難言。忽而問:「你是不是沒看聖旨?」他當監軍之事,聖旨之中應有寫明。
程藏之一想起李深,笑意斂去,「一塊破石頭蓋章的幾個字,看來作甚。」
果不其然。顏歲願無奈搖搖頭。
程藏之扶著他肩頭,說:「我說了,我不欺負你,別人也不行。他所作所為,總有一日,我要跟他清算。」
顏歲願嘆息,「好了。」
月上枝梢,漸有西沉之勢。程藏之仍舊賴在顏府,一室振靈清香,令他格外神志清明。
書案之上一盞燭燈,蠟淚含煙。清輝間,程藏之一張幽怨的畫顏。他語氣僵硬道:「你不會又打算寫一夜卷宗或者賞一夜月?」
「不打算。」
「那你這架勢?」
「……你稍等。」
但見顏歲願清修的指骨持筆,提筆揮墨,寫就罪己書三個字。其下羅列洋洋灑灑的過錯條目。細看下去,皆是守孝期間不可行敦倫之事的懺悔。
程藏之瞥見,便吞炭為啞。難怪他上次跪祠堂,思及此,他心有掛礙道:「細算日子,顏潭至京應當過身一月有餘,也算過了七七之期。你不必如此責躬罪己,全是我之過,是我撩撥你犯戒的。」
顏歲願仍舊振筆疾書,「我說了全是我的不守規矩。我既然要視顏叔為父,便得如此。顏叔,畢竟是因我之故而亡,我只此略表心意。卻……都未全然守住自己。」
「可他終究不是你父親,」程藏之握住他手背,心軟似水,「你守的住自己,總守不住別人不規矩。我一素是不規矩慣了。」微微沉下嗓音,「當初,我父母過身,莫說守孝,便是連年歲都未過一輪,我便已經拾起唐刀犯殺孽,酒肉穿腸。若要說不孝,天下還有比我不孝之人嗎?」
「歲願,我母親曾說,滿百人生,難得遇見,當不舍晝夜。」
「……」顏歲願棄觚投筆,不再書寫,抬眸看程藏之道:「令堂所言的,應是勤學不舍晝夜吧。」
更何況,以程藏之當時的處境,就是想守孝,也得先活下來。站穩腳跟安身立命,於那時的程藏之才是真的孝順。
程藏之輕咳一聲,昳麗面容總算浮現幾分不自然。
擱下筆的顏歲願自書案後繞出,程藏之緊跟其後,覺得自己這日太難過了。沒趕上顏歲願真正守孝的日子,卻趕上顏歲願偏執守義的日子。
「我便要就寢了,程大人可以回去了。」顏歲願停在房中,已有逐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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