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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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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走向那間衣櫥。打開衣櫥,底板衣衫凌亂。是否被人開啟過,不言而喻。

空蕩蕩的房間,響起顏歲願聲聲不可聞的笑。笑聲極其輕微,極其細弱,聽不出悲歡哀怒。但卻襯托的空房愈加空虛。

顏歲願驀然地覺得,其實程藏之也並非是長袖善舞、遊走鑽營之輩,更不是赳赳武夫。他很光明磊落,近乎猖獗囂張,卻又不皦不昧難以捉摸。

程藏之要的,從來不是他的銘牌,從來不是。兩次唐突,毫無意義。

重整衣衫,顏歲願神情悉數斂盡,眉宇一派清然。他推開閣門,站在風口。目光微微下落,眼角便見那把青綠之傘。

程藏之冒雪走了,卻把傘豎靠在門邊。

他執起傘,撐開。程藏之說了,他等著自己,一起看雪。

刺史府正廳,前後兩面六敞,風卷著雪盤旋進廳中。

程藏之坐在豁然敞開的門檻之上,長腿微微曲折,風灌進衣袍,雪落在額角飄零的髮絲,而後被身邊臨時搬過的圍爐烤融。

他將從顏歲願那處得來的名冊,遞給趙玦,說:「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趙玦翻了翻,訝異與怒火躥上眉頭。而後道:「屬下明白。」

如此又靜坐許久,看風起雪落,看雲涌雲漫,看庭樹相纏。漸漸地,不知不覺地紅了眼眶,連心都滾燙,好似揣了快燒紅的鐵疙瘩。

趙玦遞上手爐,幾片雲層似的雪落在手爐,霎那便融成溫水。

程藏之接過手爐,單手握著,低眉不言。

風聲嗚咽,趙玦聽著像極了十年之前,程門深宅里的鬼哭狼嚎,身置於額鼻地獄也不過如此。他按著腰間的佩劍,低聲散佚在寒風裡,十分灰冷。他說:「公子,當年我父親去程門救援,一路上遇見精銳先鋒軍阻攔。所有的人,都跟父親說,大勢已去,當自保矣。父親卻說,養軍千日,用兵一時。為報將軍之恩,刀山不可擋,火海不可阻。」

「士為知己者死,我等粗鄙武夫,願為將軍肝腦塗地,不惜死。」

三百將士,三百腔熱血,三百拋頭顱灑熱血。只為一個人。為了這個他們稱之為將軍的人,訣別父母妻兒,生前百戰而死,死後十惡不赦。謀逆、叛軍千千萬萬罵名,遺臭萬年無人憐。不再有人記得他們,不再有人感喟將士英勇,不再有汗青照丹心。

程藏之用過眼藥,不在輕易迎風流淚。他聲澀之極,喉口被繫上死結仍舊倔強吐真言,「君子死知己,提劍出燕京。他們……都是我父親的知己,是程門的知己。」

「我知道。」

音色泠泠,情緒崩潰在風裡,隨風直到天涯西。

「少將軍,」趙玦突然地屈膝在地,持劍奉在額前,沉沉道:「請您也殺了他,殺了他!」

萬雪細碎,風也獵獵。他是誰人?只要程藏之一張口,風雪便鑽逢奪隙地殺到肺腑。五臟六腑凝冰潔霜,連血管骨子裡都流淌著極寒極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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