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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爭辯,總是言官更氣勢洶洶。但,本朝並非如此。因為,刑部尚書顏歲願曾是軍閥世家,本人又性直如弦。
殿上有殿中禁衛、御前帶刀侍衛,顏歲願用笏本換鋼刀,刃指督察院兩位正副御史。玉色容顏十分冷意駭人,不容猶疑間又將鋼刀架在自己頸上,道:「本官身為刑部尚書,掌天下刑獄,卻令金州百姓蒙冤受屈,是本官失職。今日本官願以命謝金州百姓,望皇上收回旨意,善待金州,使之安居樂業!」
皇帝與群臣皆驚愕失色,原以為顏歲願又要像劍指內閣三公一般,刀逼督察院都御史與僉都御史。卻不想,這次居然是為了金州,賠上自己的性命。
所有人都四肢顫抖,金州——那已經是一方貧瘠荒漠,沒有任何東西值得誰為它奮不顧身。朝廷要放棄金州,已然是所有人的決策,趨利避害。
程藏之雙目灼灼,死盯著顏歲願架在脖子的鋼刀。禁軍的鋼刀都是花紋繁複,精緻鎏金,越發襯托的顏歲願那節玉白脖頸脆弱易折。
他的手握緊官袍袖裡的襯衣,咬緊牙齒。知道顏歲願不會就此善罷金州一事,程藏之卻沒有想到顏歲願這次是自裁!
程藏之抬眸,望上座的天子。今日,他若敢准顏歲願謝罪,敢讓督察院與這些人逼迫顏歲願就範,那他就先斬了這些人。
李深目光落在鋼刀,顏歲願在朝三年,事事循他意向行動。今日居然不顧他這個君王,主動請死?李深拿不準,他目光看似無措,卻在顏歲願身上探尋許久。顏歲願此番,究竟是因為金州百姓,還是如金州副使們所言,程藏之對顏歲願用情極深,世間少有到以至於顏歲願徇私枉上?
李深突然長長嘆息,而後擺擺手,傳下幾個字:「顏卿,金州之事,盡由卿定。」
金州全權交由顏歲願,他若在死,金州可就真的無可救藥。
情勢再次急轉,焦點再次集聚在王鼎身上。王鼎望向劉玄,對方卻不肯與他對視,閆顏歲願可以以死相逼,那是因為背後有盧龍中寧軍,他呢?
天要亡我,王鼎想。他終於感受到前戶部尚書劉研的心態。一個官一旦站定陣營,既依靠陣營青雲直上,也要在陣營受損時,為陣營犧牲及時止損。
當□□劉研赴死時,王鼎也想過自己會有這一日。只是沒有想到,常銘居然不下一個,卻是輪到自己。
鎖龍井那麼大的事,居然還能隱瞞!常銘真是好手段。
自己做通思想,王鼎痛定思痛,瞪大雙目,盯著顏歲願,仇恨自不必言說。金殿之上,還不算臃腫的王鼎,突然間爬起身,用此生前所未有的速度,沖向顏歲願。
程藏之是所有人,包括侍衛在內,反應最快的。但見他紫衣魅影,擋在顏歲願身前,疾風倒涌,衣袍卷飛。一掌打在王鼎胸口,將其拍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