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生死有無(1/2)
葉玄周身的一縷縷因果絲線悉數扎進盲女體內,與她的心魂相連。
因果牽制之下,盲女無法對葉玄的舉動做出任何反應,只能被動接受。
她黝黑如深潭的眼眸里,漸有漣漪蕩漾,仿佛在沉默地注視著葉玄的舉動,葉玄都無法確定她此時有沒有意識。
說她有意識,她此時又默然無語,狀似痴呆。
說她沒有意識,她分明睜著眼睛,純黑的雙眼緊緊盯著葉玄,眉心微蹙。
在她的注視下,葉玄伸出一根手指,把盤旋指尖的真靈生滅魔炁投入盲女的眉心,看著它湧入盲女純黑的心魂。
因果絲線緊緊纏縛著盲女的心魂,壓制著她,無法抗拒這真炁與她自身的融合。
但是,融合了真靈生滅魔炁的盲女心魂,許久沒有任何動靜。
仍然是那寂靜的純黑,仿佛鐵石。
怎會如此?
如果真靈生滅魔炁都難以奏效,葉玄就真的沒有絲毫辦法。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盲女被魔氣染化,成為魔物,或者趕在她化為魔物之前,把她滅殺。
這時,盲女睜著的無神雙眼裡,光芒搖動,眼角處有一點點白光流轉,仿佛要形成眼白。
她微微抬首,與葉玄對視,清瘦的面孔此刻看起來,竟有幾分清婉。
她蹙著眉,磕磕巴巴道:「你、你怎麼這樣?」
像是在指責葉玄這一通胡亂操作,但因著語氣過輕,內里蘊含的責備之意變得極淡。
葉玄一臉茫然,不知自己做了什麼引得盲女如此。
更不知盲女當下是個什麼狀況。
盲女的神智看似在復甦,能夠與葉玄正常交流,但葉玄看她的心魂,分明沒有絲毫動靜。
所以,當下是誰在操縱她的軀殼?
他側目看向將自己與盲女緊緊纏繞的因果絲線,忽地意識到了什麼——
因果因果。
先前是我承接她的因果,當下這因果絲線又將我與她牽連。
她的心魂未有復甦,所以當下這與我對話的,是這些因果絲線在她體內留下的意識投影?
聽聽『她』要說些什麼。
「我拿你當作救命恩人,你、你為什麼要害我?」盲女眼睛裡,眼白與眼黑漸漸分明,語氣里儘是委屈之意,「你為何要給我打上這烙印?
你讓我都走不脫了……」
「你要走去何方?」葉玄福至心靈,問了一句。
「走到下一個地點,我該去的地方。」盲女神色茫然。
葉玄再問她下一個地點是哪裡,她卻答不上來,冥思苦想許久,忽然仰面露出笑容,純真無邪:「你想看看我過去走過哪些地方嗎?」
看著她的笑容,葉玄心裡覺得安心,正要點頭答應時,另一重警兆猛地叩響心門!
盲女的泥丸宮裡,她的心魂漸漸浮現一道道裂縫。
有斑斕色光從那些縫隙里湧進,鋪滿她的心魂。
與此同時,這些因果絲線根本不給葉玄說不的時間,紛紛倒轉而回,那斑斕的光輝,順著因果絲線侵染過來,把葉玄周身佛光染污得一片混亂,再不復從前的光明普照!
如洪流般的『記憶』被那些斑斕色光負載著,湧入葉玄的意識。
他的意識在這道浩瀚無際的長河裡,瞬間迷失。
數不盡的因果,化作一道道手臂,密密麻麻的攀附上了葉玄的心魂!
葉玄沉淪在這些記憶里,難以自拔!
他看到了許多個『自己』,許多個自己皆是盲女本身。
有一世,盲女被鬼鷲戳爛後心,曝屍荒野。
第二日,那腐爛的屍體裡,走出一道纖細苗條的身影,漸漸長成盲女的模樣;
有一世,盲女被苦地兇徒斃殺煮食。
第二日,某個兇徒的皮殼裡便走出一個婀娜多姿的她來;
這些記憶遵循著某一種規律,講述著生死循環輪轉,永無休止,仿佛盲女就是輪迴的本身。
每一次輪迴,她都以婀娜的姿態重生,又在最乾癟瘦弱時,回歸死亡。
她的心魂在這一次次輪迴里,始終保持著永寂的黑,仿佛一潭死水,能沉淪所有記憶,能忘卻所有深刻。
倘若只是行走在這一次次重複的記憶里,任誰都會迷走、狂亂、神智全失,最終化為另一個空白的盲女。
幸而葉玄在重複的記憶里,找尋到了一些熟悉的東西。
正是這些東西,幫助他在盲女的記憶洪流沖刷中,錨定自身,不致永遠沉淪。
在某段記憶里,他看到了與盲女初遇的那個地下室。
地下室里放著許多工具,有一道瘦削的身影坐在其中,膝上攤開著『黃泉心經總綱』,其看似在參悟這典籍,其實已然生息全無。
葉玄走近去看那道身影,抬起她的下巴。
與他想像中的情形完全不同。
他未看到盲女弟弟的面孔,眼下所見的這面孔,屬於盲女自身。
所以,盲女從來都沒有弟弟。
她一直都只有她自己。
每一次她的『死去』,與她自身而言,都是『弟弟』的一次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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