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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皇城東南,有一座繁華酒樓,名為「得月樓」,達官貴人、富庶百姓,人人去得。只因離朝陽觀近,新進士們便在那裡要了席面。
十七年來,管悅從未如此放肆飲過酒,幾巡飲樂過去,只覺得天昏地暗,在席間漸漸坐不住了。於是跌跌撞撞出門,倚在花園欄杆上,吹著微涼的春風,搗著胸口犯噁心。
他身邊不停地走過各色人等。
得月樓常有飲醉的人在院中休息,是以伎倌、酒伴等人皆不甚在意。管悅腦袋沉重,扶著欄杆,看那池水裡的花影,眼睛越來越花,身子越伏越低,眼看就要折個頭重腳輕墜入池中,忽有旁邊一人,攬了他一把,提早將他撈了起來。
那人肩背柔韌,身姿挺拔,個子比管悅高出一大截來,胸前軟綿綿的,不用問也知是個成年的女子。
管悅片刻清明,只聽她低聲道:「小心。」他擺擺手,大著舌頭道:「不妨事……」想要走開,身子一軟,就要往地上倒。
那女子趕忙扶住,笑著抱怨道:「你是誰家小姐,怎麼家中大人敢讓你喝這麼多?」管悅雲裡霧裡,喃喃地道:「我……我是尖頂山下……莊子裡的……管大郎。叫……叫我悅哥兒。」
那女子一開始聽著好笑。什麼尖頂山的莊子,看來是初到皇城的鄉下孩子。聽到最後,就驚訝地張大雙眼。
和她同來的夥伴,見她沒跟上來,喊著「斯敏」轉回來,只見她懷抱一個少年女子,立在橋欄邊上。
「我說郎將軍誒,你這好風流的性子,什麼時候能改改!」夥伴笑道,「咱們這還沒開場,你就抱了個——這誰呀?」
郎捷垂著眼看管悅:「不認得。小孩兒喝多了,差點掉到水裡去,還怪可憐的。看這身衣裳,大概還是個學生呢。」
夥伴道:「那怎麼辦?你還不撂開,難道要抱著這小醉貓,去見公孫大帥?」
兩個人長身玉立,皆穿著修身的打扮,包著頭巾,綁紮了手腳,蛾眉淡掃,脂粉薄施,利落又颯爽,正是尚武者愛做的打扮。兩雙眼睛盯著當中臉蛋紅紅的「小娘子」。
若管悅清醒著,想必是要尷尬地鑽到地下去了。而今糊塗著,只覺得這恍惚所見的女子就是張琳,拉著郎捷的袖子,一會叫姐姐,一會說好想你,纏得像條還沒炸的麻花。
郎捷心就軟了。
這自稱男子的女孩,言語間倒也不像個男孩。這麼看著,還真看不出究竟是雌是雄。
她出身武家,雖有姐妹兄弟,儘是些皮猴子,哪見過這溫溫軟軟的小書生,趴在胸口,膩膩歪歪地撒嬌叫姐姐?
心知是錯認,又想著,若真是個兒郎,她就當這聲姐姐是閨閣之趣,這麼受用著才好。
今晚的應酬關係著她的前程,但這撲進懷裡的小東西,卻不願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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