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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子之所以又好又便宜,是因此地以前住的人家,來路不乾淨。
這所小院子,原是一個暗倡館所有。幸好他們不會在這「做生意」,只是供給那些「相公」們居住而已。
平州立了都城,就是天子腳下,不可馬虎。六部衙門在城裡上下清查了多番,把那些以前管不到的角落,都肅清了一遍,掃出許多暗倡館、黑賭坊、鬼市等。
這座暗倡館的伎子們被強制遣散了,生意做不下去。鴇父只得托牙子找主顧,賣掉這處產業。像齊湄這樣的外來人,正需要買房置地,牙子左右一走動,就是各取所需的交易了。
齊湄買房子還欠了債,即便有心換掉這些家具,也是囊中羞澀,所以原樣留了。
但齊母提起,避不過去,她就漫不經心似的道:「娘,你就先住住看,要是實在覺得礙眼,咱們再找木匠來,打一套新的。」
齊母動搖得比她想像中要快一些:「還是別再麻煩了。這麼多大件,料子又好,不要也可惜了,鴛鴦就鴛鴦吧。」
「正是!我娘還年輕,和我爹又恩愛,完全配得上這戲水鴛鴦嘛。」
「貧嘴打趣到你老娘身上來了!這孩子!」
母女兩個說笑著,挽著手上樓。
樓上陳設比之樓下,更是精緻。齊湄已經在這裡住了一段時間,房裡床榻上鋪著被子、梳妝檯上有脂膏瓶罐。臨窗的榻上放著小桌,桌上還有個攢盒,掀開蓋子放在那。
齊母一看就笑了:「你呀!」
看那攢盒,外層是竹子箍成的,用烙鐵燒出一枝玉蘭花的圖樣。裡面六個扇形小瓷盒,能各自獨立拿出來;放在盒裡緊緊挨著,就是個圓環。當中還有個小圓盒做中心,一共可以放七種零食果子在裡頭。有個名目,叫七珍果盤。
齊湄從小就愛吃些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這件七珍盤自然是填得滿噹噹。香榧、花生、葵花子、醃陳皮、咸梅干、糖冬瓜、飴糖塊。炒貨蜜餞,甜的鹹的,想吃什麼就吃點,果殼就隨便丟在掀開的蓋子裡。
「娘,你知道我的習慣,不吃點有滋有味的,提不起勁兒來。」
「娘是笑你邋遢。自己住就是這樣,什麼也不收拾。你看這一屋,被子也不疊,果殼子也不扔,柜子還夾著一片衣裳。就算再忙,把這些順手收一收,總還行吧!」
齊湄理虧,哼哼唧唧不願正面回應。正好那壯碩兒郎背著齊父,慢慢地走上了樓來。齊母望了一眼,叮囑:「慢點。」
那兒郎一直垂著眼望樓梯,本來就是慢慢的。儘管齊母那話有點多餘,他還是溫順地應道:「哎。」
這麼大個人,這麼輕的聲音,仿佛不敢開口似的。
齊湄就來得及想了一下,見齊母只是短暫岔開話,一轉頭又要數落她,趕緊截住話頭:「娘,你看這張大桌子,足夠我畫圖樣的時候用。這兒還有個抽屜,可以放好多筆!你不知道,我在衙門裡住,還要熬夜趕工,紙都鋪不開,蜷在小桌子邊上,可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