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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再世為人的感悟,於一無所知的錦郎而言,是遙遠的,難以觸及的。而且,錦郎是吃過苦的人,必然不願再蟄伏下去,定是要追尋上進的門路的。所以,她並不意外錦郎的態度,也並無和他辯駁的打算。
倒是致錦,見繪紋只是淡淡的,倒有些過意不去,躊躇著想說些什麼。繪紋又笑了笑,問他:「怎麼了?」
致錦道:「是我措詞不當,故意跟你拌嘴的,抱歉。」
繪紋笑道:「以後啊,我就改個名,叫謝謝。你呢,就叫抱歉。咱們倒是合襯。」
致錦方才被說中心事,忽然情緒上頭搶白了她一通,卻沒有被她駁回來,心中總是忐忑,怕自己是把人得罪深了,她都不屑於計較。見她開玩笑,才確認她並不在意,自家又一陣臉紅。
兩人經過剛才的尷尬,都想岔開話題,於是進得鎮來,一路行走,只說說特產風物而已。氣氛倒也慢慢熱絡。
待走到一處巷內的宅門前,忽聽一個小兒清脆的喊聲。
「爹爹!」
薑黃衣衫的粉團兒,像是爭食的雛鳥,架著小翅膀往外飛,被致錦一把抱住,笑道:「哎。」
繪紋稍一怔忡。
不是說錦郎沒有孩兒,只有個侄兒?那這個是……
而後轉念一想,想必這就是梭兒了。
難怪鎮上有風言風語。小孩子家無依無靠的,又和致錦姓氏相同,當親生的兒子養起來,管舅舅叫了爹爹,這在民間也很常見。
可是人啊,唇刀舌劍都是閒不住的,總要找個標石來發,總要找個人來傷。但凡這人群中,有一人露了一點點的不同尋常之處,就如同紮好的草人豎在這裡,立刻就要成為眾矢之的。
到這個時候,才知道並非是惡人在傷人。從前以為善良的人,從前信任的人,尊敬的人,愛過的人,或朋友,或親屬,或愛侶,忽然就生出了青面獠牙,發出刺耳的笑聲來,讓人無所適從。
眼前這流霞小鎮,看起來寧靜無波,過著熱熱鬧鬧的市井生活。可是市井裡,往往是小人橫行之地。街巷之間,多有陰暗的角落。錦郎說的這些事,是情理之中的。
那麼,為何錦郎還要留在這裡?
繪紋心中早有答案。
天下之大,處處相同。
不在這裡,又能在哪?
哪也不能安寧。
她是經過生死的人,想起這些事,心中有怨,有怒,有無奈,更是不能平靜,眼神中聚集著陰雲。
一個女孩兒剛從院子裡探出頭來,就看到一個陌生女子面如沉水,站在自家門前,頓時嚇了一跳。
「師傅!」
致錦把梭兒抱起來放在肩頭上,招來那女孩,轉頭向繪紋道:「這是我徒弟,筘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