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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舅舅說:「你才十五歲,我不認為你有足夠心智決定自己的未來。到底,你外公念及血脈親情,明潼,你不能不懂事。」
陸明潼說:「你們把我媽掃地出門的時候,可沒在乎過血脈。」
「從小到大,她幹了多少糊塗事,陸家門楣就合該由她糟踐嗎?我們其他幾個兄弟清白為人,憑什麼被她累及名聲?」
「所以,我不回去,不給外公添堵,也不給你們陸家門楣添堵。如果舅舅你覺的我不配姓陸,我不姓陸也行……」
陸舅舅氣得半晌才又言聲,「好歹,你跟我回去過年。你一個人待在這兒,連口熱飯也沒有,別叫外人說我們陸家人薄情寡義。」
他說話,永遠一句關心裏面摻半句人情世故,偏偏這個時期的陸明潼,就是個草木皆兵的槓頭,聽不進關心,只覺得話里的利害關係尤為刺耳。
因此陸明潼態度更強硬,說不回就是不回,大門一開,擺出趕客姿態。
陸舅舅僕僕一程已是仁至義盡了,當下給陸明潼外公打了個電話,把手機遞過去,叫他自己回絕了善意,別往後有人編派他這個舅舅待人不周。
陸明潼與外公說話時便沒這樣橫衝直接,外公好說歹說,左右他只說不想回去,再追問為什麼,就以不吭聲應對。
末了,外公嘆氣說:「你把電話給舅舅吧。」
陸舅舅再說兩句,掛斷電話。
他來時就做了萬全準備,這時候恰好派上了用場——自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封紅包,也不管陸明潼接與不接,擱在了玄關柜上。
這紅包里,除了分量豐足的壓歲錢,還有張名片,他一個南城的朋友,倘若陸明潼有什麼事,可以給這人打電話。
*
沈漁做完掃除,搭凳子貼完春聯,離開的時候,在巷子裡,再次碰見陸明潼。
他應當是出來買東西的,沈漁往他提的袋子裡看一眼,照舊是方便麵、自熱飯,與前幾回不過是有沒有火腿腸的區別。
兩人迎頭撞上,有點狹路相逢的意思。
陸明潼主動往旁邊一讓。
沈漁:「餵。」
少年頓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
她穿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深灰色羊毛圍巾遮住下巴,露出皮膚白淨的臉,鼻尖讓寒風凍得微微泛紅。
她問:「剛才那人,是不是接你去過年的?」
說起來,這應當是這麼長時間以來,沈漁主動跟他搭話。
陸明潼竟有受用不了的感覺,默了一瞬,才「嗯」出一個字。
「你怎麼不去?」她問。
「不想去。」
她一霎繃緊了臉,「你一直賴在這兒,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