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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潼去的時候, 沒有其他人。蔣從周讓王助理將病床搖起來, 強濟精神地, 跟陸明潼說了些家常。他病號服下的身軀, 只剩下一把枯骨。
過會兒,他叫陸明潼從袋子裡給他拿一個橙子。
他衰弱到剝橙子都費力。
陸明潼看不過眼, 自他手裡拿過橙子, 剝好了,再遞給他。
實難有什麼別的解讀, 即便這時候面前是個陌生人, 陸明潼也會動惻隱之心。
蔣從周卻眼見的情緒激動。
他生病以後, 自有金山銀山地往他跟前堆,卻沒喝過至親骨肉親自伺候的一杯水。
一周後。
陸明潼接到王助理打來的電話,說蔣從周走了, 走得很安詳。
他沒將陸明潼身份公之於眾,也沒執意要在遺囑里補償陸明潼些什麼。
只留下一封信。
那封信陸明潼拆了。
顯然是蔣從周病隙之間手寫的,字跡歪扭而虛浮。
就七個字:無災無難到公卿。
陸明潼查過才知,是宋代詞人蘇軾寫給自己兒子的,全文是: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恐怕,蔣從周自認配不起全詩這樣的殷勤口吻,才只取了最後七個字祝福陸明潼。
弔唁會陸明潼如約去參加了,連同許萼華一起。
來往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母子兩人混跡其間,渾沒有人注意。
外頭應景地下了一場秋雨,蕭寒天色。
母子難得團聚一回,若不是因為蔣的葬禮,下一次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
許萼華許多關切的話,出口也不過只能問一問陸明潼現在如何,沈漁如何,兩人在一起如何。
各人有各人的生活要過,她的立場在此,也只能做這些淺表的口頭關懷。
而所有關懷,一言以蔽之,也就那七個字,甚至,七個字都用不著。
無災無難。
罷了。
*
葛瑤懷胎九月終於卸貨,沈漁攜陸明潼前去慰問。
葛小姐順轉剖,吃盡苦頭,曾經立誓要生三個的,現在連老大都嫌棄起來。編派起旁邊小床上熟睡的紅彤彤的嬰孩:「老娘半宿半睡不著,他倒好,一天有二十二個小時都是在睡的。」
「姐姐他才出生一天。」
「要能塞回去,我就叫他打哪來的回哪去——你聽我句忠告,一定考慮好了再生孩子。我這兩天真是受夠了,夠夠的了!」
她老公在一旁鐵漢柔情地賠笑臉,說就生這一個,一個就夠了。
結果,葛女士沒到一個月就忘了自己的這番言論,開始猛催沈漁趕緊結婚生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