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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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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之圳無聲嘆氣,回到劇本上,反思自己為什麼一直進不了狀態。

母親病弱,一直臥病在床,但也未曾放棄對獨子的期盼。她知道國內情勢不好,不願意再讓兒子在國內經受這些,於是拜託人輾轉把傅卜送到英國學藝術,企圖能避開這場注將到來的禍事。可她沒能想到,他早已捲入,無法抽身。隨著時間,堅定的只是他的那顆赤子之心。

他慢慢靜下心來,想著躺在病床上心急如焚卻不能做什麼的母親,想著一腔奮勇想要做些什麼的文弱傅卜,想著彼時困苦的中國,仍康平的北平,熟悉的街坊鄰居和胡同巷子。

他睜開眼,覺得或許什麼被他一直忽略了。

是傅卜的心。

他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立於紙面上的形象,他是一個立體的、活生生的人物,他有血有肉,代表的卻遠遠不止是他自己,而是當時千千萬萬如同他一般或許不知所措或許有心無力的中國人。文弱不等於懦弱,他也有心有天下,他悲憤的點遠不是一向溫順的母親突然執意讓他出國並直接反駁他的想法,而是即使他了解了天下是如何,自己卻做不了什麼,他甚至不像胡華有一身本事,會打架懂局勢會分析,他除了畫畫,什麼都沒有,甚至連母親都護不住。他想做些什麼,為小家也好,為大家也好,卻無法。

他落下的淚究竟是為了什麼,或許只有他心底的苦楚明白。

許之圳站起來,走到陳松安面前,看了眼陳導,點點頭。

陳松安鬆口氣,還好,他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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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燭光下,明明是白天,這座冷清的院子裡卻常年燃著燭火,永遠的柔柔弱弱,好像隨便一場風都能把它熄滅,卻永遠不會熄滅。再黯淡,也仍然燃著一點紅,等人拿著銀剪刀來剪燭花。

傅卜走近去,跪在母親床下,沉默不語。

母親虛弱的問他,「卜兒,怎麼了?」 他靜默許久,手無聲捏著衣服下擺,肩無聲顫抖著,再抬頭時,眼睛亮亮的,是晶瑩的淚珠。

傅卜含著包眼淚在眼裡,來回打轉,咬著牙,問,「母親,我……我能不能不去英國……」 母親猛的咳嗽幾聲,別過頭,不想讓兒子看到這一幕。在長久的咳嗽聲中,傅卜死死看著病榻上顫抖而虛弱的母親,無力而倉惶,只能更加用力的咬住下唇。

她終於止住咳嗽,轉過頭,斥道,「北平愈發亂,你…你怎麼好還在國內呆著……你之前的想法不要再有了,太危險了。聽,聽娘的話,出國去,你天賦高,又喜歡畫畫,去英國去正好。那個什麼學校,聽說也是鼎鼎有名的,你叔父幫忙送了幾幅你的畫去,人家喜歡得不得了,已經定好了要去的事,你現在來說什麼……咳咳咳,乖,卜兒,出去罷,出去了,什麼都不用擔心了。」 他卻哭得更凶了,眼淚無聲的流著,一顆顆滾到衣服上,打濕了藍色的長袍,變成更深邃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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