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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是悶熱的,空氣稀疏且潮濕,像是一層褪不去的保鮮膜,黏在身上,悶得毛孔都張不開,人也乏乏的,躺在竹椅上懶懶散散,不願意動彈。
魏承恆站在長廊里,扶著鐵欄杆,已經有些生鏽了,部分裸露出紅得暗沉到發黑的鐵鏽色。身後是成排高高懸掛的衣服,晾在走道中,偶爾走過高個子的大漢,操著利索的上海話啐一口,摸著腦袋頂罵,又大步貓著躥走。
漫無邊際的大雨,洶湧磅礴的夏日暑氣一同襲來,逼的人喘不過氣來。
他看著大雨,竟有些無力,下意識撫上胸口,裡面跳得速度驚人,惶惶不安。
吳婷悄悄鑽過衣裳簾走過來,停留在他旁邊,瞧了他一眼,微微紅了臉,又轉過頭一同看著傾盆大雨。
她的面容乾淨而純碎,凝神眺望時,只留下漂亮的側臉,抬起的雙眸溫柔注視著遠方。伸出手,手指細長青蔥,神態輕鬆自然,帶著幾分笑意。
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連同在不遠處停留片刻後又悄無聲息轉身離開的吳安,也沒有說話。
最後拍下來,竟是許之圳心悸得慌。
戲裡不過是一場突然瓢潑大雨,實際上,劇組為了這幕戲等了小半個月,終於等來了這場難得的大雨,淋得上海水光淋漓,柏油路上全是反光的水漬,居民樓旁的大樹在風雨中堅立,樹葉刷刷低頭承受著鋪天蓋地的吹打。持續了小半天的雨,他們也拍了小半天,半分鐘都沒敢浪費。
每個人的神態都值得推敲琢磨,魏承恆的猶豫不決,輾轉與質疑,茫然和糾結,憤恨和自我厭惡,失措與痛嫌。吳婷的欣喜,少女情竇初開的喜悅,對一切未知事物的懵懂,停留在雨簾邊際,仿佛從天而降的仙中之人,隔絕開了所有世俗與齷齪。吳安的面無表情,攥緊了褲子側邊布料,只有轉身時流露出片刻脆弱,下一秒抬步時就盡然藏匿於垂下的眼眸中。
是一場靜謐到近乎無聲的戲,只有不斷的雨聲,從不停歇、執著的拍打在欄杆上。
三個人,各懷心思,彼此無言。
這場後許之圳可以休息小段時間,他只在台詞中出現,謝北要同吳婷的演員古盼淳拍上一個禮拜左右。本來中途這段時間他是空閒沒有戲份的,當初打算在上海好好轉轉,但進度和效果到了這裡,他也不敢鬆懈,而鍾珂忻經過考慮後,決定補拍前面部分許之圳的單人戲份。
許之圳自然毫無怨言,他也知道對比起來,之前拍的有多糟糕。不過覺得鍾珂忻太辛苦了不好,每天都得插著空補他的景,實在累得夠嗆,於是提議讓之前的B組導演負責主要拍攝,鍾珂忻能稍作休息。
越拍到後面,鍾珂忻越顯憔悴,黑眼圈濃得和他手裡那杯黑咖啡差不多了,比起進組時意氣風發的模樣實在差了十萬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