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兄妹(2/2)
「……我其實也不想襲擊他的。但是身體不聽使喚……」
「果然……」
歐莉嘉的回答,使露易艾絲皺緊了眉頭。
雖然早已預想到了,歐莉嘉並不是自願襲擊藍傑先生的。
這一切全是由於【隸屬頸環】的命令。
所謂命令,基本上無法違背。因為,身體會擅自按照命令展開行動。
如果硬要違背命令,強烈的劇痛將會襲卷歐莉嘉的身體。
正當我不禁皺緊眉頭時,歐莉嘉用悲傷的眼神看向我。
「……誠一哥哥,對不起。因為我收到了【抹殺目擊者】的命令,才會襲擊誠一哥哥……」 「我才要說對不起呢。」 「咦?」
歐莉嘉雙眼圓睜,似乎沒想到我會向她道歉。
「雖然只是輕碰了一下,但衝擊力應該很強吧?會不會痛?」「……嗯,沒事的。我已經習慣疼痛了……」
如此說道的歐莉嘉,表情極盡痛苦而悲傷。
那副表情使我們屏住了氣息,這時歐莉嘉輕聲地開始陳述。
「……如你們所見,我是只貓獸人。但是……是不祥的孩子。」「……」
「……對貓獸人來說,黑色是不幸與災難的象徵。所以我總是被母親毆打。她曾說過好幾次,我是『不被需要的孩子』 。「……」
「……但是,我希望她看著我。希望她撫摸我。希望她對我綻放笑容。希望她疼愛我……!……但那已經無法實現了。因為,我被賣到了凱澤爾帝國當奴隸。」 「……」
從歐莉嘉口中道出的那些衝擊性話語,我只能不發一語地聽著。
被生下自己的父母當作不被需要的孩子,那是極盡痛苦的事。
我的家庭感情相當好。
我過去一直以為那是理所當然的,但並非如此。
不論我是什麼樣子,雙親對我的愛都不曾改變。我真的是被賜予了無可取代的恩惠。
「……之後我很快就被買下了。買走我的人,是王族直屬的暗殺部隊。在那裡──我學會了殺人的技巧。」[…………」
竟然將殺人的技巧,教給這麼幼小的孩子……
「……因為我還小,所以他們沒有讓我做取悅男人的事。但是取而代之,他們讓我殺了很多人。我的存在價值就只在於此。所以我已經……變得骯髒了。雖說是命令,但我的這雙手……依然是骯髒的。」
歐莉嘉說完後,便垂下了頭。
……這個孩子,只能從殺人找到自己的價值嗎?
恐怕是因為她從小就被雙親施加暴力,在還不知道真正的愛是什麼時,就被凱澤爾帝國賦予了殺人技巧這項『價值』吧……不,是只被賦予了這個嗎……
這麼想的我,不加思索地自然動起了身子。
我從正面,緊緊抱住了纖弱得彷佛要折斷一般的歐莉嘉。
「放心吧,歐莉嘉你一點也不骯髒。因為,真正骯髒的人……是根本不會哭泣的。」歐莉嘉哭了。
和剛才不同,那是悲傷的淚水。開心的眼淚,流多少都無妨。
但是……悲傷的涙水,誰都不想看到吧。我緩緩地撫摸她的頭和背脊,並對她說:
「你看,你想被撫摸的話,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會伸手。如果你希望我笑,我就會永遠對你露出笑容。而且……你看。」「?」
我脫下帽子,讓她看我的發色。
「……啊……」
「怎麼樣?我也和歐莉嘉-樣,頭髮是黑色的喔。加上連眼睛都是黑的。這樣看起來,我們或許就像真正的兄妹吧?雖然長得不像……」
「兄……妹……?」「沒錯沒錯。而且,歐莉嘉你之後打算怎麼辦?」「……我沒有任何事可做。因為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那麼,和我們在一起不就得了!」「咦?」
這個提案,使歐莉嘉一臉訝異地抬頭望向我。
但是,她又馬上垂下頭,並搖了搖頭。
「……不行。要是我和誠一哥哥在一起的話,誠一哥哥也會被凱澤爾帝國盯上。不管有什麼理由,他們都不會被原諒背叛者的。」
「這樣啊。那麼,我會盡全力保護你喔。」「!」
歐莉嘉再次抬起頭,凝視著我。
……老實說,我現在的戚覺非常糟糕。
說到凱澤爾帝國,就是對我的朋友……翔太他們進行勇者召喚的國家。
對於那個國家會滿不在乎地使用【隸屬頸環】的狀況,我感到很焦慮。翔太他們平安無事嗎?雖然我確實聽說他們開始在學園就讀了……
包括這件事,要是他們敢對我的朋友不利,我──絕不會原諒。
即使真的會被叫成怪物,我也有自信捨棄所有顧慮,徹底顛覆凱澤爾帝國。……不過,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從凱澤爾帝國手中保護眼前的歐莉嘉。
「……真的可以嗎……?」「嗯。」「……你還會,像剛才那樣撫摸我嗎……?」「不論多少次我都會摸的。就算頭髮變得亂糟槽的,也別在意喔!」
「……你會對我綻放笑容嗎?」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是說我基本上都是吵吵鬧鬧的啦。你可要做好覺悟喔?笑的人可不只有我,歐莉嘉你也要笑喔?」「……嗯……嗯!」
歐莉嘉聽了我的話後,又哭了出來。
但是這並非悲傷的淚水,而是開心的眼淚。所以,盡情地哭吧。
我再度抱緊歐莉嘉的身體。我輕輕地、溫柔地拍打著她的背,並望向露易艾絲。
「……事情就是這樣……露易艾絲。可以把歐莉嘉交給我嗎?」
雖然我擅自這麼作主,但歐莉嘉正是襲擊藍傑先生的人,也是能得知凱澤爾帝國情報的重要存在。
所以,不可能這麼輕易交給我──
「可以啊,因為是師父嘛。」「很可怕耶你!?最近露易艾絲你不管什麼事都打算用師父兩個字解決!」
她輕易地允許了。咦?好奇怪啊。
「我本來就打算把她交給師父。」「是這樣嗎?」
「我自己和陛下,都希望能保護歐莉嘉。我們根本不可能懲罰逼麼幼小的孩子啊。於是有人提出了意見,希望由我來保護歐莉嘉,但我是守護陛下的騎士,沒辦法周到地照顧她。雖然也能交給哥哥,但哥哥也忙得抽不開身……」
「唔嗯,他的確很忙呢。」
「所以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把她交給師父。因為如果是師父的話,針對凱澤爾帝國會派來刺客這點,能保證她會絕對安全。」
「絕對安全……你到底是用什麼眼光看我的啊?」「?以看師父的眼光呀?」
「問這種問題的我是白痴!」
『師父』這個詞彙,漸漸萬能化了。
「唉……算了。總而言之,從今以後請多多指教了,歐莉嘉!」「……嗯!請多指教,誠一哥哥!」
「耶l!歐莉嘉要和我們在一起了!」
接著莎莉亞飛奔向歐莉嘉,並緊抱住她。
「……?莎莉亞姊姊也是?」
「不只莎莉亞,我也會和你在一起的。」
「哼,我原本就是主人的騎士,所以也會一起行動的。」「……阿爾托莉亞姊姊和貪吃鬼……」
「喂!差不多該停止叫我貪吃鬼了!」
「不,這不是事實嗎?」
「連主人都這麼說!?」
知道連我都把她當成貪吃鬼的露璐奈,明顯相當失落。
「……這樣啊。原來我只是個貪吃鬼啊。這樣啊,這樣啊……」
「不用那麼失落吧……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很喜歡露璐奈津津有味吃東西的模樣。」「是、是真的嗎?主人……」
「嗯嗯,所以打起精神來吧!」「……是!從今以後我會更向上精進,繼續努力進食的!」「精進的方向錯了!」
搞什麼啊,不管怎樣露璐奈都絲毫沒有要改變的意思。不,那雖然是好事啦。但向上精進努力進食,到底算什麼啊?
剛才的凝重彷佛騙人的一般,我們之間流淌著安穩的氛圍。只有一個人除外。
「拜、拜託也讓我加入嘛!」「……不要。我討厭那個人。」 「為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羅娜小姐,似乎真的被歐莉嘉徹底討厭了。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羅娜小姐垂頭喪氣的模樣,使歐莉嘉綻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因此歐莉嘉應該不是真的討厭她吧。
「……對食物的怨念,是很可怕的喔。」「……」
更正。歐莉嘉果然是真的很討厭她也說不定。我向羅娜小姐合掌。
◆◇◆
「這麼說來,露易艾絲你想拜託我什麼事?」
歐莉嘉的事姑且解決了之後,我向露易艾絲問道。
「對了。我想拜託的事,是希望師父能在我不在的期間,擔任陛下的護衛。」「噢?我當藍傑先生的護衛?話說,你要去哪裡?」
「是的。其實我的同期中,有位名叫【黑之聖騎士】的人。那個人和我不同,主要是在溫布格主國內巡邏,解決各式各樣的問題。而就在最近,我接到了那位【黑之聖騎士】的報告,國境附近的魔物行動似乎活躍了起來,僅憑現在正在巡邏的人數,人手不足……」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就請露易艾絲你去支援?」
「就是這樣。雖然【黑之聖騎士】被譽為守護的天才,但他再怎麼樣都無法分身啊。專注於-個地點的話,就無法分神顧及其他地方。而其他地方就由我率領【劍聖之戰少女】前往。」
「是這樣啊……但如果是這麼重要的事,不應該來找我,拜託其他在城裡任職的更優秀的士兵不就好了嗎?」
「不,和師父比起來,其他人都令人不放心……而且雖然說是護衛,也並非要你一直緊跟在陛下身邊。」
「是這樣嗎?」
露易艾絲出乎意料的話,讓我略感驚訝。
還以為她會要我二十四小時都和陛下在一起呢。
「我想拜託你的是,希望我不在的這段期間,請你不要離開泰爾貝爾。光是有師父在這座城裡,我就能加倍安心。」
「你真是把我捧上天了,我只是個普通的冒險者而已耶……」
「師父。一個普通的冒險者,是不可能打倒我……【劍騎士】的。」「是的,我很抱歉。」
慘了。我的感覺,和周遭人們的感覺產生了很大的落差啊。
「算了。如果是這種事,就交給我吧。話雖如此,也只是要我待在泰爾貝爾而已……」「那樣就行了。很厭謝你,師父。」
「別客氣。然後呢?你什麼時候回來?」
「雖然我不打算花太多時間,但光是移動,最少應該就得耗上一星期。」
「原來如此……移動要一星期的話,考慮到打倒魔物和處理善後的話,預估時間大概抓一個月左右比較恰當。」
「再三向你致歉,師父。」
「我不要緊啦。露易艾絲你也要小心喔。」「是的!」
露易艾絲綻放出了細微卻清晰可見的微笑,回覆我的話。
在那之後沒多久,露易艾絲便和劍聖之戰少女的成員一同出發了。但是,我卻深刻感受到了世間之事,永遠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是在露易艾絲她們出發後,過了一星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