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真相(2/2)
莎莉亞與阿爾,以及歐莉嘉的話語……令我不知不覺間潸然淚下。
雖然我信任莎莉亞她們,卻仍然害怕讓她們看見過去的自己。
即使腦中明白她們不可能嫌棄我,但盤踞內心的恐懼仍揮之不去。
所以……她們能接納過去的我——
真的令我開心不已。
「唔!」
剎那間,我的身體產生了異變。
不,說是異變有些語病。
此時此刻,我的『身體』……感覺與我的『意識』徹底交融,合而為一了。
當然,我至今也都能自如地操控身體,但這情況與之不同。
莎莉亞她們接納了過去的我。而我自己……也藉此得以接納過去與現在的兩個我了。
其結果便是,我——『柊誠一』本人的身體,完全化為自己的東西了。
雖然突如其來的變化令我不知所措,但感覺完全不令人厭惡。正當我將身體交付於那份感覺時,默默守望整個過程的蓓朵麗絲小姐,也以溫柔的口吻說道:
「誠一先生,即便是交情尚淺的我也能明白。正如莎莉亞同學她們所言,你就是你。因為是你,大家才喜歡你。請你別忘了這點。」
「……是的。」
我拭去淚水並答道。這時,露璐奈直盯著我掌心的身影不經意映入了眼帘。
「露璐奈?你怎麼了?」
「……主人。這副姿態,就是主人從前的模樣嗎?」
「咦?嗯、嗯。是啊……」
「 …………(吸口水)。」
「你剛剛是不是吸了口水!?」
「啊!?忍、忍不住就……雖然主人現在也擁有無與倫比的容貌,但主人過去的模樣真是肥嫩多汁,感覺別具魅力啊……」
「你想把我吞下肚嗎!?」
露璐奈也未對我過去的模樣表露厭惡之情……但不知為何,她竟雙眼閃閃發光,垂涎欲滴地直盯著我……這好像也很不妙耶?
露璐奈始終如一的模樣,令我不禁嘴角上揚。此時,莎莉亞笑著說:
「況且誠一不是吃了『進化果實』嗎?所以你此刻的容貌,毫無疑問是屬於自己的!」
「咦?」
「你、你……剛剛說『進化果實』!?」
莎莉亞出其不意的話,讓我發出了呆愣的聲音。而蓓朵麗絲小姐則面露驚愕之情。
「嗯!就是『進化果實』!我和誠了……還有露璐奈都吃過了!」
「怎、怎麼可能……那東西竟然真的存在……」
這麼說來,『進化果實』是唯一經過鑑定仍不知效果為何的東西呢。
不過莎莉亞還身處【永無止境的悲愛之森】時,似乎知道詳情。話雖如此,她好像也單純只認為那是「很厲害的樹果」。
而現在除了莎莉亞之外,又出現了一個似乎知道『進化果實』詳情的存在,也就是蓓朵麗絲小姐。
……從蓓朵麗絲小姐訝異的樣子推測,那說不定是比想像中更不得了的果實。
至今我一直想瞭解『進化果實』,也許可以趁此機會聽聽詳情。
「那個……蓓朵麗絲小姐你知道『進化果實』嗎?」
「這麼說來,露璐奈變成人類時,好像也提過什麼『進化果實』呢……」
阿爾回憶起了露璐奈那時的事,而蓓朵麗絲小姐也稍微恢復了冷靜,並開始述說:
「聽清楚了,所謂的『進化果實』————是虛構的樹果。」
「咦?虛、虛構?」
蓓朵麗絲小姐的話語,令我不禁發出錯愕的聲音。
「是的,就是虛構。產地完全不明,僅能在書籍中確認到其存在,因此被認為是虛構的產物。」
「咦?是這樣嗎?」
「是的。而且留存有『進化果實』相關記載的書,僅有一本。上面記載道,『那是能使生物等級獲得飛躍性成長的奇蹟果實。是眾神所無法預測,唯一且絕對的植物。』……」
「那個……這是什麼意思?」
「換言之,『進化果實』……原本並不存在。」
「啊?」
我的頭腦愈發混亂了。不對啊,正因為它確實存在,我才會吃下它,而得以活到今天……
「這麼說或許比較容易理解……這世間一切森羅萬象,全是經由神的安排所發生……換言之,眾神知曉一切所謂命運之物。」
這、這個嘛,地球上也有所謂的全知全能之神,神明恐怕也盡數掌握了我們的人生吧。
只不過,若將我們傳送至這世界的神所言為真,那麼這世界應該已經不受神明影響了……
「而『進化果實』 ,正是眾神無法預測的事物……它是完全偏離命運之外,超乎預期的存在。」
「換言之,對神而言『進化果實』是完全不明的未知事物囉?」
「就是這麼回事。」
哦?話題的範疇似乎比預想中還要龐大呢?這話題的難度,是身為普通人的我能夠理解的嗎?真想成為了不起的男人啊!
「但、但是,這種事是如何確認的?直接問神嗎?」
「是的。」
「好意外!」
還真的是直接問神啊!?呃,我也在某種意義上和祂對話過,所以應該是可以與神溝通啦!
「要怎麼問?」
「說得也是……既然誠一先生是來自異世界的存在,你會有所不知也是理所當然的。其實這世界……已經被神遺棄了。」
抱歉,我知道。
「聽說這世界的迷宮等處所,亦有被命名為『神』的存在。但與之不同……不,比他們更高次元的眾神,捨棄了我們。這麼說應該比較正確吧。」
確實,被我打倒的『黑龍神』似乎也被人們敬仰為神明。但我總有感覺,將我們傳送至這世界的『神明』,是與之完全不同次元的存在。
「遠古之前,我們也曾受過眾神的恩惠。然而某一天……眾神之間起了紛爭。」
「咦?」
「某一位神企圖成為王者,以掌管包含其他神明在內的一切事物。祂襲擊了其他神明,其餘眾神也奮勇抵抗,因而演變成了激烈的戰爭。當時這世界的居民支持那一位神明,導致這世界遭到眾神遺棄。當然那場眾神之爭,是以諸神的勝利告終。」
「那個……為什麼這世界的人們要幫助那個神?」
「原因眾說紛紜,但最有力的說法是……那位神似乎相當寵愛我們人類。」
「……」
進化果實本身已是謎團重重,但這下謎豈不
是更深了嗎?有沒有外表看似小孩,卻智慧過人的名偵探在這?
蓓朵麗絲小姐或許也看出我愈來愈混亂,於是面露苦笑而細心地告訴我:
「誠一先生。你認為一味地寵愛,是正確的嗎?」
「這……」
「……我想你應該能預想到某種程度。被神寵愛,什麼事都不必做的人類……唯有退化一途。」
「請你思考看看——不再有災害,魔物消聲匿跡,戰爭不復存在的世界。我認為那極為美好。然而失去與人一爭高下的『競爭』,且被賦予極盡舒適的生存環境的人類,也不再思考該如何獲得更好的生活。身為人類的……『進化』,就此止步了。」
「……」
我明白蓓朵麗絲小姐想說的話。
沒有戰爭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事。和平的世界,是任誰都可望而不可及的烏托邦。
但其結果,將導致我們失去身為『人類』的存在價值。
若蓓朵麗絲小姐所說的是事實,那不僅是戰爭,神恐怕在其他方面也備妥了能讓人類輕鬆生活的環境吧。
而且輕鬆到不需要勞動。
就只是活著。只需要活著的世界。
而生物的進化也將不復存在。
「我並非意指『人類』只是為了爭奪而『進化』。但不只戰爭,受到神明寵愛的人類,無論種植什麼作物都能豐收。只需要最低限度的勞動,便能有效率地活下去……環境演變至此,人類也隨之放棄了自主思考及行動的能力。」
「……」
「……前言有些冗長,但總之過去曾有過這樣的時代。然而在眾神戰爭中敗下陣的那位神,被封印在這片土地上。」
「在這裡!?這麼說……祂還沒死囉!?」
「雖說被打倒了,但祂畢竟是神,不會這麼輕易毀滅。何況祂是高等次元的存在,因此我們人類根本無法出手干涉。而眾神封印反叛神之際,偶然衍生出的副產物——便是『進化果實』。」
「……」
不開玩笑,話題太過龐大,我根本跟不上。
「發現『進化果實』的人類……就是唯一留存『進化果實』相關記載的書籍作者。也是過去曾任勇者劍術指導人的————塞亞諾斯·瑟佛德公爵。」
「!?」
在【永無止境的悲愛之森】與我戰鬥過的暗黑貴族塞亞諾斯,竟然在這時出場了!?
「那位神遭受封印後,災害、魔物以及戰爭再度蔓延世界。那時代下的瑟佛德卿以悲劇人物的姿態被眾人傳頌至今。遭受所愛的國家背叛,失去所愛之人的他就此消聲匿跡。在他消失蹤影之前……換言之,是在國家尚未背叛他之前,他發現了『進化果實』。且神明告訴他,『進化果實』對眾神而言,也是超乎預期的存在。公爵最終認定自己無法承擔『進化果實』之力,將『進化果實』交給了眾神。」
「……」
「然而即便憑眾神的力量,也無法消滅『進化果實』。雖然只是研究家們的憶測——或許『進化果實』,是眾神使用龐大力量將那位神封印於這片土地時,突然孕育而生的『力量結晶』也說不定……研究家們至今都認定『進化果實』是一種虛構的幻想產物,因此沒有人認真研究過,此一說法在歷史研究中被視為有力的學說。」
原來是這樣……所以塞亞諾斯的語氣聽起來才像是知道『進化果實』……
塞亞諾斯不曾踏出洞窟,所以目睹果實在森林中生長的可能性應該很低……但搞不好他也能在洞窟自由進出就是了,畢竟迷宮名稱也有個『森』字。
況且只要有『進化果實』,侍奉塞亞諾斯的女僕瑪莉也就不會死了吧?雖然這麼想,但也有可能她是在找到果實前死去,所以束手無策吧。
但是……『進化果實』存在於【永無止境的悲愛之森】,這就表示……眾神們無力處理果實,所以將其捨棄在那座森林裡?是這樣吧?
「順帶一提,傳說從瑟佛德卿手上收下『進化果實』的眾神們,很煩惱該如何處置果實。最後和那位神一樣,將其封印在不為人知的地方。」
「我就知道!」
我就有這種感覺!祂們絕對只是把果實隨便丟掉而已!
因為聰明猴和極灰狼都大搖大擺地在搶果實啊!!既然要封印,就做得更嚴謹一點嘛!
這麼說來,閱覽『暗黑貴族塞亞諾斯物語』的時候,上面寫著塞亞諾斯抱著瑪莉的遺骸,隱居於某座森林之中……現在仔細想想,森林中也生長著能讓人死而復生的靈藥材料【回魂草】,而『進化果實』及『神明』對【永無止境的悲愛之森】的影響也非常大,塞亞諾斯或許是知道那裡與其他森林截然不同,所以才會移居到【永無止境的悲愛之森】吧。
事情在微妙的地方連貫了起來,令我掩不住驚訝之情。
「你明白嗎?如果誠一先生你們吃下的東西,是貨真價實的『進化果實』……那恐怕會為世界帶來莫大的衝擊。」
「…………或許你不願相信,但我的外貌之所以產生劇變,就是吃下『進化果實』後導致的結果……」
「說得也是……若留存下來的記載正確,那麼誠一先生的容貌會改變,也是『進化果實』讓你的生物級別躍然提升後的結果……如字面意義的『重生』——這麼說應該比較正確吧。因此誠一先生現在的容貌,毫無疑問是你自身擁有的。」
「…………」
我說不出半句話。
只見莎莉亞滿面燦笑地說: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誠一就是誠一!」
那句話這次帶給我的不是淚水,而是臉上漾起的一抹笑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