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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盛大的馬拉松大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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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老師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那麼,為了確認你們的實力,我想先來個簡單的考試。」

我漠視更紗公主和織繪公主的抗議聲音發放試卷,同時像病人一樣臉色蒼白、汗流不止。

這是我假冒被譽為萬能天才的雙胞胎姐姐,來艾倫國擔任國王孩子們的家庭教師的第一天。

直到今天早晨我都還很樂觀,心想對象只是五歲至十一歲的孩子,就算是我這種落榜生也教得來。

但是……

——老師為什麼假扮女人呢?

疑似故意在走廊上等我的大公主冷冷地仰望我,以平淡的語氣這樣詢問。

我當場嚇到全身後仰,還絆了一跤,差點跌倒。

她發現我是男人嗎?我撞到浴缸昏過去時,她果然看到我的這個跟那個嗎?

「這這這這、這是什麼意思呀?只因我胸部扁平就懷疑我不是女人,這樣太傷人了啦,我一生下來就是女的唷,喔呵呵。」

我試著以乾笑敷衍過去。

「不好意思,為了美容和健康的理由,我習慣在早上跑個馬拉松!」

說完,我飛也似地逃走。

後來我因震驚過度,真的在城內四處亂跑,還差點迷路。

早餐時間,我和國王一家人一起吃飯,但是聖羅公主的視線好像一直在打量我,害我食不下咽。

「不符合老師的口味嗎?」穿女僕裝的王后還很擔心地問我(早餐似乎是王后親手做的)。

「沒、沒有啦,我正在研究減肥藥,需要記銾數據,所以今天早上得限制飲食。」

我胡亂找個藉口。

「這樣啊,可是老師看起來很不舒服,還一直流汗呢。」

「一定是因為藥物造成的代謝作用,喔呵呵……」

聖羅公主一直以睿智的目光看著我們對話。

就連現在也是。

嗚嗚嗚,她還在看,一直在看我啦~看得目不轉睛耶~

我一邊發放試卷,一邊努力不和大公主對上視線。

如果她突然站起來說「這個人是男的,不是古蘭德小姐」,我該怎麼辦?

腦海中不斷冒出「斷絕邦交、政治犯、欺騙王室的騙子」等可怕的詞彙,讓我幾乎崩潰。

我再次偷偷地望去……

哇!她還在看!

如果我是有戀童癖的被虐狂就好了,真是這樣的話,穿著如此丟人的女裝,被一個有著紫色眼睛銀色頭髮、像洋娃娃般的美少女冷眼注視,說不定我還會覺得很興奮。

可是很不巧,我喜歡的是十六、七歲的庶民風格可愛女孩。

所以,面對聖羅公主沉默的質問,只會讓我軟弱的胃越來越緊縮。

啊啊,她到底在想什麼?一定是在心底默默地罵我「這個愛穿女裝的變態傢伙」吧。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拜託別再盯著我啦。

我感覺自己好像變成被指控和家臣妻子私通而站上被告席的可悲皇帝路德維希二世。對了,那個皇帝後來好像在監獄裡被螯蝦饅頭噎死。

哎呀,現在不是閒聊歷史小知識的時候啦!

對,我要把精神集中在教學上。

有著明亮窗簾和壁紙的小孩房間裡,桌前除了聖羅公主,還坐著更紗和織繪這對雙胞胎公主,以及她們的哥哥龍樹王子,還有年幼的真王子。

雙胞胎公主因為抗議臨時小考卻不被接受,很不高興地滿口抱怨;龍樹王子抿緊嘴巴,可以不看我;真王子今天也是一副睡著的樣子。

試卷是海穆準備的,題目難度依照年齡調整。海穆帶著「誠想的」笑容說,只要針對他們做錯或是不懂的題目,裝個樣子教一教就能過關。

聖羅公主低頭寫著題目。

我終於能喘一口氣了。

心臟依然撲通撲通地狂跳,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能正常地上課嘛。可是,我若說錯什麼話,或許還會被其他人發現我不是天才古蘭德。

我勉強擠出微笑說: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老師喔。」

看到龍樹王子全身緊繃、一臉認真地寫著題目,我在他背後以友善的語氣問道:

「怎麼樣呢?龍樹王子。」

龍樹王子卻猛然退開,椅子被搖得發出聲響。他挑起眉梢,紅著臉頰,一臉警戒地瞪著我。

「不、不要站在我背後!」

「……對不起。」

「還還還還有,你的領口是不是開得太低了?女人怎麼可以隨便露出身體!」

大概是因為昨晚我在走廊上推倒他的事,他完全把我當成女色魔。話說回來,這是剛滿十一歲的孩子會說的話嗎?奇怪?

龍樹王子的考卷上滿滿寫著細如蠅頭的文字和數字,讓人很想吐槽「有必要這麼認真嗎」,完全顯露出他全力以赴的認真性格。

「真是的,龍樹哥哥太在意古蘭德啦~」

「就是啊,整張臉都紅了。難道是對古蘭德一見鍾情嗎!」

更紗公主和織繪公主揶揄著哥哥說道。

「少、少胡說!才沒有這種事!我只是覺得她的打扮不適合教學……」

「是嗎?龍樹哥哥是因為一直盯著古蘭德的胸口,所以緊張到沒辦法集中精神吧?」

「才、才不是!」

龍樹王子的臉越來越紅,眉毛也挑得更高。

我不由得遮住胸前。因為領口太低,我很怕被人發現裡面藏著胸墊。

「你看,古蘭德也被你盯得渾身不舒服。」

「沒、沒有這回事啦!」

「才不是!我對你的胸部一點興趣也沒有!」

「是、是的,對不起,不過我的衣服每件都是低胸……」

海穆這傢伙,幹麼儘是為我準備這種容易暴露男兒身的衣服?這是他自己的低級興趣嗎?如果是看別人穿,我倒覺得很開心,但是叫我穿的話就……嗚嗚……

雙胞胎公主一副雀躍的模樣。

「一定是因為今年流行低胸的衣服吧!維斯多利亞皇國是文化和時尚的中心嘛!」

「是啊,織繪。」

兩人掌心相貼,興奮得不得了。昨天才被打得滿臉鼻涕眼淚。這麼快就恢復本性……這是無所謂啦,不過你們的考卷還是空白的耶。

「哼,誰管什麼時尚啊。與其把心思浪費在打扮,還不如先修養內在。」

龍樹王子不悅地如此主張。

「哎呀,無論內在多麼美好,如果外表太糟糕,別人還是不會想接近你,這樣就沒有機會讓人發現自己的優點喔。」

「更紗說的沒錯。而且追求流行、想要變美是女孩子的天性,龍樹哥哥如果一直這麼不了解女人心,等到繼承王位以後會很辛苦喔。好比說政治談判的時候,與其和對方的國王討價還價,還不如送個寶石或禮物給國王的妻子或情婦更有效果呢。對吧,更紗?」

「叫我用賄賂這種手段?我絕不允許!就是有你們這種人,國事才會亂成這樣。怎麼可以讓女人插手神聖的國家大事!」

「你太天真啦,龍樹哥哥。男人這種生物,只要被漂亮的女人撒嬌地說句『拜~托~嘛~』,就什麼事都沒辦法拒絕了。」

「不行啦,更紗,龍樹哥哥光是看到老師的胸部就害羞,還算不上是男人。」

「什、什、什麼!我才沒有害羞!而且我也說過,我對胸部沒有興趣!」

「不用隱瞞啦,龍樹哥哥個性這麼單純:心思全都寫在臉上。」

「給我閉嘴!更紗!織繪!」

一群人就這樣吵個沒完。

龍樹王子怎麼看都像是被雙胞胎公主當成玩具,同樣身為男性,我忍不住同情起他。女孩子該說是伶牙俐齒還是早熟呢……我還在讀小學時,也常常被班上的女生捉弄……

「那、那個,現在還在考試,請安靜作答。」

我戰戰兢兢地警告,更紗公主和織繪公主就以可愛的聲音,異口同聲地說:

「是~」

龍樹王子一聽又臉紅了,大概是想到自己應該當弟弟妹妹的榜樣,卻反而跟著吵鬧,所以很不好意思。他生氣地甩頭,繼續寫試卷。

但是,雙胞胎公主沒多久又開始閒聊。

「問你喔,古蘭德,維斯多利亞皇國現在流行怎樣的髮型呢?」

「你看過比爾基德·鮑爾的新戲了嗎?演妖精女王的演員真是從空中出場嗎?」

「維斯多利亞皇國的皇帝陛下很帥嗎?」

「討厭,更紗就是喜歡大叔。我想問維斯多利亞皇國王子的事,聽說他和我們的年紀差不多,頭髮和眼睛是什麼顏色呢?」

「同年紀的男

生根本還是小孩嘛,我才沒興趣。男人一定要強壯、聰明、值得信賴,就像我們的父王一樣。」

「父王是與眾不同的啦。」

「織繪也這樣想嗎?」

「那當然。」

「啊,古蘭德,你那個首飾好漂亮喔。」

「是男朋友送的嗎?」

「古蘭德有『多少個』男朋友呢?」

兩人不斷提出早熟的問題。

龍樹王子忍無可忍地大吼:

「吵死了!什麼男朋友的,真無聊!找男人之前,先學習身為王室女兒該有的教養和品格吧!」

「好了,繼續寫考卷。」

我安撫似地說。

這樣哪裡像老師,根本是奶媽吧?我正覺得胃痛的時候……

「……老師。」

呃!

被這平淡的聲音一叫,我的背脊頓時發涼。

「我寫完題目了。」

「咦?這麼快?」

「沒事做很無聊,我可以看自己的書嗎?」

「請、請便。」

聖羅公主翻開封面古老的書。

對了,她一直帶著那本書,到底是怎樣的內容呢?

我不經意地瞥一眼……

「!」

然後,當場僵住。

什、什麼!書中竟然寫滿算式和古文!幾乎沒有一點空白,塞滿文字的紙上是一片邪惡的漆黑,根、根本看不懂!

「哈……哈哈哈……這是什麼書呢……」

我發出乾笑問道,聖羅公主漫不經心地回答:

「……古代亞納貝爾文明的數學理論。」

「這、這樣啊,是亞納貝爾文明啊,就是有三角形墳墓和動物信仰的那個文明吧?我正在想會不會是那個呢,哈哈哈……你、你看得懂嗎?」

「……是的,因為文法和現代差距不大。奧菲爾特定律經過兩千年依然是這麼耀眼,很有意思。」

「……奧、奧菲爾特……就是那僩被稱為天才始祖的人啊……哈哈哈……是、是這樣啊,你能輕鬆看懂古文啊……」

我不是只要隨便教教五歲至十一歲的孩子讀書就好嗎?

海穆明明說過,這像在小學教書一樣,即使是我這種落榜生也能輕鬆勝任。

我可沒聽說大公主會看古文,還能稀鬆平常地談論奧菲爾特定律!

怎、怎麼辦?如果她問我問題的話……

「老師,關於奧菲爾特主張的……」

聖羅公主像在觀察似的,以紫水晶般的眼睛盯著我,纖細的手指指著一串數字。

不妙!

「真真真真真王子!」

我尖聲叫道,轉頭看最年幼的真王子。

「真王子有沒有不懂的地方呢?」

如果連真王子都是能說一口流利的古文、輕鬆寫出一堆算式的天才該怎麼辦?

可是,真王子在捏黏土。

他不像是在玩,而是有如工匠埋首於工作一般,神情肅穆地捏著。

我偷瞄他的考卷,上面畫了花和馬。就五歲孩子來說,這樣算是畫得不錯。

「……真王子。」

「……」

「你在做什麼呢?」

「……秘密。」

「……是嗎?那就加油吧。」

「……」

他沉默地點點頭。

呼……還好他不是天才。

可是,五歲孩子散發出幹練工匠的氣勢,一臉認真地持續捏黏土……這樣好像也不太對勁……

氣氛有些尷尬。

龍樹王子也寫完考卷了,雙胞胎公主則是毫無幹勁地說「我有努力喔,但我就是不會嘛~」「織繪也一樣~」。

糟糕,第一天就是這種情況,古蘭德的評價一定會下跌,聖羅公主或許還會說「老師果然是替身!真不敢相信!太差勁了」,而且,如果被他們的父王知情,我說不定會被吊死……啊啊啊啊!一定要把氣氛炒熱一點!

「那、那麼,我改天再來改考卷,等一下大家一起玩遊戲吧!」

聽到我不顧一切提出的建議,孩子們都愣住了。

「古蘭德,要玩什麼遊戲呢?」

「升官圖。」

十分鐘後,小孩房間的地毯上,擺滿了來自維斯多利亞皇國的各式升官圖。

這是要送給艾倫國的國王,全都是知名畫家所繪製,足以稱為藝術品的精品。

「哇!這個有好多星星,好漂亮喔~」

「這個叫『星辰之旅』啊,真是羅曼蒂克。」

「這個叫『探索失落的歷史』,是在世界各地的遺蹟尋寶耶!」

織繪公主和更紗公主眼睛發亮地看著圖畫。

「維斯多利亞皇國有很多教學用的升官圖,皇國的孩子們都是在升官圖的遊戲之中學習歷史、星星的名字和倫理道德喔。」

「好有趣喔~那我們要玩哪一種升官圖呢?」

「這個『芙羅拉公主的對話~走進哲學森林』好像很好玩,是讓芙羅拉公主和帥哥哲學家一邊討論哲學一邊談戀愛,當上全世界第一個女教皇。」

「啊,那個……那是針對年輕女孩設計的遊戲,公主殿下要玩這個好像還太早……」

我記得裡面有一大堆親吻擁抱之類的情節,爭議性滿大的……是說為什麼連這種東西都混在裡面?

「我才不玩升官圖這種小孩子遊戲。」

龍樹王子環抱雙臂,把頭轉開。

我彎下身子安撫他說:

「別這樣說,至少玩一次看看吧。多接觸別國的文化,對王子而書也是很好的經驗啊,我很推薦『世界歷史百景』,此外也有『震盪的世界~創造天地』、『我要成為農業之王』、『偉大國王之路』……」

「……偉大國王?」

龍樹王子的肩膀猛然一抖。

「是啊,這遊戲是要逐步習得帝王學,經歷各種考驗,成為偉大的國王。」

「既、既然如此,我就姑且玩玩看吧。」

他紅著臉回答。

該怎麼說呢……這孩子真是單純。

「那我們就來玩『偉大國王之路』。」

更紗公主和織繪公主不滿地抱怨「那太無聊啦」、「來玩更羅曼蒂克的遊戲嘛」,但我還是安慰她們「下次再讓公主們挑吧」。

唉,我果然是「奶媽」。

聖羅公主還是一直注視著我,像在觀察似的。

「聖、聖羅公主願意玩這一種嗎?」

我僵硬地問道。

「……可以。」

她像是不感興趣地淡淡回答。

我也向真王子詢問同樣的問題。

「……

他只是默默地點頭。

嗚嗚……這些兄弟姐妹不是吵鬧派就是沉默派,太極端了。

總而言之,我們總算是開始玩升官圖。

我們把色彩鮮艷的升官圖攤開在地毯上,大家圍成一圈,席地而坐。

「首先要丟兩顆骰子,把點數加起來。」

「六點。」龍樹王子說。

「我是三點。」更紗公主說。

「我是八點。」織繪公主說。

「……四。」聖羅公主說。

「……」

「啊,真王子是十點。那麼,起始地點由點數多的人先來,真王子是『宮殿』,織繪公主是『教堂』,龍樹王子是『道場』,聖羅公主是『馬廄』,更紗公主是『狼窩』。請把這些人偶放在起始地點。」

我把陶器做的小人偶交給大家。

「嘖……為什麼我是狼窩?狼窩是什麼東西啊!還有,這個人偶的頭髮亂七八糟,眼神又很兇惡,一點都不可愛!」

更紗公主不滿地說道。

「因為這個人偶的角色設定是嬰兒時期就被丟在森林裡,由野狼養大的孩子。」

「什麼東西嘛~~~~」

「我的人偶穿著白色袍子,長得很溫柔耶。」

「織繪公主的角色是被丟在教堂祭台前的嬰兒。」

「怎麼全都是棄嬰?那真的『宮殿』呢?」

「那是以王子身分出生在宮廷的孩子。」

「咦!只有真這麼好!不公平!我竟然是被野狼養大的,差太多了啦!」

「喂,為什麼只有我的人偶頭上綁著緞帶?這明明是女的!」

龍樹王子也很不高興。

「那是因為龍樹王子的角色是武術家的女兒。」

「你說什麼!」

「……老師,我呢?」聖羅公主注

視著我,淡淡地問道。

我膽戰心驚地回答:

「呃,聖羅公主的角色是旅行藝人的孩子,巡迴演出途中經過某個村莊時,在馬廄里出生。」

「……這樣啊。」她依然淡淡地說。

從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她對這個角色到底是討厭還是喜歡。

「那就開始吧!好,從真王子開始擲骰子。」

我裝出開朗的語氣,努力轉換氣氛。

「三點!請前進三格。好,現在有個選擇題:為了慶賀王子的生日,大臣送了法律辭典,騎士團長送了精美的劍,請問要選擇哪一份褳物呢?」

「什麼啊,只能收一樣嗎?真小氣!」

「王子不是才剛出生嗎?怎麼可能自己決定要哪一種?」

織繪公主和更紗公主接連吐槽。

「這只是遊戲嘛。真王子,你要選哪一個呢?」

「……大的。」

「……那就是劍吧。」

穿披風的人偶往前移動。

接著是在教堂長大的織繪公主,骰子擲出四點。

「好,織繪公主也有選擇題。司祭準備的點心有黑麥麵包和蛋糕,要吃哪一種?」

「當然是蛋糕。」

「還有另一個選擇題。正要吃點心時來了一個飢餓的孩子,你要把點心給那個孩子嗎?還是自己吃掉?」

「當然是自己吃啊。」

就像這樣,大家的人偶在選擇之中逐漸前進。

在狼窩長大的更紗公主碰到的選擇都是「前方有兔子和野豬經過,要抓哪一隻動物來當今天的晚餐」、「森林裡有一位身穿盔甲的騎士快要死了,要幫他治療嗎?還是要咬他」諸如此類的情況。

龍樹王子的道場女兒碰到的問題是:「有年輕騎士來踢館,要和他對戰嗎?」他挺著胸膛回答「當然要」,結果接下來的劇情是:「你和騎士陷入熱戀,要和騎士私奔嗎?」

「我堂堂一個王子,幹麼和男人陷入熱戀或私奔啊!這個升官圖的目標不是成為偉大的國王嗎?」

龍樹王子氣憤地說。

我非常了解他的心情。身為男人,誰想綁上緞帶,誰想和男人談戀愛啊……

一想到穿著女裝的自己,我忍不住同情起他。

聖羅公主神情漠然地移動著身為旅行藝人之子的可愛少年人偶。

「惡貫滿盈的官老爺想看你跳舞,要跳舞嗎?還是要拔出短刀?」

「……跳舞。」

「要跳哪一種舞?泥鰍舞還是劍舞?」

「……泥鰍舞。」

她始終回答得很冷淡。

雙胞胎公主和她們的哥哥每次擲骰子都要尖聲怪叫,表情變來變去,真是強烈的對比……雖說真王子也差不多,他從頭到尾都像是在發呆。

無論如何,龍樹王子他們似乎越玩越入迷,此時已經得知被狼養大的少年和教堂的少年其實是雙胞胎兄弟,都是因謀反罪被處刑的公爵之後裔。

「更紗哥哥!」

「織繪!我的弟弟!」

兩人抱在一起,玩得不亦樂乎。

真王子那個生為王位繼承人的角色,每天吃飽睡、睡飽吃,過著懈怠的生活,這時一邊煩惱戀愛問題一邊鑽研劍術的少女(龍樹王子)出現了,成為保護王子的騎士之一,而且關於愛情的煩惱仍在持續中。

「為什麼我的選項都是愛情或工作、愛情或自尊、愛情或榮譽!能放在天秤上衡量的東西只有愛情嗎?」

龍樹王子不斷紅著臉大吼,但還是認真地選擇「工作」、「自尊」,地位越爬越高。

教堂的少年和狼養大的少年,高舉公爵正式繼承人的名號揭起反旗。

在這過程中,聖羅公主的旅行藝人靠著阿諛位高權重的人士,漸漸走向國家的核心,還成為王子的心腹,把王子當作傀儡,在幕後玩弄權謀、把持國政。

這升官圖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種劇情!早知道就該選比較安全的「世界歷史百景」!

是說聖羅公主被問到「要忠誠侍奉王子?還是要心懷不軌地侍奉王子」時,她平淡地回答「……心懷不軌」的模樣實在很恐怖。

這王子若是不振作一點,搞不好會像羅曼西亞王國第八代國王路易二世一樣,被心腹送上斷頭台耶!

不過真王子還是一樣吃飽睡、睡飽吃。唉……他果然漸漸步上昏君之路。

劇情進行至此,當上騎士的少女碰到巨大的命運轉折。

其實少女是國王的私生女!是王子同父異母的妹妹!

雖然是巧合過頭的誇張情節,總之,少女成為國王的第二繼承人,還帶領國民和叛軍作戰贏得勝利,變成大英雄。

「等一下!這樣我們根本變成壞人了!」

「就是嘛!真教人生氣!」

「這條路是你們自己選的啊。如果經常克己修德,行動都以民意為依歸,自然會受到人民擁戴。」

龍樹王子滿足地挺起胸膛。

「不管起點是哪裡,擁有王者胸懷的人最後終究會坐上國王的寶座。」

他似乎忘記開始玩遊戲之前的種種不滿,笑得十分開懷。這種符合年齡的單純個性真可愛。嗯,雖說是國王之子,但他畢竟是個純真的普通男孩。

龍樹王子離終黠不遠了。加油啊!

不過,國王在此時突然駕崩,叛軍打到王城。

少女正準備率領騎士團趕過來,此時,聖羅公主卻出手阻撓。

她謊稱少女的故鄉是叛軍的根據地,慫恿成為傀儡的王子派兵攻打。

「喂!你在做什麼啊!聖羅!」

龍樹王子橫眉豎目地站起來。

聖羅公主冷眼看著他,淡淡地回答:

「……我只是做出『正確選擇』。」

哇~~~~多麼冷酷無情啊!她的語氣和表情完全不像九歲的孩子,真是令人膽寒,我不禁對龍樹王子深感同情。

「……接下來輪到哥哥擲骰子。」

「唔~~」

龍樹王子神情嚴峻地丟出骰子。

五點。

很好!這樣就能一口氣沖向終點!

但是,在他邁向終點之前還有個選擇題。

「呃,你要帶兵前往故鄉?還是王城?」

龍樹王子猛然一驚,抿緊嘴巴,雙手握拳。哇,他真的傷透了腦筋。

如果去王城,會在那裡擊潰叛軍,得到人民支持,成為國王。

如果回故鄉,會遭人誣陷叛亂,身受重傷,暫停行動兩次。

前往王城才是聖羅公主所謂的「正確選擇」,這或許是要說明身為國王必須顧全大局,不得不做出一些犧牲。

但是,這種選擇對孩子來說太殘酷了。

這升官圖不是給小孩子玩的嗎?為什麼裡面有這種會造成心理創傷的選擇題?這樣一來,就算到達終點也高興不起來。幹麼送這麼嚴肅的升官圖啊!海穆!

龍樹王子握緊拳頭苦思,用力咬著嘴唇,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啊啊,這孩子太認真了!

「那個,龍樹王子?這只是遊戲,放輕鬆一點。」

我擔心地勸說,但他很嚴肅地回答:

「如果我去王城,故鄉的人們就會被當成叛賊殺光吧?」

「呃,也不一定啦,而且這只是遊戲嘛。」

真頭痛。身為老師,在這種時候到底該說什麼?

聖羅公主直盯著我看。嗚嗚……壓力好大。

這時,雙胞胎公主其中一人不耐煩地說道:

「哎唷!龍樹哥哥想太久了!古蘭德說的對,這只是遊戲嘛,快點走到終點啦!」

不知是更紗公主還是織繪公主,總之她探出上身,拿起龍樹王子的人偶。

「好,五點對吧?到終點羅~」

她擅自結束遊戲。

「哇~~~~更紗!你在幹什麼!故鄉的人們……」

「哼,反正已經到終點了,這樣就玩完了。剛剛說好的,這次要讓我們挑羅曼蒂克的升官圖喔。」

「你、你們……不算!剛才那步不算!我要重來!」

「哎唷,真是的,就當作是龍樹哥哥獲勝嘛。」

「更紗也贊成!當國王麻煩死了,我才不想當。」

「就是啊,說什麼將來的目標是當國王,太沒有夢想了。」

「不要侮辱國王的工作!別拿走我的人偶,快還來,更紗!」

「才不要~」

更紗公主把龍樹王子的人偶緊抱在胸前,淘氣地吐舌頭。龍樹王子氣沖沖地撲向妹妹。

「哇!不可以吵架!」

我急忙傾出上身,本來想要擋在兩人之間,結果卻滑了一跤。

「啊!」

「哇!」

我朝著龍樹王子的方向倒下。

被我壓在下方的龍樹王子又羞又怒,紅著臉頰渾身顫抖。

「呀!古蘭德真敢做!」

「能被古蘭德撲倒真好呢,龍樹哥哥。」

雙胞胎公主興奮的聲音讓一臉困意的真王子睜大眼睛。

「不、不是!這只是意外!我我我我絕對沒有什麼下流的念頭……」

我結結巴巴地解釋。

「無禮之徒!還不快讓開!」

龍樹王子氣急敗壞地大吼。

唉,搞得一場糊塗。

第一天上課就是這樣子,今後我還有辦法當這些孩子的家庭教師嗎?

至於聖羅公主,她還是冷冷地一直盯著心慌意亂的我。

◇◇◇

呼,終於上完課了。

午後,我回到房間,只剩自己一人時,全身虛脫地張開手腳倒在床上。

只是短短的三個小時,身體卻沉重得像是經歷三年之久。

「我受夠了~我根本沒辦法當家庭教師嘛~海穆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啊~」

我再也不想穿這身壓迫著肋骨的離譜女裝。

聖羅公主已經發現真相,老是用「你這個變態傢伙」的目光看著我,家教的工作也做得亂七八糟,而且龍樹王子很討厭我,雙胞胎公主總是不聽話,真王子又一直在發呆。

找我這個男人當古蘭德的替身果然是找錯人了。

不是說維斯多利亞皇國的情報局很優秀,兩、三天就會找到古蘭德嗎?那個把我單獨丟在這裡、自己溜回國的騙子,真的可以相信嗎?

說不定我早就被拋棄了……

我一輩子都要當個穿女裝的變態嗎?一輩子都要刮腿毛嗎?

我越想越擔心,胃開始絞痛,還可悲地流出淚水。

「嗚嗚……你快回來啦!海穆!」

我抓著床單哭哭啼啼的時候,房內突然出現一個聲音。

「請問,你和海穆大人是情侶嗎?」

第二回我遇到的怪胎們

我急忙爬起來。

「!」

原本以為房間沒其他人,竟然有一位穿著女僕裝的女孩抓著抹布,一臉緊張地站在床邊。

她的年齡和我差不多大,頂著一頭有些毛燥的紅髮,是個胸部很大的可愛女孩。

什麼!這女孩是從哪裡跑出來的?

我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吧?沒提到刮腿毛之類的事吧?

還有,她竟然說我和海穆是情侶!

她向驚惶失措的我道歉,然後說:

「我叫亞妮絲,是這裡的侍女。我正在打掃時,你突然回來,然後躺在床上自言自語,所以我找不到時間開口,我真的沒有惡意。」

我一聽臉都紅了。

「你……你聽見我那些自言自語嗎?」

「是啊,我聽到你很悲傷地叫著海穆、海穆。」

哇!

「看到你這麼思念外交官海穆大人,讓我無法再保持沉默。」

「哇啊啊!這、這、這是誤會啦!我跟海穆絕對不是情侶,就像駱駝和鶫鵝不可能談戀愛一樣!,

國王之後又是海穆?我好好一個男人怎麼會老是和男人傳紼聞啊!而且還是跟那個笑裡藏刀的傢伙!光是想到他,我就會起雞皮疙瘩!

亞妮絲聽到我堅決否認,喘了一大口氣。

「太好了~我還在想,如果你和海穆大人是情侶該怎麼辦呢,害我胃都開始痛了,腦袋也快要充血。啊啊,太好了~」

她紅著臉一再說著「太好了」。

難道這個女孩喜歡海穆?

咦咦咦咦咦咦,明明是這麼可愛的女孩耶!

「海穆大人第一次以外交官的身分來到艾倫國的時候,在城裡工作的女孩子都拚命問『那個黑髮的帥哥是誰啊』,我也像是被雷打到一樣呆住了呢。那麼帥氣的男人,聲音和笑容也很優雅,又是個菁英官員,太贊了!」

可惡,難得她胸部這麼大,個性開朗又帶有庶民風格,完全符合我的喜好,結果竟然對海穆有興趣!

光看外表的話,海穆確實是個帥氣的菁英外交官,不過真正的他可是個逼迫純真少男穿上女裝,又把人家丟到外國、自己跑掉的冷血騙子!

就算乍看之下很溫和,但他絕對是個虐待狂,態度也很強硬,肚子切開來鐵定像烏賊一樣漆黑。同樣身為男人,我說的准沒錯!

唉,虧她這麼可愛,明明是這麼可愛的女孩……身高比我嬌小,胸部大到會搖晃,眼睛生氣盎然,聲音也很開朗。

海穆這渾蛋,真想把他揍到鼻血直流,扯落褲子露出半邊屁股!

「沒錯,我第一次看見他,就覺得他和國王很相配。」

「啊?」

這句話的脈絡好像有點奇怪耶?

「你說誰和誰相配?」

「就是席撒爾王和海穆大人啊!你想想,國王陛下超級美形又有領袖魅力,地位又高,很難找到適合的配對嘛,而且他身邊全是老人家,陛下的近侍里朵大人雖然比陛下年輕,長得也很可愛,但怎麼看都是受,根本無法想像他把陛下推倒的畫面。在我看來,陛下一定不是攻,而是受!這點我絕對不妥協!」

這女孩在說什麼啊?

受跟攻是什麼意思?把國王推倒又是怎麼回事?

亞妮絲興奮喘氣地繼續說道:

「如果是海穆大人和陛下站在一起,絕對美得像一幅畫,而且他們一定有很多衝突的機會。小國的國王和大國外交官這種設定也很誘人,像是日前海穆大人來訪時,兩人很快就關進小房間呢。藉著維斯多利亞皇國的威勢做出荒唐要求的黑心海穆大人,加上即使屈辱到顫抖還是為了人民勉強屈就的陛下,真是太棒了!陛下一開始雖然排斥,但是在夜夜溫存之後,忍不住越來越被海穆大人吸引,為此苦惱不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教人忍不住啊!」

××△○××※~~~~~~

若要表達我此刻的心情,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啊?夜夜溫存?國王已經有王后了耶!他是那樣疼愛妻子,孩子都生了六個,而且他看著王后的眼神簡直就像愛妻國的居民,怎麼可能跟海穆做出那種事!

「陛下一定是終極的受!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大、大大大大概……」

在她魄力十足的逼問下,我身不由己地點頭附和。受到底是什麼意思?

聽到我的回答,亞妮絲突然笑容滿面地握住我的手。

「對吧對吧!好高興喔~~~~你也支持海穆大人×席撒爾王陛下呢!席海配根本是旁門左道,海席配才是王道!啊,我才剛拿過抹布,真是對不起。我本來以為古蘭德是天才、是高高在上的人,但是看起來完全不是那樣嘛。我可以直接叫你『古蘭德』吧?你也可以叫我『亞妮絲』~」

「呃……好……亞妮絲。」

「我今年要全力專攻海席配!下次我再拿我出的本給你看吧。」

「呃……謝謝。」

竟然還出了書!海穆大人×國王陛下夜夜溫存的書!

「糟糕!我還沒打掃完呢。那就再見了,古蘭德,在城裡如果有什麼事不明白,都可以來問我!不過你也要告訴我關於海穆大人、國王陛下、王子殿下的情報喔!」

「那那那那個,亞妮絲!」

「什麼事?」

「你該不會也是國王陛下的親戚,或是哪個伯爵的千金吧?」

畢竟這是連王后都會穿著女僕裝伺候人的國家,就算伯爵千金自己洗抹布也不稀奇。

亞妮絲愣一下,笑了出來。

「什麼啦,我家只是城郊的小麵包店。我家有七個孩子,家裡住不下了,所以我才會到城裡來工作。」

「麵包店?」

「是啊!用核桃和無花果做的麵包最好吃了!」

亞妮絲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然後就急匆匆地跑走。

我來艾倫國之前追求失敗的芙洛莉,也是在麵包店工作呢……

喔,原來亞妮絲的家裡是開麵包店的。

這件事讓我莫名開心,胸中也騷慟起來,不過我馬上想起亞妮絲剛才那些發言,不禁有些頭痛。

——陛下一定是終極的受!

明明那麼可愛,胸部也很大,個性開朗又很親切……

總覺得是個令人深感遺憾的女孩。

◇◇◇

「……這個國家的怪胎還真多。」

亞妮絲離開房間以後,我垮著肩膀,在庭院裡散步。

「王后是女僕,國王則是年齡不詳的文化遺產……」

我的工作時間只有上午,下午可以輕鬆自由地度過,就打工而言,絕對找不到待遇更好的工作。可是,一想到不知何時會露出馬腳,我就開始胃痛……

之所以出去散步,也是為了摸熟城中的道路,才能在危急的時候順利逃走。

春天差不多要結束了,初夏即將到來,庭院裡的樹木枝繁葉茂,陽光從葉縫之間灑落。

「是說這座城也太大了吧!」

散步不到十分鐘,我就不禁大喊。光是建築物已經占有相當大的面積,前方還有一座妥善修剪的漂亮庭院,外面竟然還有一片森林!

王后說過她差點在那裡遇難,本來在摘香菇,卻不知不覺地迷路了。她還一臉嚴肅地告誡我,在森林裡要注意腳下,因為有沼澤和水泉。當時我還心想,難道王后是路痴?還是冒失娘?現在我才知道樹木這麼茂密,連我都有可能迷路!

森林之外有幾層牆壁,以及注滿水的溝渠。

直到十年前,艾倫國的開國派和鎖國派還是爭執不休,這座城堡會蓋得像要塞,或許是受到當時政局的影響。

可是,這樣我就沒辦法隨便出城。

算了,出去應該比進來更簡單,總之我得先規劃逃脫路線。

當我一邊思索一邊沉吟時,樹林之中傳來寂寥的音色。

小提琴?

這哀戚的旋律吸引住我,令我朝聲音的方向走去。

我完全沒有音樂天分,會用的樂器只有雪莉鈴。

但我畢竟是在號稱音樂之都的首都史瓦尼爾長大,隨時都能聽到音樂,從路邊的小提琴演奏到一流音樂家的演奏我都聽過,也經常被各種音樂感動。

只論監賞能力的話,我還算有點自信。

所以我知道,正在演奏小提琴的人,必定擁有非凡的才華。

這銀色就像珠寶一樣高貴又迷人。

話雖如此,卻又非常細緻,很哀傷,也很寂寞。

這音樂到底是誰演奏的呢?

在茂密的直挺樹林中,有一位手持小提琴的少女。

聖羅公主!

我愕然駐足。

這簡直是神話般的景色。

細細的林木之間,有一位比樹木更纖細的美少女在演奏小提琴。

小小的手拿著光鮮亮麗的深褐色樂器,白n的臉龐傾向一邊作為支撐,來回拉動琴弓。銀色長髮像是吸收了從天傾注而下的光芒,閃爍著冷光輕柔搖曳。

聖羅公主閉著眼睛,專心一致地拉著小提琴。

悲傷透明的音色顫動了空氣。

銀髮夢幻地搖曳。

那樣的音色……那樣的旋律……竟然是出自這位年幼公主之手!

這時音樂停止了。

聖羅公主抬頭看著我。

我們四目相交,我差點嚇得跳起來。

「啊啊啊,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你的小提琴拉得真好……呃,不是啦……」

「……」

至少給我一點反應嘛!

聖羅公主依然把臉靠在小提琴上,冷眼看著我,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我卻顯得非常驚慌。

——老師為什麼假扮女人呢?

今天早上聽到的那個疑問,好像隨時會從那張宛如雕像般的漂亮嘴巴中跑出來,我不禁冷汗直流。

「呃,那個,關於你昨天說的事情,我不是假扮女人啦……啊啊!是因為我說了『小民』嗎?那只是口頭禪而已,因為我小時候很想當男生,所以現在有時還會不小心說出口……就算小民說了『小民』,也不表示我是男的……啊!我又說出來了!」

根本是自掘墳墓,我好想死。

聖羅公主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睛依然凝視著我。

櫻桃色的嘴唇輕輕張開……

「喔喔!原來你在這裡啊!古蘭德小姐!」

挺著大肚子的叔叔帶領著一群國王的家臣浩浩蕩蕩地出現。

沉靜的氣氛頓時消失無蹤。

這叔叔是怎樣啦!到底有什麼事?

啊啊,這個叔叔在大廳里總是瞪著我,感覺好不舒服,但他今天的態度顯得格外客套。

「我們找你好久了,有些事情想要借用萬能天才古蘭德小姐的智慧。」

他用討好的語氣說著。

「我是政務長官賈斯頓。哎呀,像古蘭德小姐這樣的天才少女蒞臨艾倫國,真是太令人感激!聽說古蘭德小姐是個任何難題都能輕鬆解決的世紀天才呢!」

「我、我沒有那麼聰明啦……」

是啊,聰明的人是古蘭德,我只是個預備當米蟲的落榜生。

「哈哈哈,太謙虛了。只要有古蘭德小姐這樣的大智者,我們遭遇的麻煩完全算不了什麼。好,請跟我們來吧。」

「啊,等一下……」

那個叔叔緊抓著我的手,艾倫國的大臣們則圍繞在旁邊,像是看見傳說中的神鳥一樣,崇拜地看著我。他們的表情像在說:「天才古蘭德小姐一定有辦法。」

糟糕!

他們要帶我去哪裡?打算要我做什麼?

我和古蘭德不一樣!我又不是天才!只是男性荷爾蒙稍嫌不足所以皮膚比較光滑的平凡賤民,只是連一封像樣情書都寫不出來的萬年失戀王國居民啦!

聖羅公主面無表情地看著嘴巴一張一合的我被賈斯頓政務長官拖走。

啊啊啊啊啊啊,老天啊~~~~~~

「那個,我還要準備明天的課程……」

「古蘭德小姐是天才,哪裡用得著做那種事。」

「不,沒、沒這回事,我只是個凡人……」

「哈哈哈哈,古蘭德小姐真會開玩笑。」

是說你快放開我的手!叔叔!肥滋滋的噁心死了!

眼中含淚的我被帶到廣大王城一角的某問研究所。

研究所里殺氣騰騰,不時傳出怒吼。

「大、大家好像很忙,我還是先告辭……」

但是人們一見到我……

「古蘭德小姐!」

「是本人耶!」

大家全都興奮地圖上來。

啊啊啊啊啊!就算有大批男人夾道歡迎,我也不會高興的,臉好像都紅起來了。

一個叫做塞爾久的工程師向膽怯的我說「請古蘭德小姐務必把智慧借給我們」,然後攤開一大張圖稿。

「城外的優尼河經常泛濫,我們正準備要建造堤防。」

他滔滔不絕地講了二十分鐘的專業術語,然後向我問道:「怎麼樣?」其他人也都滿懷期盼地望著我。

這、這眼神顯然是在等我說出什麼絕妙點子!

我感覺全身發冷。

如果是古蘭德,她一定會瀟灑地解決問題,贏得眾人鼓掌喝采,但我只是一介凡人啊!我怎麼可能懂得水利工程、築堤造橋的事!我會的技術頂多只有做做鳥巢、修修家裡的圍籬,就連看圖稿都看得一頭霧水。

賈斯頓長官揪著我,笑咪咪地說:

「喔?怎麼啦,古蘭德小姐?你的臉色不太好呢,難·道·說,號稱智慧可匹敵一百位學者、被譽為維斯多利亞皇國之頭腦的國寶——天才古蘭德小姐,連這種程度的問題都答不出來嗎?」

這傢伙一定是會虐待媳婦的那種人!

啊啊啊啊啊啊,慘了,眼前開始變得模糊。這次一定會被人發現我是替身,我就要被當作男扮女裝的國家級罪犯送去坐牢或吊死……

「唔……這、這個,應該在這邊『稍微地』……」

我想像著繩子套在脖子上的感覺,隨手指著圖稿說。

塞爾久皺起眉頭。

「不好意思,能不能說得更詳細一點?」

「呃……啊……」

如果有辦法說得更詳細,我何必像這樣滿頭大汗?給我看看氣氛啦,塞爾久~~

就在此時——

「咦!這是!」

塞爾久突然把臉湊近圖稿,仔細地盯著。

「唔唔唔……原來如此。」

其他人也紛紛發出「喔喔」或是「啊」的驚呼。

接著,眾人圍著塞爾久交頭接耳,又突然同時以讚嘆的眼神望向我。

「非常感謝你,要不是古蘭德小姐提醒,我們還真沒發現這個重大的缺陷。一眼就能看穿問題所在,真不愧是天才!」

「咦!」

塞爾久握緊我的手,其他人也不斷說著「果然是天才」、「竟然一瞬間就看出問題」、「古蘭德小姐救了我們一命

」、「古蘭德小姐真是我們的大恩人」。

「呃……哼,這點小事對天才來說當然沒什麼。」

只有賈斯頓長官苦著一張臉丟出這句話。

雖然我還沒搞清楚狀況,總之好像過關了。

不過……

「據說古蘭德小姐是對經濟也很有研究的大天才,請務必把智慧借給我們。」

賈斯頓長官又拖著我前進。

「等、等一下……」

我對經濟的研究,只有維斯多利亞皇國的百貨公司周遭的折扣資訊耶……

轉眼問,我們來到財政部的總局。

「喔喔!是古蘭德小姐!」

「我們正在等候你大駕光臨!關於預算的事情,希望能和你商量看看。」

眾人搬來寫滿數字、像兇器一樣厚重的文件,讓我看得眼花撩亂。完了,這次真的完了!我一邊顫抖,一邊假裝翻書閱讀……

「啊,那個……」

我表情僵硬地喃喃說道。

「喔喔,有好提案嗎?」

財政部的職員們從左右兩旁湊過來看。

大家凝視著最上面的文件,突然大喊「原來如此!只要刪除這邊的預算移到那邊,再把這邊的預算拿來運用就好了」、「喔喔,這樣就不用加稅!真不愧是古蘭德小姐」。

雖然我不知道「這邊」、「那邊」是指什麼,還是呆呆地點頭,接受眾人的讚美。

只有賈斯頓長官一臉不高興地大叫:

「唔~~~~還有!」

然後,他又抓起我的手前行。

接著來到美術工坊,我被要求繪製中庭的壁畫,於是自暴自棄地拿了幾個裝滿顏料的桶子隨便潑在牆壁上。

「太棒了!不愧是天才的作品!」

「我從沒看過這麼豪邁的繪畫技巧!渾沌的色彩之中洋溢著生命的躍動感!真是傑作!一定要懇請陛下列為國寶!」

聽到這麼誇張的讚美,我都想挖個洞躲起來。

拜託千萬不要把這個東西列為國寶!

「唔~~~~下一個!」

賈斯頓長官又咬牙切齒地拖著我走。

不管去到什麼地方,只要我隨便瞄一眼、喃喃說幾句話,大家就佩服地說: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真不愧是天才古蘭德小姐!」

甚至有個被腰痛折磨多年的書記官叔叔,拉著我的手跳起小碎步。

「我的腰痛完全消失了!真是奇蹟啊!」

「你們看到了嗎?只是稍微摸一下就治好了—真不愧是古蘭德小姐!」

「真的跟傳說中一樣天才耶!」

艾倫國的人民該不會都很好騙吧……

真的這麼順利嗎?天才的招牌真的這麼有效嗎?

不對,一定還有危險的陷阱在等著我。

我感覺到一陣毅氣,轉頭一看,發現賈斯頓政務長官像只吃不到飼料的大猩猩,一臉兇惡地瞪著我。

「那、那個……我每天跑馬拉松的時間快到了……」

我因心中的不祥預感正準備拔腿就跑,卻被一把抓住。

賈斯頓長官對縮頭縮腦的我粲然一笑。

「我聽說古蘭德小姐一人敵得過萬人軍隊呢,既然如此,你對武術一定也很拿手。」

◇◇◇

比武的對手是拿著一把誇張的巨劍,名叫吉爾曼的年輕男子。

他是個金髮碧眼、五官深邃的帥哥,還是騎士團中的第一把交椅,靠著單手就能輕鬆揮動好像和我差不多重的大劍。

「哈,竟然叫超強又帥氣的我和穿著蕾絲裙子的小姐對戰,饒了我吧。要是打到女人,可是有損我的名聲耶。」

「絕對不能手下留情!吉爾曼!對方是天才,你不需要客氣!儘管使出全力打倒她吧!如果輸了,我可要扣你薪水喔!」

賈斯頓長官大叫。

「是是是。受不了,伯父幹麼叫我做這麼麻煩的事呢?」

帥哥騎士猛發牢騷。

城內的練武場上,擠滿等著看比賽的騎士和士兵。

「喂,你覺得誰會贏?」

「一定是吉爾曼吧。雖然他很愛裝模作樣,但技術可是一把罩。無論是再怎麼聰明的天才,臂力也比不過男人。」

「不,如果是古蘭德小姐或許會贏喔。」

「今天一定能見到一場精采的比賽,我要去跟今天沒輪值的傢伙炫耀!」

啊啊,身負眾望……壓力好大……

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孩啊!我從沒拿過比鏟子更重的東西,又是個釣到魚都會放生的和平主義者。

而且,這麼……這麼大的劍……刀刃還異常閃亮……難道是真劍?

「喂,誰幫這位小姐拿副盔甲來吧!」

帥哥騎士對著觀眾們喊道。

這是必須穿盔甲的危險比賽嗎?

「不需要。」

一個淡淡的聲音出現在練武場上。

哇!是聖羅公主!她怎麼會在這裡?

太公主聖羅明明只有九歲,卻渾身充滿不容侵犯的威嚴。她冷眼說道:

「古蘭德老師不需要任何護具。」

啊?什麼意思!這是在整我嗎?

觀眾們都十分驚愕。

「這樣啊,因為古蘭德小姐是天才,所以不需要護具嗎?」

「真不愧是古蘭德小姐!」

等一下!我什麼都沒說耶!明明是聖羅公主說的……

「哈!有意思!好吧,那就直接開始!我要好好教導你,女人不該涉足男人的職場,乖乖跟在男人身後三步就好!」

帥哥騎士爆出青筋吼道,大概是我說不用護具(才不是我,是聖羅公主說的啦),傷害到他的自尊心。

哇!死定了!如果是古蘭德,一定會想辦法度過這個危機吧,像是用催眠術讓對方以為自己是只鴿子;或者是在比賽前先徹底調查過對手的弱點,比賽一開始就在對手耳邊小聲說一句話,使出強勁的心理打擊。

可是,無論是哪一種我都做不到啊!

「你最好快點投降!天才小姐!不然可是會受傷的喔!」

騎士做作地撥了撥金髮,朝著我舉起大劍,刀刃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哇啊啊啊啊啊!如果被那玩意兒砍到,一定連骨頭都會被砍斷!

會死啦~~~~~~殺人啦~~~~~

我已經顧不得顏面了。只能跪地求饒、結束這場胡鬧的比武,身為凡人的我才有辦法活下去。

大劍眼看著就要砍來。

我拿劍跪下。

「我、我投……」

「什麼!」

帥哥騎士愕然地大叫。

奇怪?我抬頭一看,他在我眼前跌一跤,猛烈地滾好幾圈。

那把沉重的巨劍划過空中,插在我身旁的地上。

更遠的地方,則是摔得四腳朝天的騎士。

旁觀的人們鴉雀無聲。

聖羅公主冷眼觀望。

下一瞬間,四周響起歡呼聲。

「真不愧是天才!竟然在那麼驚險的時機避開吉爾曼的攻擊,還在轉眼間借力使力把他摔出去!」

「我還以為她會用劍呢,竟然是靠身手!真是計算精密的高明戰術!」

「她那輕鬆應戰的沉著態度和手法真是太厲害了!這就是天才啊!」

我只是想要下跪投降,但是帥哥騎士好像因此錯失目標,自己摔跤了。

帥哥騎士發出痛苦的呻吟爬起來。

「唔~~~~我竟然會輸給女人!為什麼我完全看不清楚你的動作!那麼細的手臂是怎麼把我摔出去的!難道是使用妖術?」

是你自己摔倒的啦……

「混帳!我早就說過不可以大意!我要扣你薪水!還要降職!」

賈斯頓長官大吼著。

「那個,我真的要回房間了,你看,太陽都快下山了。」

夕陽餘暉灑在建築物上,烏鴉在天空嘎嘎地叫著。

賈斯頓政務長官的臉紅到幾乎冒煙,低聲沉吟,然後瞪大眼睛說道:

「這樣還不能證明古蘭德小姐是適合我國的人才!真正的比試是下個月的馬拉松大賽!」

什麼馬拉松大賽?

◇◇◇

當天晚上,工作結束來房間找我玩的亞妮絲,為我解除心中的疑惑。

「下個月有一場由國王陛下主辦的馬拉松大賽,總共分成女子及兒童組和男子組,冠軍可以得到豪華的獎品,陛下一家人也會參加喔。」

「咦咦!國王、

王后和王子他們都要參加嗎?」

有王室成員參加的馬拉松大賽是怎麼回事?

不過,亞妮絲不以為意地說:

「是啊。這個點子本來就是王后殿下提出的,聽說王后很喜歡馬拉松,在學生時代曾經獲得馬拉松大賽的亞軍,直到現在還是經常懷念。你想嘛,陛下不是很寵愛王后嗎?所以決定舉辦馬拉松大賽,讓全國人民一起來跑步。」

哇,國家的活動竟然這麼隨便就決定了,這就像艾爾哈桑大王為了愛貓的寵妃,立法禁止傷害貓一樣。這位在千年前統治沙漠國度的國王,還為了寵妃在各處興建宮殿,他一定是和席撒爾王同等級的愛妻國居民。

「外來的參加者必須先經過預賽和審查。大臣們覺得這會對王城警備造成很大的負擔,要求只讓城內的人參加馬拉松大賽,但陛下否決了,還說任何人都可以參加的大賽才有舉行的價值。」

「喔喔,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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