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怪物覺醒』(2/2)
她一直在戰鬥之中。
所以她認為今後也會是如此。
如果說悠娜有什麼可以回報給拓馬的,那一定只會存在於自己——拓馬所認同的自己——心中。
不需要戀愛這種感情。如果說,拓馬不要求那種感情的話……
「所以說哦?現在的我……是以搭檔的身分,害怕失去你。」
看到悠娜困擾的微笑,拓馬的胸口就像被緊緊地勒住。
以前拓馬曾經問她,為什麼要對他說出自己的過去。
悠娜回答『因為害怕』,她害怕變成孤單一人。
她本來是個膽小鬼。因為要投入戰鬥,所以才一直強迫偽裝自己。
明明很寂寞,卻是愛逞強。
然後悠娜就像下定決心一般,握起拓馬的手——
——這個瞬間的影像,拓馬一生都不會忘記。
她親吻了拓馬的手。
嘴唇笨拙地輕輕一碰,緩緩地離開。
她臉頰微微泛紅說道:
「……你不要誤會了。我和你的世界風俗不一樣……所以這只是作為搭檔的證明。」
對於悠娜而言,這是一種要讓自己這麼認定,為了讓自己忘記——像是儀式般的行為。可以說是一個段落,一個態度上的區別。悠娜的手離開拓馬,舉起槍,朝向羅潔走過去。
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
為了守護搭檔而前往戰場。
拓馬無意識地伸出手,卻無法觸及。
「……結束了嗎?身為人類的最後告別。」
羅潔能夠理解悠娜想要做的事情。同樣身為女人,她也擁有那樣最低限度的感情。
感情。
「——呵呵,看起來你的感情激昂到最高點了呢,小丫頭。」
叩的一聲,悠娜的腳跟敲了地面一下。
「當然呀,我熱得都快倒下了。雖然對你不好意思,不過要請你當我遷怒發泄的對手了。」
「可以啊,放馬過來吧。你的火焰和我的毒,試試看哪邊比較強吧。」
悠娜的身體發火,臉頰泛紅,逐漸變身成為炎之惡魔。
她將兩把槍舉在身前,喀!地打響槍身,轟的一聲,至今從未有過的巨大魔法陣,在槍口的中心展開,之後轟!!轟!!轟轟轟轟轟——魔法陣的圓周上,連鎖產生出數十個小圓。
簡直就像一輪花朵。
蒼炎凜然綻開的花朵。
「將一切燒焦吧——我的嫉妒思念。」
扣下兩把槍的扳機同時,數十個圓一齊燃起蒼藍火焰,魔法陣就像是巨大的炮台,將炮彈射了出去。
三十六連·獄炎炮。
如天使般惹人憐愛的少女、如惡魔般受到熾烈焚燒而發出的墮落光輝。火焰將一切——無論是受到侵蝕的大氣、致死的猛毒,還是各種思念——燃燒殆盡。
羅潔蒼藍地燃燒,朝著意義不明的慘叫深淵,逐漸墜落。
「!—————————— —— — 」
世界蒼藍地、熾熱地、染成少女的心的顏色,發出閃耀的光輝。
【〈死國的女帝〉羅潔——無法戰鬥】
4
▼殘餘時間05:00
之後殘留的是地獄的光景,在燒得焦黑的房間裡,只有拓馬平安無事。
拓馬扛起失去意識的悠娜身體,走出房間。他一邊淺淺地吐出氣息,一邊踩穩腳步,一步一步地走在沒有照明的漫長走廊。紅地毯承受兩人份的體重而下沉,最後終於在正面看到一扇沉重的門扉——然後,他們抵達了——
最上層。
屋頂。
既是展望台,也是玉座之廳。圓形的開放式樓層里,有枯萎的白樺樹和它的枯葉。樓層中央設置了一座莊嚴卻已荒廢的玉座,正上方則有兩顆蒼月映照。
坐在玉座的少年,緩緩地抬起淡淡反射月光的白皙臉孔。
「好慢啊。我都等得不耐煩了哦,拓馬。」
〈白之勇者〉。
只為狩獵怪物而誕生的英雄。
拓馬讓悠娜的身體躺在門前,為她披上外套。
「……嗨,亞修,抱歉啦。要和像你這樣的小鬼約會,我實在是提不起勁啊。」
「哦,竟然還有體力耍嘴皮子,值得稱讚。」
「啊?」
「你臉色很差,怎麼了嗎?是中毒了嗎?」
「!……你這混帳!」
拓馬朝視窗瞥了一眼,看到變形的骷髏頭圖示,拓馬不禁咂舌。
亞修像是覺得無趣似地揮了揮手。
「你太過自恃力量,所以才會變成這樣。笨蛋很容易應付,到目前為止全部都是這樣。他們因為有力量,就以為自己不會輸,所以我奪走他們的力量,將他們貶為野獸般的存在——我知道應付像你這種怪物的方法。」
拓馬將全身的力氣灌注在腳上,撐著只要鬆懈就可能倒下的身體,拼命壓抑著顫抖。
自己沒有時間聽亞修廢話,反正這也是在拖延時間。
「不是英雄的你贏不過我——你明白打從出生的那一瞬間,就被託付這個世界的未來的那種重擔嗎?在我背後推動我的,是世界上的所有人類,我和你這種角色是不同等級的人。」
「你在炫耀啊?」
「什麼?」
「既然受到世界的祝福而誕生,那樣不是很好嗎?總比存在遭到世界否定,甚至無法對唯一的知己傳達一句話要好太多了吧。」
那既是拓馬與小櫻的過去。
也是悠娜與悠娜哥哥的過去。
「——我早就習慣這種逆境了。如果是絕望的話,我早就看膩了。事到如今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打算退。話說回來,你又怎樣呢?你知道絕望的滋味嗎?感受過自己的無力嗎?」
亞修嗤笑一聲。
「我從未輸過,今後也不會知道什麼絕望。因此我才是勇者,才能繼續代表正義。」
「今後也不會?哈……喂喂,別把你自己的幻想硬塞給我啊。沒有那麼簡單哦,我不認識你,可是你也不認識我吧?因為我們——」
「世界不同嗎?」
亞修附和著拓馬的聲音,笑了出來。
「哈哈,確實是那樣沒錯……不是正義必勝,而是獲勝才是正義。那麼我們之間誰強?誰正確?今天就在這裡一決高下吧——因為你和我,現在就要像這樣首次交戰了啊。」
亞修舉起大劍。
拓馬的顫抖停止了。
「正是如此,初次見面,勇者大人。」
「然後,再見了,怪物。」
剎那間,拓馬以最快的速度衝出。
「攻擊強化。」亞修詠唱道。
兩人的距離一口氣拉近,拳頭向後拉、準備揮出拳頭的拓馬,與大劍擺在上段姿勢的亞修,在彼此鼻尖快要觸及的距離交戰。怪物的拳頭與勇者的劍撞擊在一起,才聽見鏗的聲音,旋風立刻從兩人為中心捲起,衝擊波將周圍的落葉卷得飛起。
然後亞修將拓馬的身體推了回去。
「什——!?」
「你以為比力量就不會輸了嗎?」
「唔!?少囉嗦啦!」
拓馬揮出第二擊,他的反應速度達到小數點以下。這是〇.〇一五秒內贏得首戰、誰也無法追上、照理說來只有拓馬能夠活動的世界。但是——
「轉移。」
亞修的身體發出光輝,一眨眼間就消失了。
移動到遙遠彼方的亞修舉起劍。
「沒用的,比速度你也贏不過我。」
「……!」
亞修再次與拓馬短兵相接,對他施以怒濤般的連擊。這僅過了短暫的時間。在拓馬手臂揮動一次的期間裡,他的全身被割傷、斬裂,肌肉噴出鮮血。看不見對方的攻擊,雖然想要揮拳反擊,但是卻完全來不及。拳頭揮空,拳頭的衝擊波空虛地掃倒遠方的白樺樹。
「我說過了,這是徒勞無功吧?」
「哪有什麼事是徒勞無功的!」
至今所做的事,有如走馬燈般在拓馬的腦海中閃過。不只是來到瓦爾哈拉後的數日間,而是至今人生的一切。匹莉卡、妮特和吟釀,還有悠娜,一定也有他們的思念。
絕不可以因為徒勞無功這句話就拋開那一切。
「——好痛啊,可惡!你把人當成什麼了!多少也遲疑一下吧!」
「人?是怪物吧。」
儘管語氣輕鬆,但拓馬並沒有像嘴上說得那麼有餘裕。
可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拓馬終究難掩動搖。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知道對方應該相當強,可是這種強度卻已經超越了異常,未免太強了。那不是人類的反應速度,眨眼間就被他逃走了。
這時拓馬感覺到了矛盾。
——眨眼間?
亞修消失的瞬間,儘管只有一瞬間,拓馬卻反射性地閉上了眼——而且是無意識地。
「……哈哈!原來如此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可惡!不是我們想的那樣啊。」
拓馬擦去嘴邊的血說道。
原本一直以為對方擁有對怪物有用的能力——以及反過來利用他們的力量。若非如此,他沒有刻意選在滿月之夜戰鬥的道理。
然而,實際卻是——
「……是光吧?」
「喔……?只交手這幾下就看穿了啊。你的頭腦似乎比外表看起來更聰明呢。」
亞修開心地微笑。
「沒錯,我的能力是,得到光的性質之力——移動速度是光速。靠著壓倒性速度發出的斬擊,甚至能超越你的力量。邪物、魔物、怪物增加力量的條件是滿月——不過,滿月的月光同時也能給予我自己力量。」
「而且你的力量不會失控,完全能夠控制。」
「正是如此。」
最適合狩獵怪物的能力,為了狩獵怪物而誕生的英雄。
「曲斬舞踏。」
拓馬的眼睛稍微習慣光芒,本以為這次就可以阻止攻擊——但,就在劍發光的瞬間,拓馬的肩膀已被砍過,頓時皮開肉綻,鮮血噴出,拓馬痛苦地皺起眉頭。
「什、斬擊偏離了……!?」
「是折射。這把聖劍艾蓮娜,刀身具有稜鏡的性質,如何?無謂的抵抗差不多也該結束了吧?」
拓馬看向視窗。
剩下兩分鐘。
真的——沒有時間了。
由於傷與毒的相乘效果,要保持意識也已相當困難,但是——
「哪裡結束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啊……愈是面臨瀕死的狀況,就會變得愈強。」
「哈,笨蛋啊,你故事書看太多了。」
「因為我以前沒有朋友啊!!」
以前沒有——過去式。
「少猖狂了,怪物。好了,宴會也該曲終人散,這就是貨真價實的——全力。」
亞修將大劍往天上一舉。
「閃皇!!」
只見月光降下,創造出白色的光帶。光帶包覆大劍的刀身,變化為更加巨大、宛如神劍一般的武器;隨後,光之刃向周圍爆散,憑空飛出。
「……!」
那是以亞修為中心,以圓形波放射出的全方位攻擊。化成光的刀刃,在打中認知為敵人的對象之前,將會持續不斷地反射,上下左右前後斜方,斬擊風暴覆蓋周遭所有範圍。
拓馬甚至連想動都動不了,在刀刃牢籠之中——他立刻保護自己的胸前。
即使全身受到傷害也沒關係,因為受的傷愈多,他便能變得更強。
但是,只有胸前這個部分非保護不可。
因為那是至今一直支撐自己的東西。
然而卻——
然而卻——
「 啊…… 」
拓馬看到了,看到那個東西被殘酷地斬擊的瞬間。
視界頓時染成白色,宛如倒敘般,拓馬與她的回憶在視網膜播放——她的大眼眸、美麗的肌膚。被拓馬揮出的拳所捲起的黑色長髮,還有趕走一切負面情感、有如太陽般的笑容。
他聽見破碎掉落的四葉幸運草的墜子,發出『叮鈴』的聲音。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拓馬發出咆哮。
小櫻,小櫻,小櫻,小櫻,小櫻,小櫻,小櫻,小櫻,小櫻,小櫻,小櫻,小櫻,小櫻,小櫻,小櫻,小櫻,小櫻。
意識轉為黑暗,以前也曾發生過這種事。
將小櫻從死線救出的時候,拓馬總是會覺得周圍的聲音聽起來模模糊糊。意識明明很清楚,五感卻如朦朧一般,是一段不可思議的時間。仿佛在世界上只有自己被排擠到某個不同位置的感覺。
而現在正是那個時候。
啊啊,對了,不管走到哪裡——世界與命運總是會妨礙拓馬,撕裂他與小櫻的感情。即使準備了浪漫的舞台,下一瞬間也會被改變成地獄景象。既然如此,那就把這個討厭的詛咒與命運——
反過來拿來利用。
將世界翻轉過來。
他看向視窗——剩下一分鐘。
拓馬下定決心,從口袋中取出一張卡片。
「創生,〈女武神座流星雨(Valkyria stargazer〉!!」
他詠唱的瞬間,樓層被強烈的光芒所包覆,熱量甚至凌駕亞修的大劍所造成的光刃。亞修抬頭瞪著那道光的根源。
「…………這是?」
在城堡中,只有這個樓層看得到天空。
天氣晴朗,時刻是深夜。
『因為你知道的嘛,我畢竟是女武神,因為是少女,所以喜歡浪漫的卡片對吧!其中我最中意的是這張可以看見天空一整面星星的卡片——』
這張卡片的效果,只是能看見壯麗的流星,如此而已。
只不過,如果是拓馬來使用,意義就不同了。
stargazer——觀星者,意思一轉則為——夢想家。
「你這傢伙……你做了什麼!?你釙這個世界做了什麼……」亞修的表情,初次因驚愕而扭曲。
星星。
星星墜落了。
墜下——灑落了。
那不是美麗的流星雨。頭上的繁星增加熱量,轟的一聲,燃燒得焦黑,往正下方灑落。隕石雨只朝著拓馬這一點,侵襲而來。
那陣隕石雨引起足以撼動〈龍王的墓城〉這個舞台本身的衝擊。
——這就是死線的力量。無論是多麼浪漫的舞台,一瞬間就會變成地獄,這就是受詛咒命運的悲劇。
世界本身要殺死拓馬。森羅萬象,一切萬物都逼近而來,想要置他於死地——所以,拓馬就利用這一點。
衝突發生巨響,爆炎竄升,玉座之廳的地板破碎,世界由灼熱所支配。轉眼間,地下城發出聲響逐漸崩落。即使如此,拓馬仍不退開。他往前,往亞修的身前奔跑——為了將世界最強的人,捲入世界最兇惡的死線,他一直線地奔馳。
「我說勇者,你跨越多少次死線?」
戀愛是——
勇往直前的——
一點突破。
「唔……閃皇!!」
亞修揮起光刃,全方位守住自己。
但是卻無法完全擋開,畢竟星星本來就不是人類能應付的對手,哪怕是英雄也一樣。
而在那段期間,拓馬也沒有停下,他才不管什麼宿命或命運,無論會被殺幾次,他都不會死。如果是為了小櫻,他早就做好與世界為敵的覺悟。
所以——他才會來到這個世界。
拓馬的拳頭捕捉到亞修,亞修的身體頓時飛了出去。咚鏗!!清脆的聲音響起,他撞碎地板,彈起、滾動,前進了數百公尺,衝撞到樓層的圍牆後才終於停止。
「!?咳、啊……!?」
頰骨碎裂了,亞修稍遲才理解——我被攻擊了?居然沒有躲過,自己明明應該以光速反應了啊。
拓馬的拳一揮到底,亞修仍然無法閃過。
顎骨,粉碎。肋骨,破碎。內臟,爆碎。腦髓晃動,沒有痛楚,傳達痛覺的器官已經全部停止功能,視界一下子變得狹窄,只剩昏暗漆黑的黑暗。
「為……什、麼……?」
「你說過你不曾敗北吧?那麼你該高興了,這就是值得紀念的第一敗。戀愛是單行道,急轉直下。好了,趴在地上嘗嘗苦澀的滋味,擁抱絕望,愛上恐懼。這裡是孤獨所棲息的黑暗底端,嘲笑戀愛的傢伙————————————墜入戀愛吧!」
亞修呼出氣息。
(這是……什麼?)
什麼也看不見了。
一片漆黑。
(發生了什麼事?這傢伙做了什麼?我被怎麼了?)
(——我是…………在和什麼戰鬥?)
他拼命凝目注視前方,視界稍微恢復,流星已經不再墜下。他一定是認為,只要第一擊打中,形勢就能逆轉,而他也只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使用那張卡片吧,是他讓流星落下的吧。
很正確。
只為了一個願望,甚至不惜用星辰、世界作為代價,對於他這種衡量取捨的方式,現在的亞修也無法說他做錯了。
亞修身
體使不上力,急促地喘著氣,肩頭上下起伏。
在這種情況下,黑髮的怪物正在逼近之中——以星辰落下的痕跡、暗紅色的業火為背景,逆光之中,一個黑漆漆,有如黑暗本體的少年走了過來。
亞修露出痛苦的表情,因胃液而灼燒的喉嚨對他咒罵:
「……你這個怪物。」
「隨便你怎麼叫。」
拓馬吐出瘀血,擦拭嘴邊。
——沒錯,因為是怪物……正因為如此吧。
他一直覺得那個紅鎧甲的女武神所說的話很可疑。
說是機會,但她不可能真的給他們機會吧?
沒錯,如果亞修的能力單純是以光為糧食的話,那麼在白天打應該也可以;因為瓦爾哈拉的太陽也有兩顆,但她卻選擇了夜晚。
選擇了怪物們的力量最為增強,感情最無法壓抑的這個夜晚。
「所以啊,這並不是我的戰術順利成功……我才是被巧妙地誘入陷阱了。可以的話,我本來並不想使用這種力量的。」
拓馬占了優勢。
不過芙蕾雅並不在乎。
就連亞修也是為了製造出這個狀況的棄子。
她的目的並不是打敗拓馬他們。
而是要將身為惡魔的悠娜——以及身為怪物的拓馬,從這個世界排除。
『禁止蓄意殺人,只要違規立刻就會被逐出。』
這是規則,拓馬想起悠娜說過的話。
『就無法控制力量的這個危險性而言,也很接近亞人。』
『他們的力量容易因感情激昂而失控。真的是被巧妙地誘入陷阱了。
——對不起,小櫻。
——現在,我要把這傢伙……就連這傢伙的性命也——
「你……身體……」
身體焦黑地熏燒,宛如身體裡寄宿著火焰一般。
「啊啊,這是戀愛的火焰——要是能這麼說就好了……但其實不是,這不是那麼好聽的東西,而是最為污穢、無藥可救的墮落感情。」
憤怒。不祥的激情灼燒著拓馬,不管是傷還是毒都全被燒毀,但是就算這雙手臂要熔化了,他仍緊握著拳頭;即使這雙腳腐爛,他仍往前踏出。水分加速被奪走,乾燥至極的唇吸入灼熱的空氣。他如流星般衝出,亞修則是絞盡最後的力量,對拓馬揮出白色的橫劈,卻被拓馬用漆黑的空手接住。
「……怎麼可能?」
「不夠看啊。」
不,好熱,全身就像烤熟了一般,仿佛體現憤怒這個感情的熱量般的力量。拓馬用熱度熔化大劍的刀刃,再用那隻手抓住亞修的脖子。震耳欲聾的慘叫聲響起。對方雖然是勇者,但在黑色怪物之前,那瘦小的身體已有如破布般無力。
背後,玉座發出聲響崩落。
——這是潔白且純白的無敗,遭到污穢的瞬間。
「好了,只要我的指尖再稍微用力,你的性命——你的願望就破滅了,就是這麼地簡單。」
「咳、啊……!」
或許是眼球的水分都蒸發了吧,拓馬的眼中並沒有光芒。
在拓馬的胸中,各種自製的枷鎖逐漸解開。他心想,為了奪取眼前少年的脆弱生命,放任真正的怪物去做也不壞,他的憤怒就是到了這種程度。
「損壞小櫻的墜子,我要把你……」
幸運的護身符被砍壞,維繫拓馬作為人類的東西也沒有了。
夠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化成瘋狂,化成兇器。
身為怪物,準備熄滅眼前少年的小小生命燈火。
就在那個時候……
「欺負弱者是不好的行為哦。」
——耳邊響起令心靈澄淨的平靜聲音。
「……!!」
拓馬的手停住,不,是被阻止了,背上感覺到熱度。他的瞳孔睜開,緩緩朝聲音的方向回頭。
碧眼少女以一身破爛的模樣,抱住了拓馬。
她身上只有拓馬的外套,以及一些燒焦的布。
「悠、娜……?」
天空的群星已經完全平靜下來。
兩個蒼藍的滿月,映照悠娜雪白的肌膚。
「已經結束了,所以沒事了……你可以回去她的身邊了哦?」
拓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靠這一句話,已經足以平息拓馬的怒氣。
兩人重疊在一起的身體,在月光的映照下,發出淡淡的光輝,黑暗逐漸散去。
——就這樣。
拉住拓馬的袖子,不讓他越過最後一線的人,是悠娜。
就像那個時候小櫻所做的一般,她拉住了拓馬的心。
結果只是這麼簡單的事,就壓抑住了拓馬心中的怪物。
拓馬一放開手,亞修便膝蓋一彎,倒落在地。
他已經沒有反擊的力量了,大劍也從手上掉落,遍體鱗傷的身體仰躺倒在地板上,他在幻想般的月下,如自嘲般地喃喃自語。
「……真是場鬧劇……」
當他就這樣閉上眼後,意識隨即掉落至黑暗的深淵。
▼殘餘時間00:03
【〈白之勇者〉亞修——無法戰鬥】
【Game!Winner——《零落之王》】
5
運用隕石畢竟是太過火了。
這個舞台本來就是飄浮在瓦爾哈拉空中的衛星,由於是用真正的星星撞擊衛星,因此衛星似乎也到了極限。
舞台正逐漸崩壞。
〈龍王的墓城〉隨著隆隆聲響崩毀,化成無數的瓦礫,隨著砂土一同往蒼藍的夜空中落下。再這樣下去,最後全部人都會失去立足之處,被拋在半空中吧。拓馬再怎麼厲害,從衛星所飄浮的這個高度掉下去,他也無法活命。
但是他已經連一步也走不動了,悠娜在那之後也很快地失去意識。
死線。
他心想,騙人的吧?好不容易獲勝了,居然會這麼落幕。拓馬不禁咬住唇。
——直到最後,還要受到命運捉弄啊。
「拓馬同————————————學!!」
………………咦?
但是這時有一個熟悉的聲音,非常清澈稚氣的聲音。拓馬看到了——他確實看到了,飛翔在天空出現的少女身影……那是天使嗎?
對,是匹莉卡。
「恭喜你~~!我不會讓拓馬同學的勝利白費!展翅飛翔吧,匹莉卡I—大天使模式☆★☆★☆★☆★☆★☆彡」
匹莉卡的身體,溢出如星辰般的光芒。
下一瞬間,當拓馬閉起眼,再睜開時,只見她背上的翅膀已經大大地成長,宛如翱翔天際的不死鳥般。
「什……!?匹莉卡,你那模樣是……!」
「嘻嘻嘻,多虧拓馬同學你們的勝利,我的天使等級提升了!由於是以全力使出天使力,所以並不能飛行太久,不過如果只是到地上的距離,我可以帶你們過去!」
匹莉卡一邊說,一邊用雙手抓起拓馬與沒有意識的悠娜。
「…………哈、哈哈哈。」拓馬也只能笑了。
仔細一看,擁有遠比匹莉卡更大的華麗翅膀的——紅鎧甲的芙蕾雅,以及不認識的女武神部隊,也正在回收妮特與吟釀,還有亞修與羅潔、猶大。
這時拓馬才終於有了實際的感受。
戰鬥——似乎結束了。
「好了,拓馬同學,我們回去吧。」
「回去……?」
「對,大家一起回去,回到我們的宿舍!」
——啊啊,對喔。
聽到匹莉卡的話,事到如今他才產生自覺。
——不知不覺間,我甚至開始會懷念起那個場所了嗎?
回想起來,這是一趟短暫的旅程,但是他卻在那個場所,在這個世界,度過了非常充實的時間。
拓馬眯起雙眼,至少在最後,他要將這遼闊的世界,深深地刻印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