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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三章 有村雛繪(2/2)

目錄

泉理看到那片空白,用不知怎麼接受了的溫柔的聲音頷首道"……這樣。"

"被怎麼說都不要緊,請在差不多到死線為止填好就行。因為說直到閉學式都可以的是對面嘛。"

不愧是女帝,雛繪想到。真的是太感謝了。

稍微心情輕鬆了些的雛繪,帶著多少開玩笑的語氣繼續說道。

"還有,我這收到了這種東西。"

"這是什麼?"

"很厲害喲,石綿君的媽媽她。"

雛繪把剛才在職員室里聽到的話告訴給泉理, 並將收到的文件遞給了她。

『和醫院共同定期舉行訴說症候群的悲慘的演講會如何』

『成立發布和症候群有關的正確情報的媒體,通過協助對症候群的研究等行為,旨在將來成為僅靠原症候群患者才能運營以及經營的團體如何』

泉理粗略地讀了一下後嘟囔道。

"……原來如此呢。"

雛繪苦笑了起來。自己剛才也是這樣的表情吧。

"你怎麼看?"

"就算說我怎麼看啊……"

泉理再一次重讀起文件,斟酌起好像不太好說的話語,不過最後還是直接說出了感想。

聽了該感想的雛繪點了點頭。真是完全同感。

"我也這樣想。"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呢。無視的話也是不行的吧……。"

泉理邊說邊一口氣把剛在寫的原稿刪除。好像是打算要重寫。

"這樣來看……打電話給便利店也能接受了呢,畢竟是這樣的人。"

"啊,我也想到這個了。倒不如說和石綿君說過了。"

"說起來,怎樣啦?和石綿君。"

問怎樣,雛繪也不知如何作答。倒也沒怎麼樣。自那以後在學校碰面的話招呼打是會打啦,不過也僅此而已。雖然說過希望讓自己再考慮一次告白的事情,但老實說無論是考慮的閒暇還是心的間隙都沒有。

就照原樣把這些傳達給泉

理後,她邊說著"確實是有些手忙腳亂的狀態呢。"邊忙碌地敲著鍵盤。

"前輩才是,怎樣啦?那個……對,是和增田同學。"

"一樣。沒怎麼樣。"

"是這樣嗎? 最近不是好像早飯都一起吃的嗎?"

泉理止住了敲打著鍵盤的手。

"為什麼知道呢?"

"上周在走廊不小心和增田同學碰見的時候,他向我做出了'接下來要和女帝去吃飯拜拜'這種像是道路魔一樣的報告。"

"那孩子在想什麼呢……"

泉理驚呆了一般嘆了口氣。倒也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

"倒也真的沒怎麼樣啦。只不過是——"

這時,從會室的門處傳來了敲門聲。

在,雛繪一回復,門便打開了。

"失禮了。這裡是學生自治研究會嗎?"

一見走進來的女性,雛繪啊的一聲站了起來。

是石綿的母親。她與前些天同樣是一身正裝,手上提著看上去很高價的點心盒。

對上視線,她便掛上了微笑。

"我有些事去職員室呢。便也逛了逛學校內的各個地方,順便就送點慰問品過來。"

"謝,謝謝。"

雛繪道過謝接過了點心盒,作為認識兩方的人便居於泉理和石綿母親之間介紹,大家

都打過了招呼。

"咖啡可以嗎?"泉理問道。

"沒事的呀,謝謝。我真的只是送慰問品來的。你們很忙吧?"

揮著手堅決推辭的母親像是在確認著規模一般環視著房間內。然後她的視線停留在了

桌子上。之前的提案書攤開在桌上。

"啊,已經來啦。讀過了嗎?"

被問道的雛繪點了點頭。

"怎樣?"

"那個……"

"我想是不壞的提案吧。"

"嗯,嗯嗯,雖然老師那邊是這樣說的……。"

於是突然間,母親的臉上覆上了陰雲。

"那麼,有村同學不是這樣想的?"

唔,支吾起來的雛繪將視線飄到泉理那尋求支援。好像立即就察覺到雛繪的意圖一般,泉理插入到這尷尬的對話中開口說道"是呢……"

"因為還沒有詳細讀過,所以我想作為研究會的意見如果能在閉學式的發表時再進行傳達就好了……能問一件事嗎?"

"……什麼?"

母親一臉不滿地說道。

她的臉上顯而易見地擺有'別磨蹭現在就給我回答'這樣的真心話。泉理好像是注意到了這點,但她並沒有與石綿母親對上視線,而是仍看著提案書繼續說道。

"這個,在醫院進行演講會的這提案。這裡寫著現在連對住院中的症候群患者也尋求協力……這,得到當事者們的許可了嗎?"

"等,等下這個……!"

雛繪不小心叫了出來。比她自己預想的還來得大聲。

無論是泉理還是母親都吃了一驚,可馬上母親臉上就浮現出詫異的表情。

"怎麼,有村同學?"

"不,那個……。覺得有些嚴酷。因為他們精神還不安定,仍沒法出院。"

"雖然我明白你的心情呢。"

雛繪和泉理的表情隨著這句話同時僵硬了起來。可是母親好像沒有注意到。

"必須要想辦法跨越過這道坎。當然我們監護人們也會一起努力呢。啟介他——我的兒子他,正因為跨了過去才出院了。你們也是如此吧。"

自然的雛繪像是在怒視著一般瞪著母親。她注意著至少讓聲音別顯得粗暴地回應道。

"……石綿君也是如此,我們症候群患者對自己的病症抱有不小的歉疚感。覺得給別人添麻煩了。所謂取得許可,是各位的家長自己向當事者拜託'能幫忙嗎?'的對吧?"

"……是呀?"

"從結果上來說是這樣的,可這不是利用了其的歉疚感嗎。大家本來就對症候群相關的事情一頭霧水,感覺很不安。因為大部分人能依靠的就只有監護人了。"

焦躁感顯而易見地爬上了母親的面孔。她嘴角歪曲,瞪視著雛繪。

雛繪則沒有移開視線地忍耐了下來。先放鬆勁兒的是母親。她以鬱悶的感覺摸了摸自己的脖頸,猶如發泄一般吐出"……嘛,你們很快就會明白的。"這句話。

是打算離開了吧,在母親要轉過身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了動作,然後唐突地說道。

"……有村同學,還沒有決定嗎?"

母親看向桌面。

在那擺著僅寫有雛繪名字的進路希望調查表。糟了,不知為何雛繪反射性地這樣想到。

"……倒不是想和你吵。不過你,明白我們監護人的心情嗎?"

雛繪沒有回答。不可能明白的。

"突然自己的孩子變成那副樣子。四周也沒什麼可依靠的。你是不會明白我們忍耐到何種程度,忍受了多少事情的吧。對我們來說,想要儘可能快地解決掉這個問題。……雖然對連自己的當下都沒把握的孩子來說也許是無法理解的事呢。"

丟下這句話,石綿的母親離開了會室。

會室內瀰漫著宛如巨大的東西崩壞後一般的沉默。無法忍受這股沉重感的雛繪像是倒下去一般放任自己壓到椅子上,椅子發出了吱吱嘎嘎的悲鳴。

打破沉默的是泉理。

"……喝咖啡嗎?"

"……好~。給我杯吧。"

頭有種麻麻的感覺,雛繪往泡好的咖啡里加了許多砂糖,一口氣喝了下去。

"沒事嗎?"泉理問道。

"是問什麼呀?"

"……是問什麼呢?"

泉理自嘲地聳肩道。

雛繪看著這個突然鬆了勁,然後自己加了白開水。這次則像是要將心情好好收於腹中一般慢慢地飲著。

"……嘛,雖然自己的當下都沒把握是事實啦。"

雛繪抓住進路希望調查表的一端,向其吹氣玩耍。它呼啦呼啦地飄動搖曳了起來。

一會兒後,一如既往喝著甜咖啡的泉理說話了。

"這樣嗎? 我倒不這麼想。"

"指什麼事?"

"就是當下的那個話題。剛才,你突然發出怒吼了對吧?因為住院的那些孩子。"

"啊啊……不,很不好意思。"

那個舉動連雛繪自己都吃了一驚。正可謂是無意間脫口而出的這種感覺。

"……因為還有很多仍在住院的孩子呢。以及還有毫無出院眉目的孩子。"

泉理像是在忍耐著什麼一般伏下了視線。

於是雛繪突然想了起來便問道。

"說起來,川原前輩還是……?"

"……嗯。雖然有去看望過。"

"……這樣啊。"

川原雅司是和泉理同一年級的青梅竹馬。在發生了一系列事件住院之前都還在擔任學生會的副會長——是當時偽裝成來棲乃乃姿態的,泉理的右臂。

雛繪沒有問過泉理是如何對川原說明纏繞在南澤泉理和來棲乃乃身上的真實,以及川原又是如何理解這些的。她沒有簡單地踏入其中。可是從沒法出院來看,某種程度上能明白事情是怎麼個情況。

對於如何接受

真實來說。時間是必要的。

"……嗯? 那麼,怎麼聯繫上的?"雛繪問道。

"指什麼?"

"就是我的怒吼聲和把握不住的現狀。"

啊啊,泉理點了點頭,就像是在切換狀態一樣把咖啡喝光。然後邊重回工作邊說道。

"我想在那有著能不由自主怒吼的心情的話,那你腳下不也很穩固了嗎?"

"……是這樣的嗎"

就算是安慰這句話也使人開心。雛繪為了矇混過自己有些害羞了的表情而將臉蛋伏在了桌子上,再次玩起了將調查表吹得飄飄搖動的遊戲。

泉理並未責備沒回到自己工作上的雛繪。

母親放下的慰問品點心盒放在桌上。雛繪呆呆地眺望著這個,不知為何腦海中就浮現出了石綿的事情。

同時也回想起了他母親的說辭。

很是不甘心。

可最為難受的說不準是石綿君吧,雛繪這樣想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星期四,畢業典禮當日。

對於從今年夏天開始陸陸續續重新上學的在校生來說,這是學校再開以來的第一個長假——寒假前的,最後一個返校日了。

集合在體育館裡的學生數量是再開之前的七成還不到,但是因為放假前特有的解放感大家都難得地沉浸在一股歡樂的氣氛中。主要話題是畢業式之後去哪裡玩,以及體育館後面的大量監護人們的事情。

為監護人準備的椅子已經坐滿了,還有人站著觀看。大概是因為這是學校再開之後,所有可能出席的所有學生能齊聚一堂的第一次機會吧,關於研究會的傳聞已經傳開了,期待其發表的心情已經充分傳達到了。

"果然不要,回去了"

然後作為研究會員的雛繪,將準備上台發表的華的掙扎壓了下來。

"我也想回去啊,但是這樣是不行的。快下定決心吧"

"我可沒聽說會來這麼多人啊。可能會暈倒的。回去了"

有發表要做的雛繪她們研究會員,事先從學生的隊伍中離開,被交代來到舞台一側的器材室待機。本來自己等人是應該在這裡等到出場的,但是偷偷看了下體育館情況的華,隨著監護人的數量增加,臉色變得越來越差,看樣子是終於到了極限。

"的確,對於曾經是家裡蹲遊戲玩家的你來說,突然在這樣多的人面前演講說不定也太為難你了但是——"

"回去了。沒聽說過這麼多人。回去了"

"啊,沒聽過沒聽過回去了回去了"

研究會的發表被安排在畢業儀式的最後。詢問過教室的泉理說過"因為監護人們很期待。"。最開始學校方面的寒暄,然後是關於學校課程的說明和關於學校經營的展望,做好了研究會發表的準備。

"我說,在幹什麼呢。外面都聽得到聲音了。"

確認發表用器材的泉理回來了。一起去幫忙的瑞希和麻知,看到雛繪他們的情況也明了了狀況,浮現出苦笑。

華用懇求的口氣說道。

"瑞希,替我上。我回去了"

"不行。會長是華吧?"

"那麼,麻知"

"誒,你真的認為可以換人的嘛?"

"那,那麼你們兩個人上。啊,可能這樣不錯。我回去了接下來就你們倆來發表就好——"

"香月"

泉理忽然伸出右手抓住華的臉。不知泉理到底用了多大力氣,她就這樣將一步都動不了的華的臉拉倒了自己眼前。

在泉理的臉上浮現了笑容。她像是要強調什麼似的接著說道。

"我再說一次。聲音,連,外面都聽得到。能安靜一點嗎?"

好的,華的嘴巴動了動。但是因為臉被抓住而並沒有發出聲音。

"你是會長,所以你必須得發言。雖然你的順序是在最後,在你發言之後我會作為學生會長進行概括總結,壓軸是我。就算有什麼事我也會幫你圓場的,明白嗎?"

只能明白了吧。雛繪微笑地看著以驚人速度小幅度點頭表示同意的華。瑞希和麻知可能因為還不太習慣,和泉理稍微拉開了幾步距離。

泉理一放開手,華就無言地走到房間的角落開始錘牆。聲音還挺大。"香月?"泉理開口的瞬間華就停下了動作,"想死……"她這麼說著垂下肩膀一動不動了。

"器材沒問題?"雛繪問泉理。

"誒,這倒是沒問題……"

泉理欲言又止,向雛繪招招手。把她引到門邊,泉理打開一絲門縫,用視線示意了下體育館內。

"那裡"

什麼啊,雛繪隨著泉理的視線望去。

在學生的後面,看見了站在監護人隊列最前面的是石綿母親的身影,她抱著胳膊,盯著還沒有一個人登台的講台。

"這就是臨戰狀態的感覺吧"

泉理對雛繪的話點頭同意。

然後她們察覺到了。母親的邊上坐著曾經見過的雜誌社二人組。那些人一直等待著這邊的登場,手裡握著筆和筆記本。

雛繪聳聳肩。

看起來母親已經完全將這兩個人拉攏了。還真是了不起啊,雛繪想到。

音響發出聲音,司儀的老師的聲音傳了出來。"

"差不多到了開始的時間了。請各位儘量就坐,首先請教導主任致辭。"

在發表開始之後華就開始膽戰心驚了。

被叫到名字,從舞台側面登場的華的臉色已經超過了青白看起來甚至泛起了綠。拿著的原稿被緊張的手捏得皺巴巴的,她腳下打著顫,同手同腳,竟還走過了放置著麥克風的講台。

雛繪不禁對泉理說道"不覺得有見過那種玩具麼?",結果頭被輕輕地翹了一下。

"我是學生自治研究會會長香月華請多關照請看這裡"

華以至今為止從未有過的速度從嘴中發出的這第一聲是發表開始的信號。

"這是從事前發給下去讓大家寫的問卷總結出來的圓形圖表對於日常生活的不安是最多的其次是關於前途——"

忽然"砰"的一聲巨響打斷了華的講話。

那是站在舞台一側的泉理。她敲了敲旁邊的話筒。

一瞬目瞪口呆的華發出"啊"的叫聲,才終於發現背後的投影儀沒有播放任何畫面。泉理朝華點點頭,用輕輕的動作敲了敲事先準備好的平板電腦。

投影儀上顯示出圓形圖表。

雛繪聽見會場裡發出的笑聲。雖然很火大但是也不能怒吼。雛繪對著僵在台上的華用口型說道"沒事的"

華好容易是點了點頭,確認了一下投影儀的內容,再次慢慢地開始講話。

"這,這是事前發下去給大家寫的問卷總結而來的圓形圖表。嗯……,對於日常生活的不安是最多的,其次是關於前途的煩惱,接下來還有,健、健康問題。"

華的聲音帶著顫抖,因為基本上必須說的內容全都寫在手上的原稿上,即使有些小錯誤也並不會顯得很不流暢。需要顯示畫面,或者是需要先於華發言而更有效的地方,不愧是習慣了學生會活動的泉理,都毫無紕漏地發出了指令。

最初的吵雜和失笑的聲音,也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在這過程中悄悄話已經完全消失, 所有人都注視著投影。

"對、對於提問比較多的問題,我們會在這裡回答。首先,媒體和記者向我們詢問關於症候群的問題的時候,我們沒有回答的義務。即使被醫院方面的人問到也是同樣的。有必要的時候,回答"請去問學校方面"就行了。嗯……還有……啊,關於頭痛和身體其他部位的疼痛,醫院方面並沒有認定是因為症候群引起的。實際上也有不少人因為頭痛之類的去醫院,但是都被診斷為精神方面的問題。雖然還有很

多不明的點,但請不要慌張——"

看著認真聽發表的學生們,雛繪感到了大大的成就感。"想讓人傾聽的時候必要的是,故事和具體例子。",這是幫華寫原稿的泉理的原話。

對於反映著自己心聲的發表,學生們還帶著一些緊張。不如說監護人那邊,雖然並沒有說話聲,但是雛繪能感覺到他們的注意力十分的散漫。

中途,華說話稍微有些順序錯誤,為此泉理將畫面前進後退地顯示,導致發表的時間大幅度延長,但總算是順利的結束了發表。

"以上……。……十分……感謝……"

隨著華耗盡體力的最後一句話,響起了掌聲。

和台上的華行禮的同時,雛繪四人也低下了頭。

目送著像幽靈一樣搖搖晃晃地消失在舞台一側的華,泉理輕輕咳嗽了一聲。

輪到壓軸戲了。

請好好干,正當雛繪想這麼說一句的時候,司儀開口了。

"以上,就是學生自治研究會會長的發言。接下來的最後的發言之前,請大家稍事休息。"

哈?雛繪看向司儀。沒聽說還有休息時間啊。

司儀看向體育館後方的監護人。站著觀禮的監護人中還有人靠著牆壁,臉上露出疲憊的神色。

原來如此,雛繪理解了。因為時間拖得太長了。

"……沒辦法啊。有村,你去給香月買點飲料吧。"泉理說道。

"飲料嗎?"

"誒誒。她既然沒出來我猜肯定是攤在了後台了。其實是禁止飲食的,所以藏起來吧。"

的確華沒有從器材準備室出來。沒有聽見悶響所以她應該也沒有在錘牆吧。

了解,雛繪點點頭向體育館的入口走去。

這是,她的目光和坐在座位上的石綿的母親撞上,雛繪停下了腳步。

"……"

雛繪咽了一口唾沫。

母親,帶著微笑。雛繪感覺那是嘲笑——

就是這種程度嗎?

感覺她這麼說著。大概是沒有想要起身的意思,還是翹著腿。

雛繪握緊拳頭,低下眼睛。

她必須要給朋友去買飲料。她低著頭像是在數著地板的塊數的樣子,走出了體育館。

"有村"

在小賣部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瓶裝茶飲的時候,雛繪意外地聽到了一聲招呼聲。

回過頭來那裡站著的是石綿。他看著雛繪皺著眉頭問道"……怎麼了?"

雛繪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回答道。

"唔喵、沒什麼。怎麼了?"

"……發表,真棒呢。超級有用的"

"哦哦,真的嗎?要是華聽到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啊啊,那傢伙很努力呢。"

雛繪也跟著石綿一起微笑起來。的確有在努力呢。

雛繪準備回體育館去,然而石綿卻並沒有動。他看向雛繪的視線讓人覺得他有些欲言又止。

"怎麼了?"

"啊,那個……這個,莫非我媽媽,跟有村你說了什麼嗎?"

"誒"

"其實應該馬上問你的,但是有村你看起來很忙的樣子。……大概是前些天。她一回家就說,那個研究會還真是沒用什麼的。"

"啊啊……那個。好像是星期一吧。"

大概就是母親提著點心盒的那天吧。

"她和你說了些什麼吧?雖然沒有和我細說,但是我也察覺到了。"

"……嘛,各種各樣。研究會的事情,還有我的前途之類的。"

"……真的假的。"

石綿撓撓頭,嘟囔著,抱歉。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抬起頭來。

"對了……可能就是這樣了。"

"什麼?"

"……我啊,不是選了希望就職麼。"

嗯,雛繪點點頭。

"畢業後,我會去我媽媽那邊工作。"

哈,喉嚨里發出這樣的聲音。

"誒,怎麼回事"

"媽媽已經和上班那邊的管事打過招呼了。……說沒法等研究會的活動。"

"……"

嘎吱的聲音傳到雛繪的耳中。她緊緊地握住剛買的塑料瓶。

然後她自然地問道。

"——石綿君,你覺得這樣就好了嗎"

"說好吧……,……對了,就是那個,不好下決定的感覺。"

石綿笑著。嘎吱嘎吱的聲音還在繼續。

"……這樣啊,是不好下決定,呢。"

重複了一句,雛繪事到如今卻因為這話的滑稽而生氣了。

不好下決定啊。

自己的將來是,不好下決定的?

"——石綿君,這樣是不行的。"

誒,石綿的這一聲並沒有傳到雛繪的耳朵里。

雛繪已經跑開了。

"換我來吧。"

闖進泉理她們所在的器材準備室,雛繪這麼說道。

"……怎麼了?"

照顧著果然攤在房間裡的華的泉理,看著雛繪的樣子蹙起眉。瑞希和麻知,就連華也感受到了那份不同尋常。

"前輩的發言,讓我來吧。"

"給我等等。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石綿君的母親。"

雛繪想要說明剛才發生的事情。但是沒辦法好好的用語言表達出來。

心情很激動。她很快就明白表示這個情緒的詞語了。

是憤怒。

想到其中一個大原因,雛繪說道。

"前輩,你還記得嗎?這周的周一,石綿的母親來研究會那時的事情嗎"

泉理點點頭。

"那個時候,雖然忘記了具體說了什麼,但是被這樣說了呢。'雖然明白你們的心情'"

雛繪回想起剛才石綿那放棄的笑容。大概是他母親為了他著想而行動的吧。

然後石綿也想著接受這些。

想要認同被擅自決定的未來。

"這樣好麼,那個人說'雖然理解你們的心情'。對著我說的"

那位現在不在身邊的最重要的戰友的他,也為了曾經最重要的人著想而行動了。

他將那個重要的人的將來以及想要做的事情看得比什麼都優先。

雛繪就按想著的東西大聲說道。

"那傢伙這麼說了。對於知道能像這樣正確而痛苦地活著是拜誰所賜的我,對著被展露過那一切的我,連症候群患者都不是的那傢伙她這麼說了。這雖然是在找茬,但是呢,那傢伙可是一臉像是明白一切的表情,清清楚楚地說'雖然明白你們的心情。'啊!"

雛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狹小的室內迴響。視野不知何時有些模糊。瑞希和麻知有些膽怯。

泉理和華卻不同。表情很是溫柔。

泉理將原稿遞到雛繪面前。

"去干吧"

一瞬,雛繪並沒有理解發生了什麼。感情還在沸騰中。

"去干吧。這原稿裡面還有作為學生會長的概括在內,那部分就無視好了。想怎麼用都行。雖然沒什麼時間了所以差不多都得即興發揮,不過你不是很擅長這個嗎。平時那麼能講的,而且還是文藝部部長"

"啊……"

被這麼一說,她才想起來。壓軸的泉理,必須作為學生會長來發言的。

泉理搖搖

頭表示自己明白。

"不要在意,怎樣都行的。不如說,已經說了接下來的發言是最後發言了,也沒辦法吧。沒事的,想說什麼就儘管說吧"

"……"

女帝真帥啊,雛繪看著泉理想到。

終於想起手裡拿著的瓶子,雛繪將它遞給華。

然而華卻拒絕了。

"不用。你喝吧。加油"

"……3Q。我愛你"

從門的另一側響起宣告休息時間結束的廣播。

雛繪的目光落在泉理的原稿上。

然後對上面所寫的內容感到些許的驚訝,叫住了正準備走出房間的泉理。

"前輩,這是……"

雛繪指了指原稿。泉理微笑著回答到。

"和你想要說的話有些重複嗎?"

雛繪點點頭。她完全沒想到作為學生會長的泉理居然準備說這番話。

"雖然沒有說過呢。老實說我也對'我明白你們的心情'這句話,感到很不爽呢。不如說,火大。"

火大。

這對於泉理而言難得說的詞語聽起來不知怎麼覺得有些可愛,雛繪笑了。

"下面是最後的發言。有請學生自治研究會的副會長兼學生會會長的南澤泉理同學"

司儀的聲音響起的同時,雛繪從舞台側面走向了演講台。

學生之中立刻響起了嘈雜聲。監護人們發覺到了雛繪和泉理的外表以及名字的不一致,也一臉詫異地望向學生。

司儀的老師慌忙對著和華她們一起站在在舞台下方側面的泉理低聲說了些什麼。可泉理並沒有做出任何行動。只是望向雛繪的方向,然後對她打了個眼神。

雛繪低頭行了一禮,靠近了麥克風。

"我是學生自治研究會的會員有村雛繪。雖然只參與了一個月的活動,不過請允許我代替南澤泉理來發表一下身為會員的感想"

嘈雜聲變得更大了,更多的教師向泉理奔去。

泉理不慌不忙地應對起老師們,然後如預料中一樣像是在說"快點開始吧"似的悄悄揮了揮手。要是被他們制止了就不好了。

就在雛繪考慮應該從什麼地方開始說起的時候,站在學生的隊列中一臉驚訝的石綿的身影進入了她的視野。

對了,就從那裡說起吧,雛繪在內心點了點頭。

不管怎麼說,現在自己胸口焦灼著的這份感情的來源,正是他以及他的母親。

雛繪把目光移向站在監護人席上的母親以及在她旁邊的兩名記者,他們正不安地死死地盯著自己。

誰怕誰啊,雛繪這麼想道,然後突然想起了泉理的話。"要想讓別人聽自己說話的話,需要故事和具體的事例"。

來給他們上一課吧。雛繪先拋出了話題。

"前幾天,我和三個朋友一起出了趟門。說實話其實是約會。而且還是雙重約會"

拿你們作故事的佐料真是抱歉,雛繪在腦中向石綿以及大概在隊列里某處的增田道歉。然後用餘光看了看泉理,發現她一臉驚訝的表情。

會場四周再度響起了疑惑的聲音。雛繪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了下去。

"女性的朋友是同一個研究會裡的會員,我曾經和她一起出去過好幾次,不過和兩位男性的朋友一起還是頭一次。我們的目的地是澀谷。作出這個決定的是男生那一邊,而當我們在車站前集合的時候,他們一上來就對我這麼說道,『真是抱歉,我們對別的地方不怎麼熟』,看上去一副很羞愧的態度。我想諸位學生應該能夠理解那個時候的心情吧。到場的各位監護人和老師能夠理解嗎?"

突然一部分學生安靜了下來。

"現在,碧朋的學生在出去玩的時候,應該幾乎沒有會主動選擇澀谷的人了。因為到處都是和症候群有關的影響,無論如何都會讓人回想起自己的症狀。各處的風景不用說,就連澀谷的書店裡至今都還陳列著相關聯的書籍,甚至還有人為了看一看那個事件的現場而專程跑過來。我告訴那兩個男生不用在意。以上就是約會的開始"

雛繪看向了石綿。

他臉上不再有吃驚的表情,只是單純地在聽著雛繪的發言。

"那是在我們為了去大樓內部的雜貨店而登上電梯的時候。當我們都走進電梯的那一瞬,所有人都略微顫了一下。雖然大家什麼都沒說,不過我想當時所有人應該都是同樣的感受。你們能懂為什麼嗎?沒錯,是鏡子。看到映在電梯裡的巨大的鏡子中的自己的身影后,雖然只有一瞬間,不過我們都緊張了起來。我們根本忘不了在醫院裡照鏡子的時候的事情。在場的所有學生大概都一樣。因為那時候的事情,有的人患上了鏡子恐懼症,有的人甚至沒法退院仍舊留在醫院接受治療。症狀嚴重的人不光是鏡子和磨光的金屬,就連映出一點點身影的東西都沒法直視。各位老師有注意到嗎,教室里的百葉窗和窗簾比以前放下得更勤了這件事"

雛繪明確地把頭轉向了教師那邊。

像是在模仿雛繪一樣,一部分學生也看向了相同的方向。站在泉理身旁教師們突然很窘迫的樣子,和剛才一直在逼問的泉理拉開了些距離。

"我們到了男生們的目的地,一個有些時髦的店裡進餐。就在附近的座位上,坐著一對年齡相近的情侶。從他們的對話來看,是別的學校的高中生。兩人在談到了升學的事情,女生似乎是準備升學,不過男生好像還在猶豫。那個男生這麼說了。『其實不管是就職還是升學都無所謂吧。就算進了所好大學然後進了個好單位,結果也是變成社畜,而就算現在立馬就職,也到處都是黑心企業』。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事不關己的感覺,不過我覺得那個男生非常不成熟。然後,我也覺得我們和他不同"

"前幾天,對所有年級的學生都進行了進路調查,然後幾乎全員都希望能夠升學。大家應該都知道原因,那是因為不管是在法律上還是在自我認識上,原症候群患者的我們都還沒有做好走出社會工作的準備。我對那隊情侶感到憤怒起來。心裡想著我們根本就顧不上那個,可憑什麼你們兩個卻能一副幸福的樣子。我想我是有點嫉妒了。先事先說明一下,這並沒什麼特別的。這就是我們的日常。約會曾經是件很開心的事情。但是在約會中卻會不由自我地產生這種想法,對於我們來說這就是我們的日常"

學生們不知何時起都安靜了下來。

雛繪看了眼泉理的原稿。然後當場把它轉換成自己的語言繼續說了下去。

"先前香月華會長也簡單地說明過了,學生自治研究會創立的時候,許多的監護人提出了自己的意見,關於活動內容也提出了許多具體的方案。在那些提案中有這些建議。『和醫院共同定期舉行訴說症候群的悲慘的演講會如何』。『成立發布和症候群有關的正確情報的媒體,通過協助對症候群的研究等行為,旨在將來成為僅靠原症候群患者才能運營以及經營的團體如何』。我心裡想著原來如此。我和教師們確認過後,得知學校方似乎也很看好這個提案,準備進一步開展下去。知道這件事後,我又產生了原來如此的想法"

雛繪將視線從原稿上離開抬起了頭。

然後直直地盯著站在監護人席上的石綿的母親。她正在注視著自己。周圍的監護人們也對這個提案贊同地點起了頭。

"──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不過我是這麼想的。原來如此,這些人對於現在的我們簡直是一無所知"

突然間監護人席和教室之間想起了嘈雜聲。

母親的表情變得憤怒起來,伸直了搭著的腳猛地站了起來。

雛繪確認了下泉理的位置,發現她悄悄地站到了司儀的固定麥克前的位置。大概是為了不讓別人阻止自己的發言吧。

剛才說的,是雛繪之前關於母親的提案向泉理尋求感想時泉理所說的話。

和自己的想法一模一樣。

"重複一遍,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在入院進行復健的時候,護士們對我們這麼說道。『只要努力就能一切恢復如初』。聽到這句話的所有人應該都明白,這只是謊言罷了。我換個帶點輕蔑性質的說法,既然我們被貼上了原症候群患者的標籤,被貼上了碧朋學園學生的標籤,那麼就不可能恢復如初。我們一輩子都沒法回到那間時髦的店

里的那對情侶的位置上。然後關於剛才提案里的,『訴說症候群的悲慘』、『僅靠原症候群患者才能運營以及經營』的部分。這就和醫院裡說的完全相反了。這是在讓我們對原症候群患者這一身份產生明確的自覺,然後利用這一點,讓我們和其他的人劃清界限生活下去。但是,對於向別人訴說只有我們才有的這一症候群的悲慘,仿佛讓我們自己縮在籠子裡一樣和別人劃清界限,然後去和自己以外的人進行交涉這件事,我看不到其中有任何的意義。我說的再直接點。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一絲想要發自內心地去接納這件事的意思都沒有"

從某處傳來了女性"喂!"的聲音。

原本還以為是石綿的母親,不過看來並不是。母親一臉嚴肅,只是死死地盯著雛繪。說不定是和母親一起進行活動的監護人的聲音。

緊接著響起了"那算什麼啊""怎麼回事"的聲音。不過就雛繪的觀察,學生們全都保持著沉默。

"請保持安靜"

突然,響起了泉理的冷徹的聲音。是透過之前占據的司儀的麥克發出的。

雛繪用目光向泉理行了一禮,然後趁著這短暫的安靜繼續說了下去。

"我再重複一遍。這是我個人的看法。如果有學生發自內心地贊同剛才的提案的話,請到研究會來。我十分歡迎。我代表研究會保證會提供幫助。但是,只要身為當事人的我們之中沒有人發自內心地說想要這麼做的話,我會堅持否定下去。我斷然拒絕只憑監護人和教師們的提案而讓研究會運作起來這件事。大概有人會想你算老幾,不過就算我們是被守護著養育長大的,將來活下去的也是我們自己。被人要求活得和常人一樣,被人要求活得和常人不一樣,在常人的包圍中活著,卻又自己展露出和常人不一樣的一面,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實在沒法真心贊同剛才的提案"

雛繪再次看向石綿。

還是一如既往地看著自己。

"約會的男生告訴我,說他在便利店打工的面試中落選了。雖然便利店似乎並沒有明言不採用的理由,不過還是能隱隱感覺到原因在於自己是原症候群患者這件事。我當場就問他,自己作為研究會的一員以及研究會的代表有沒有什麼能夠做的事。很快就得出了結論。什麼也沒有。如果是僱傭之後的不正當解聘那還好說,可是在那個時候我們什麼也做不到。我想在他的心中,我們就是這樣的。那麼,我們學生自治研究會到底是做什麼的會呢"

頓了一下,再次看向母親。

她的臉上是一副憤怒和混亂交織在一起表情。看來她之前並不知道和石綿約會的事情。

"在創立時的概要里明確地寫著。是為了原混沌之子症候群患者的生存環境而思考的會。這並不是只是思考而什麼實事都不乾的意思。但是我覺得,我們碧朋學園的學生首先需要的是進行思考。我對那對情侶感到嫉妒了。感到羨慕了。恐怕就算現在再看到他們也會是同樣的感受。絕對會想憑什麼他們能一副幸福的樣子。那麼我為什麼會感到嫉妒和羨慕呢。是因為對方並不是原症候群患者嗎。是因為他們並不知道那份痛苦嗎。是因為他們和我們不同,能夠自由地選擇是升學還是就職嗎。恐怕是所有。可是我連那兩人的名字和年齡都不知道。也沒法知道他們是否幸福。如果被告知那兩人是渡過了我不知道的重病才結合到了一起的話,說不定也就不會覺得嫉妒了。當然我並沒有這麼想,可是,如果光是聽到了一點對方的情況就改變看法的話,那我還有羨慕的必要嗎"

"我們必須進行思考。要是不想懼怕鏡子和玻璃,不想看到同年代的常人就內心暗潮湧動的話,要是想要改變這樣的自己的話,就必須進行思考。從根本上來說,我們和常人相比大概的確是站在相對不利的立場上吧。可是就像被人說了『世界上還有很多比你們更加不幸,甚至於連今天吃什麼都沒法解決的人』之後,我們也仍舊會自私地產生那又如何的想法一樣,就算擺出再多我們是多麼不幸的事實,周圍也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泉理的原稿的主旨在這兒就結束了。

整個會場都安靜了。

雛繪從原稿上抬起頭,摸索著能夠表達自己心情的話語,向面前的學生說道。

"……各位同學。我們並不是很清楚症候群的原因。說不定之後也不會弄清楚了。但是作為事實,我們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症狀。我們裝出了一副沒看到的樣子。就算那是因為症候群的緣故,可是大家難道就沒想過,覺得自己不能再和那時候一樣了嗎。大家難道就沒想過,正是因為只接受對自己有利的聲音,才導致了那時候的自己嗎。我們必須進行思考。我們今後將如何面對未來,將變成什麼樣。我們必須認真地、認真地去思考"

最後雛繪環視了全場。

所有人都注視著演講台上的自己。

感受到這份視線,雛繪低下頭繼續說道。

"各位監護人,各位教師,請原諒我的失言。但是還請助我們一臂之力,為了我們所有的原症候群患者能夠好好地進行思考,並且為之煩惱。以上就是我的發言。感謝各位"

雛繪吐了一口氣抬起了頭。

留下的只有緊張和沉默。

就在雛繪準備就這麼退場的時候。

想起了細微地鼓掌聲。

雛繪驚訝地停下了腳步,看向了掌聲響起的方向。

是石綿。他拍著手。

數秒之後,響起了不合時宜的口哨聲以及掌聲。雛繪看過去,發現是增田。原來他站在角落裡,一直都沒有發現他。

雛繪無奈地苦笑著揮了揮手。然後突然全體學生都鼓起了掌。那是至今為止最熱烈的掌聲。或許是被增田的口哨聲給煽動了起來,同班同學的那幫傢伙開始胡鬧地高聲喊起了"小雛ー!""有村ー!"的口號。

雖然回過神來的教師們慌忙奪過泉理面前的麥克風大叫"安靜下來!",不過掌聲和口哨聲並沒有因此停下。

雛繪並沒有從舞台兩旁,而是直接從台上跳了下來走向泉理她們。

泉理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笑了起來。

"說出來了。我說出來了"

雛繪舉起手,輕輕地揮了過來,然後泉理一邊嘆著氣"真拿你沒辦法……"一邊也抬起了手。

發出了清脆的擊掌的聲音後,站在後面的華她們也抬起了手。然後雛繪就那麼和她們擊起了掌。

監護人們被會場的狀況給嚇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教師們不斷重複著"安靜下來!",不過包含雛繪在內的學生們沒有一人聽進了耳朵里。

"……結果,還是升學嗎"

期末典禮結束後。

雛繪被叫到職員室里去了。泉理和華也被各自的班主任給叫走,就研究會發表這事被狠狠地批了一頓。

在一段時間的說教之後,雛繪取出進路希望調查表交給了班主任。上面標記著升學的字樣。

這是不久前剛寫上去的。

"非常抱歉,關於志願哪一所學校現在還沒想好"

直到期末典禮開始前還沒決定好是升學還是就職,本來打算求班主任再多給些時間的。但是在自己進行了那種壯絕的演講之後,雛繪不可思議地察覺到自己的內心已經做出了決定。

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得好好思考才行。

為此還需要一些時間以及正確的學習環境。

"老師們年內應該還有幾天的班吧?我會在那之前作出決定的"

然後班主任否定地搖了搖頭。

"新年之後就好。不如說寒假之後也行。在那之前好好地考慮吧"

"……欸"

雛繪露出了吃驚的表情,然後班主任扭扭捏捏地撓了撓頭。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站了起來,面向窗戶的方向。

班主任就保持著頭轉過去的姿勢說道。

"……期末典禮之後啊。有好幾個學生來問我。問我說上交的進度調查表能不能還給他們"

"……真的嗎"

"雖然覺得很麻煩,不過還是還給他們了。他們說等寒假結束之後再上交。所以你也那麼辦就好"

主任拉上了窗簾。

窗戶上的反射被擋住了。

"非常感謝"

雛繪低下了頭,拿著自己的進度調查表離開了職員室。

雛繪一邊跑著一邊晃著調查表,然後突然想到,說起來某部小說里好像有過利用這類表格折成紙飛機扔出去的描寫。

她明白自己並沒有那種程度的自由。

但是班主任幫自己拉上了窗簾。

就從這種地方開始吧,雛繪這麼想。

第二天,寒假的第一天。

雛繪把石綿喊了出來。

這裡是雙重約會的時候去過的那間時髦的店。雖然雛繪想過到澀谷以外的地方去,不過石綿卻說之後還有事情要辦提出了來這間店。

"是關於告白的事情。我不能和你交往。非常抱歉"

雛繪筆直地看著石綿這麼說道,然後低下了頭。

雖然感覺有些尷尬,不過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擺出一種無所謂的氛圍。

"……這樣啊"

雛繪抬起了頭,發現石綿正淡淡地微笑著。

"沒關係的。我明白的"

"誒"

雖然很沒禮貌,不過雛繪還是意外地吃了一驚。

儘管因為石綿的母親而發生了不少事情,可是從客觀上來看以此為契機兩人的距離也縮短了不少。

"以前,不過有過把你叫到醫院裡去的事情嗎。回去路上經過公園的時候想到的"

"……我做了冷淡的事嗎"

"是宮代前輩吧?"

啊、雛繪想起來了。說起來在道別的時候,自己望著曾經有過宮代的露營車的地方,那時候石綿好像想要說些什麼。

"那時候,我準備以把你叫到醫院這件事的賠禮作為藉口,邀請你周末出去約會的。我還問了你『周末有空嗎?』"

"對、對不起,我並不是故意無視你──"

"沒事、我懂的。所以說,是宮代前輩吧?他曾經住在那裡這種事沒人不知道。看到那時候的有村的表情後,就隱隱約約明白了"

"不不不、這個結論也下得太早了"

"是這樣嗎?"

聽到石綿的疑問,雛繪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那確實是結論下得太早了。可是,宮代的確是理由之一。

雛繪並沒有拿身處異地的戰友和石綿,而是在和雛繪自己進行對比,對於現在的自己卻要和某人交往什麼的,雛繪怎麼也沒法說服自己。

"不是……嘛、說不定的確是宮代前輩吧"

雛繪有些放棄似的笑著說道,然後石綿點了點頭。

"那我就先走了"

看到突然站起來準備離開的石綿,雛田差點喊出"誒、這就要走了嗎?",最後卻還是閉上了嘴。要是真這麼說的話就太看不懂氣氛了。

對著一副微妙的表情的雛繪,石綿慌張地揮了揮手。

"不是的,那個,我並沒有生氣。接下來是準備到媽媽的職場去。為了學習"

"……學習?"

啊啊、石綿點頭笑道。

"昨天我對媽媽說了。說還需要再考慮一下將來要不要到媽媽的地方去工作。真的是好久沒有和她吵架了。結果就變成了實際到她的職場去看看了。要是還有別的能夠看的地方的話就也去看看。說不定的話,不會就職而會選擇升學"

"……這樣啊"

"有村的演講很棒喲。雖然媽媽氣得不行,不過好像也有自己的想法。昨天還在家裡對記者大喊,讓他們把你的演講逐字逐句全都寫上去"

"……真的?"

完全沒聽說。明明不是什麼穩妥的內容。雛繪還以為又會變成麻煩事了。

石綿揮了揮手。

"那麼,學校再見"

"嗯。啊、對了石綿。演講的時候多謝了"

"……謝什麼?"

"你不是第一個鼓掌的嘛"

啊啊、石綿好像想起來了。然後一副害羞的表情。

"不是什麼大事"

"──不。那可不對喲、石綿少年"

雛繪對一臉不可思議的石綿說道。

"不管什麼時候,第一個人都是最艱苦的一個"

雛繪深知這一點。

這是沒能對戰友說出口的話。沒能親口告訴他的話。

"你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

經過短暫的令人舒適的沉默,石綿低聲說道"是這樣嗎"。雛繪則"是這樣的喲"地點了點頭。

"再見了"

"嗯。Adios gracia"

雛繪向再次舉起手的石綿揮了揮手。

走出店門,雛繪一邊向車站走去一邊拿出了手機。

發簡訊向泉理匯報拒絕了石綿的告白的事情之後,突然心血來潮地加了句"增田那邊怎麼樣?"。

雖然氣溫還是冷得滲人,不過天氣卻是和寒假第一天相稱的大晴天。

明天是聖誕夜,今年剛好和周末輪在了一起。不知是不是錯覺,在紅白裝飾的映襯下人群也比往常要顯得更多。

突然,一股像是想要活動身子一樣,又像是想要大聲喊出來似的蠢蠢欲動的感覺在雛繪的體內膨脹起來。

面對這種懷念的感覺,雛繪微笑了起來。

現在的話說不定就能久違地寫出點些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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