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為了和你成為家人(2/2)
「到了這裡就要上坡啊……」
而且還好長。
「可惡……」
我怎麼能停滯不前,所以我卯足力氣邁出腳步。
一度止住的汗水再次像瀑布一樣滿溢而出,乳酸毫不留情地攻擊我的腿,疲勞令我的身體搖搖欲墜。啊,好累。我為什麼要受這種罪。側腹又疼起來了,呼吸亂掉了,肺好痛。即便如此,我還是要繼續向前。
為什麼,我為什麼不惜做到這個地步去找萌萌?
我就這麼擔心萌萌麼?
因為她很冒失?因為她是一個人連家都沒辦法好好回的妹妹?
別扯了,就算是我這個失憶的人都能找到路,在這個小鎮裡土生土長的她怎麼可能回不了家。那麼,這又是為什麼?我為什麼還在往前走?
喂,我已經搞不明白了。她不是我妹妹,她是蓮杖亞季的妹妹。對於我來說,她不過是個剛剛認識的人罷了。
所以,萌萌的笑容才那麼澄澈。因為她沒有看我,因為她的目光穿透了我,看的是別人。啊,可惡,腿好痛。即便如此,我還是沒辦法停下腳步。啊,有種不祥的預感。對了,我想起來了。這個坡道到頂層附近會變成樓梯。
「這是在噁心我麼,受不了……」
我望著仿佛通向天際的長長石階,咒罵起來。
『沒問題的,兩個人一起一下就上去了』
萌萌在登這道階梯的時候,臉上總是掛著笑容。她拉著不情不願的我,歡快地踏著節奏攀登上去。
『——來,一二~、一二~♪』
我踏上了石階,感到一陣眩暈,但我還是一級一級地往上爬。
『——來,一二~、一二~♪』
我配合著萌萌的步調,途中絕不停歇,絕不回頭,在那山頂上兩人一起欣賞最棒的夜景。這是約會的規則……咦,夜景是怎麼回事?這裡真的是白天來過的地方麼?啊……最後一段了……
『萌萌第一名!』
萌萌撒開我的手,歡快地一躍而起。總是這樣,萌萌在最後一段總是拋棄我,先行一步。
「——嗚哇」
回過神來,石階已經走完。
我右腳猛地踏空,身體向前栽倒,於是我果斷伸出右手,扶住了石制的鳥居。
「……這裡是什麼地方?」
登完長長的台階之後,我來到的是一個完全沒有印象的地方。在昏暗中靜靜浮現著的,是鳥居、石磚地、高大的杉樹,還有老舊的神社主殿。
……這裡是神社?
我為什麼會來這種地方?這未免太奇怪了吧。我明明沿著白天的約會路線行動,為什麼回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
我稀里糊塗地穿過鳥居,沿著龜裂的參道往前走,來到主殿前面停了一會兒,下意識地轉向右邊。主殿旁邊有一座小小的社殿,在後面有一段繼續向上的狹長石梯。然後,在那前面…………不會吧,又來啊。
我的腳落在碎石地上,停了下來。因為我發現有群格格不入的傢伙,坐在莊嚴肅穆的神社之中。我都快吐了……我對這四人組的感覺已經不只是熟悉,而是到達了膩味的地步。
「喔,那傢伙又來了!」
……這話我才想說啊。
你們給我適可而止,為什麼我去的地方總能看到你們?難道我被你們安裝了GPS?
「適可而止啊,蓮杖!」
「為什麼我們去的地方總能看到你?」
「難道你在我們身上安裝了GPS?」
對方連感想都跟我一樣。黑部、關、嶺村、唐島組成一軍紛紛叫喚起來。
「搞什麼鬼。你這傢伙在這裡做什麼啊」
我想說的話又被你給說了。算了,從你們腳下散落的菸蒂和空罐還有燒焦的殘渣一看就明白,根本用不著問。
「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們有煙花燃放的許可麼?」
「啥?」
你讓我說,我求之不得。不過我一開口,黑部臉上那不可一世的笑容便消失了。
「蓮杖那傢伙在說什麼啊」
「他果然想加入我們吧」
「哇,還早10年呢」
「「「好搞笑!」」」
好吧,這要打個問號。剛才這玩笑一點也不搞笑,而且黑部似乎也同意我的看法。
————噼咻!
一個鋁罐飛了過來,掠過我的肩膀,打中我身後的主殿彈了回來,在牆上弄出一片飛沫。
「喂,少得意忘形……」
罐子滾落在地,裡面的液體咕嚕咕嚕地流出來。
「你真是變得很能說了呢,給點顏色就開染房了是吧」
黑部搖搖晃晃地向我走來。
他可能喝醉了,不論說話還是腳步都很不穩,可唯獨眼睛裡的凶光卻異常強烈。
「你在聽嗎,蓮杖!」
「——」
他一腳向我胸口踹過來。我一時無法呼吸,差點跪倒下去。
「黑部加油,幹掉他!」
「蓮杖滾回去!」
「滾回去滾回去!」
黑部有身後的同伴們起鬨撐腰,擰起我的胸口。
「蓮杖,你夠了,滾回去。滾回你的家,滾出學校。什麼失憶,你以為這麼一句話,你的一切所作所為就能得到原諒麼?你這樣的傢伙有什麼沾沾自喜的,你就一人渣,懂麼」
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在這一刻,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黑部熊熊燃燒的眼睛裡面露出了真意。
……啊,我懂了,我還奇怪他怎麼總跟我糾纏不休,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總的來說,就是我與出事前的形象不同讓這幫傢伙感到了困惑吧。
在旁人看來,現在的我與出事前的蓮丈亞季確有不同,就像是拿失憶作託詞,卑鄙地抹消過去的詭異行為。被一個連校規都不遵守還製造過流血事件的傢伙警告玩煙花,他們自然開心不起來呢。
「你這傢伙在笑什麼!」
他抓住我胸口的手更加用力。
「你不懂麼?大家都討厭你啊,都可惜你怎麼沒被車給撞死,沒人希望你這種人回來」
「……嗯,我想也是」
「啥?」
……我知道的。這種事用不著你專程以這種恨不得都能親到嘴的距離來告訴我。少瞧不起人了,我就是那個人見人厭的傢伙本人。在這三天裡,這種事我在就感受到了。我又不是想回來才回來的,不又不是願意回到蓮丈亞季的人生。
「能回去我早回去了啊!」
「啥?這傢伙發個什麼勁的火?」
可是啊,我回不去啊。理由有三個。
第一,我已經累了。在小鎮裡奔波了一整晚,被機車攆著到處跑,剛剛還登上這麼長的台階。我暫時不想邁腿了。
第二,怎麼說呢……看到你們在做的事情我就心裡不爽。你們弄得到處都是的垃圾誰來清掃?弄到牆上的污漬誰來擦?這裡可是神聖的地方,不是可以被你們弄髒的地方。我並沒有什麼信仰,但惟獨這裡不行,絕對不行。簡單來說,我就是對你們很惱火。
然後第三個理由,就是我看到了。我發現了,就在黑部身後,石階的第四級上。
「……我是來接妹妹的」
「啊?」
「所以,我不能回去」
「……啥?你這傢伙究竟在說什麼?是不是嚇得太厲害,腦袋秀逗了?哈哈哈……」
嗯,不錯啊,黑部同學。剛才那笑話的笑點,我也能動。真是超搞笑啊。因為……
「害怕的人是你才對吧」
「啥?——唔噢」
我反手抓住了他勒緊我胸口的左手,把重心猛地沉了下去。
自然的,醉醺醺的黑部身體向前傾倒,我利用他的破綻——
「你————滾回去!」
奮力朝著上方揮出右拳。
「呀!」
「黑部!」
唐島和嶺村大叫起來。過了一會兒,從黑部嘴裡吐出模糊的呻吟聲。我的拳頭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在與他面門一紙之隔的地方停了下來。我保持著點到為止的狀態,等待黑部睜開緊閉的眼睛……
「噠!」
——啪嘰。
然後用食指彈了下他的額頭。
「痛死了!這、哇!」
黑部後退了兩步,三步,在退到第四部的時候沒站穩,一屁股坐了下去。噢,一個彈額頭就把你打倒了啊。
「……你也嚇得太厲害了吧,黑部同學」
「什!你、你這傢伙!」
「你以為要被打了麼?很可惜,我這人再怎麼惱火也不會動手打同班同學,跟某位製造流血事件的人可不一樣」
「啥?你這傢伙說什麼鬼話!竟敢小看我。宰了你,這次我真宰了你,真要宰了你!」
看來一擊彈額頭便足以打擊到一軍大爺的自尊心。黑部暴露著他捉襟見肘的詞彙量,踢起碎石地面站了起來。
「勇樹!」
「有」
關幹勁十足地走到他旁邊給他助陣。搞什麼啊,你們就沒有那方面的自尊麼?
……兩個人麼……該怎麼辦呢。老實說,我的力氣已經全部用光了,閃也閃不了逃也逃不掉。喂,蓮丈亞季,你有沒有什麼招?有沒有什麼把這幫傢伙一併敢走的特殊技能?一般來說肯定有的吧,比方說你其實擁有特異能力,或者繼承了祖先的英雄之力這種設定之類的。有的話就趕快弄出來啊。來吧,讓特異能力為我所用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快來吧!
「上了,勇樹!」
「噢!」
不,不對。我不是讓你們來。啊,可惡。就在這個時候,黑部和關就像哼哈二將一樣從左右兩邊將我包夾。然後,正好就在這個時候……
——轟嗡嗡嗡嗡嗡嗡!
正當他們要打過的瞬間,轟鳴聲響徹了夜色中的神社。迸發的閃光如同鐳射光一般撕開黑暗。
「唔噢,怎麼回事!」
突然出現的,是一輛改造機車。機車嘶吼著衝上石階,暴露著仿佛生物內臟般的底部,衝到了神社境內。一軍大爺們慘叫著張皇逃竄。改造機車毫不猶豫地插進散開的一軍們之中,後輪勾劃出一個半圓,就像玩雜技一樣把車停了下來。
……喂,不會吧。那該不會是……
「找到你了……混帳」
夜風掃過神社,長長的金髮就像金色的翅膀隨風飛揚。
——彌美羅鎖。
繡著關東最強大姐頭字樣的特攻服像披風一樣披在她身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那那、那該不會!?」
「瀰瀰彌、彌美羅鎖!?不不不、不會吧。為為為、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我我、我哪兒知道啊!」
「慘了慘了慘了慘了慘了!慘大了啊!」
關東最強的招牌看來是真傢伙。一軍大爺們在彌美羅鎖的威名之下潰不成軍。
——轟嗡嗡嗡嗡嗡嗡!
「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引擎空響一下,一軍大爺們便顏面、骨氣什麼的全都拋棄,爭先恐後作鳥獸散。
噢!真、真厲害啊,蓮丈亞季,竟然真的使出特殊能力了。把那伙一軍趕走的是…………召喚魔法?
「喂,你!」
現在哪裡是說那些的時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情況反而還惡化了。如果那幫傢伙是蛇,那麼這位就是龍,而且還是金色的。
不良少女抖起特攻服的下擺下了機車,以不良特有的目中無人的態度吊兒郎當地朝我逼近。
「總算見到你了呢,我可是滿城都找遍了啊!」
所以就找到這裡來了麼?你執念也太深了吧。
「你在聽麼!」
不良少女撩起散開的金髮,惡狠狠地朝我瞪過來。啊,果然沒錯,近處一看就很明顯了。你要是真長點,絕對很漂亮。
「你丫在嘀咕什麼!有話想說就給我清清楚楚地說出來!」
清清楚楚地說出來還不又惹你生氣。哎,算了……
「……我知道了啊」
「昂?」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隨你處置吧」
我說完,張開雙手。
我在就沒力氣繼續逃竄了,而且不管我逃到哪裡,這個人肯定也會追到哪裡。這次的事情,我不能說不是我的錯,而且最關鍵的是,我沒有那個時間。如果被揍個一兩下就能了事,我就隨她拳打腳踢好了。
「噢,挺有男子氣概的嘛…………那我要上咯」
不良少女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啊,剛才當我沒說,還是拳頭比較好。你那一腳踢下去,測量機器都像塑料一樣震起來了,那個我實在承受不起。
不曉得不良少女知不知道我的想法,她深深吸了口氣,對著我的面門……
「對不起!」
吐出炮彈般的聲音。
。
我無法動彈,只顧與不良少女相互凝視。過了一會兒,一直飛蟲誤入了我們的視線。飛沖就像傳遞某種訊息一樣,在半空中勾勒出各種各樣的線條,最後撲入了電燈的燈光中。
「…………剛才,怎麼回事?」
隔了這麼久,我的
大腦才總算理解她那句話的意思。
「你沒聽到麼!我說對不起啊!昂?」
是這樣啊,她果然說的是這句啊。既沒有對我動拳頭,也沒有對我動腳。撲向我面門的,是氣勢十足的道歉。那大概是足以名垂人類歷史的超殺氣道歉了。不,話說回來,她為什麼要向我道歉?
「你的心意和膽量,我已經完全明白了。但是,我們彌美羅鎖不需要男人!所以,那個……我、我無法回應你的表白!知道了麼!」
可惡,給我解釋之後還是一頭霧水。不,等一等,這傢伙究竟在說什麼啊。表白?什麼表白?我表白了?我?對你?
不,並沒有並沒有,怎麼可能啊。再說了,我們只是一小時前才剛剛見過第一面吧,在那個時候連話都沒好好說。我只是在科技館前面,進行了白天沒能進行的聲音測試罷了…………咦?等一下,莫非……
「不過,你的那個表白真的很棒。那句『我愛你』非常來電。能對我彌美羅鎖第三代總長·暴擊MOMO來上一下的,你可是頭一個」
原來你也叫MOMO啊啊啊啊啊啊啊——!
關東最強的MOMO嗎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一下,MOMO小姐!咦?你叫MOMO麼?不,你搞錯了。怎麼解釋呢,這裡面可能有誤會……」
「但有一點讓很我不爽,那就是你竟然連答覆都不聽就跑掉了!」
「都說不是的了!」
「我懂!我等你兩年。等我退組之後,你要好好把自己錘鍊成……那個,配、配得上我的男子漢喔!」
我的天,你沒明白好麼!你根本一點都沒明白!
「再會咯!」
關東最強大姐頭徹底不聽人說話,只把自己想說的說完之後便跳上機車,瞬間便離開了神社。
「都讓你等等了」
我伸出去的手,只空洞地抓到了濃烈地瀰漫在神社內的機車尾氣。
……誒,誒,那人怎麼搞的。
對話根本就不成立吧。不對,那說不定是她在掩飾羞澀。話說回來,在科技館的時候她也滿臉通紅來著。我懂了,MOMO小姐是為了對我的表白進行答覆才騎著機車滿城找我的啊。這麼說來,暴擊MOMO真是太純情了呢。
「好、好搞笑……」
雖然一點也不搞笑,我還是想這麼嘀咕一句。杉樹就像迎合我一樣,葉片發出微乎其微的沙沙聲。
☆
「嘿咻」
我下實地發出大叔味十足的吆喝聲,連我自己都覺得泄氣。
我一個人清理完垃圾後,強行驅策僵硬得就像石膏的關節,繼續邁上了通往神社更深處的階梯。
我鞭策著疲憊的身體,一級、一級地往上走。然後,我在第三級停下了腳步,撿起了掉落在第四級台階上的東西。手電筒的昏暗燈光照在那東西上四碎彈開……那是個貝殼型的發卡。
哎呀呀,總覺得兜了個很大的圈子呢。可見她篤定我會到這裡來。我並不知道前面等待著我的是怎樣的風景,但我知道她一定就在那裡。我注意著腳下防滑,注意不碰到右邊伸出來的漆樹枝,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登完了10級台階……
「……哇」
隨後,眼前豁然開朗。放眼望去,是一片光芒的海洋。
姬乃木的夜景一覽無遺。這裡應該是瞭望台吧。我看到及腰高的柵欄,沒有靠背的長椅……
「……哥哥?」
還有萌萌。
萌萌坐在長椅上。
她長長的秀髮隨風飄逸……
光著腳踩在草地上……
在寶石之海的背景中……
注視著我。
……多麼漂亮的女孩啊。
儘管非常不分場合,但這確是我最直觀的感想。我好想久久地凝視她那雙比任何寶石都要美麗的眼眸。
「萌萌,你在做什麼?在這種地方……」
過了許久,我這樣說道。
「……我在等哥哥」
萌萌的目光短暫地在半空中彷徨,回答了我。
「怎麼找到這兒來的?萌萌應該沒說過這個地方」
這話聽著就像在說等的不是我似的。
「為什麼呢……回過神來就已經在這兒了。我覺得,是你告訴過我」
我緩緩將手伸進口袋,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兒抓了出來,一個一個擺在萌萌身旁。
「……這是什麼?」
萌萌最先拿起的是——
「大頭貼啊」
「這我知道……」
「好好按照平時的姿勢拍的喔」
「……這人誰啊」
啊,果然要對這個吐槽麼……
「我找人幫忙了。蓮杖兄妹的姿勢,一個人是拍不了的」
「幫忙……」
萌萌瞪圓了眼睛。對,就是這個就是這個,遊戲中心的店員也是這眼神。
「我又有什麼辦法。當時那麼急,而且肯幫忙的就只有她了。這是最妥善的方法」
「最妥善的?方法?」
沒錯,在我懷中被我抱著,臉上掛著燦爛笑容的這位,乃是在女高中生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超人氣模特…………的等身大立牌。在列印出來的大頭貼上,滿滿的全是我與立牌的雙人照。
她漂亮,時尚,身材又好,而且還不會對我提任何意見,是最棒的搭檔。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她個子比我高。
「這又是什麼?」
接著,萌萌又拿起一個用便宜的人造革皮帶。上面印著勺子插在雪山上的圖案,附著『濃情喜馬拉雅登頂證明書』的文字。
「難道……去吃了?」
她似乎在問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正確答案。
「嗯,吃過了」
「一個人?」
「多虧白天晚上都沒好好吃飯呢」
「所以就一個人去吃了?」
「店長當時也是你現在這表情呢」
店長甚至還考慮要給濃情大地增加分量。
「那麼,這是什麼?」
萌萌第三個拿起來的是一張卡片。上面印著新紀錄達成證明書。
「這是創造新紀錄的證明。上面說拿著這個到科技館的服務台,日後會把獎章寄過來」
「啊,萌萌看到了。從這裡能看到公園那裡閃得很厲害,還心想這麼晚還有人弄那東西,會給周圍造成困擾呢……」
「那人就是我」
「新紀錄是多少?」
「84444」
「……肯定壞掉了吧」
「我也覺得」
暴擊MOMO小姐那一踢不愧是關東最強,黑部那記連疲憊不堪的我都打不倒的軟綿踢根本沒法比。
「然後,下面嗡~嗡~地傳來好大好大的機車聲,莫非那個也……?」
「一言難盡呢」
「還聽到下面傳來怒吼聲……」
「嗯,還是一言難盡」
「…………」
萌萌以「真的發生了好多事情呢」的眼神注視著我。然後,萌萌再次將那三件道具像撲克牌一樣在面前展開。
「…………呵呵」
然後肩膀顫抖起來。
「別笑啊」
「怎麼不笑啊。都這麼晚了,這是在幹嘛啊……」
她的聲音被肩膀牽動著,也顫抖了起來。
「究竟在幹嘛啊……傻不傻啊……呵呵呵」
「我也覺得。不過也多虧做了那麼多傻事,我才能找到這裡。新屋醫生果然好厲害啊」
新屋醫生說過,儘量正確地按照平時的樣子生活就能恢復記憶。哎,對於蓮丈亞季來說,和妹妹約會簡直要命呢。
「我認真按照萌萌你說的約會流程進行之後,真的就找到這裡了」
我好好地找到你了。
「真是的……太笨了啊……笨蛋……」
「萌萌的哥哥不會這麼做麼?」
「……多嘴啦,笨蛋」
萌萌說完,肩膀抖得更加劇烈。她垂著頭,在膝蓋上握緊拳頭,極力地閉著眼睛。她的樣子是那麼堅強,所以我權當沒看到那早已順著臉頰滑落的淚水好了。
「對不起……」
萌萌含著淚說道。
「萌萌好像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
「萌萌好像不能再喊哥哥了……對不起……對不起……」
「必須道歉的人,是我」
「……誒?」
這是我頭一次看到萌萌落淚。
萌
萌一直都在笑,從我醒來的那一天起,從我忘記她的那一天起,她一直在笑。包括她講述父母雙亡的情況時,向我撲過來時,被我拒絕時這些不該笑的時候,她都一直在笑。
她並不是不難過,並不是不悲傷,但在她的心目中,我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她被這樣的我遺忘,怎麼可能會不害怕,怎麼可能會冷靜……但她一直都在笑。
『最難過的當然是哥哥呢』
萌萌在公園裡對我說過這樣一句話。為了最難過的我,第二難過的萌萌一直對我露出笑容。這孩子多麼堅強啊,用情多麼深啊。
「真的對不起,萌萌」
而且,我為什麼就沒注意到這一點呢。我總是只顧著自己,精神一不穩定就開始發火,胡亂撒氣。為什麼我就不能溫柔一點呢。
甦醒時候,我現在頭一次對出事後的自己感到厭惡。
「謝謝你,萌萌」
想來,這大概是我頭一次向萌萌表達感謝。
「……我說,萌萌」
我靜靜地坐在萌萌身旁。
萌萌還是低著頭,拼命閉著眼睛。
「我,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你哥哥,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回去」
這是我毫不摻假的真心。
我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萌萌的哥哥。
——即便這樣。
「……即便這樣,我們今後還是繼續一直在一起吧」
我不想失去萌萌。這股感情,我此時此刻無法掩飾。
「讓我們像以前一樣,在那個家裡,兩人一起生活吧」
——一邊尋找過去的回憶。
——一邊創造新的回憶。
「就這樣,讓我們成為兄妹吧」
——讓我們兩個做家人吧。
「…………」
很明顯萌萌在向肩膀中用力,可她還是沒有抬起頭。就好像……哪怕稍微動一下,身體的平衡就會瓦解似地。
我向這樣的萌萌,伸出了手……
「————」
隨即,我的臉像爆炸一樣變得滾燙。
喂,我在搞什麼鬼,這個時候就別害羞了啊。
我猶豫不決地讓右手動起來,但依舊抖個不停。
不行了。算了,還是放棄吧。就算我是膽小鬼好了。面對萌萌……面對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我果然還是沒辦法主動地去觸碰。
所以——。
我將手伸進了口袋,從裡面牽出一條白手帕。
這是一直維繫著我與萌萌的,牽絆的手帕。我將皺皺巴巴的手帕放在萌萌頭上,輕輕地展開——
「乖……乖……乖……」
隔著手帕撫摸了三下萌萌的腦袋。
就光這樣,我便已汗如瀑布。
……好,搞定。
我都已經搞定了啊,這樣就行了麼,蓮丈亞季。
「哥哥!」
看來是成功了。萌萌放聲大哭,撲進了我的懷抱。
『摸三下腦袋打起精神的咒語』
太強大了,立竿見影啊。
那個令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噁心日記還算能夠派上點用場。然後,我只要溫柔地抱緊她,作為哥哥就能拿到滿分了吧………………果然還是辦不到。
我果然還是連萌萌一根指頭都碰不了。
我就像石化了一樣僵在原地,只顧接納著萌萌的腦袋。
「哥哥……哥哥……哥哥……」
接納著嚎啕大哭的妹妹流下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