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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六話 親愛的威爾海姆大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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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這是神明,還是天使,又或是其他的任何人的恩澤。

只不過我的祈禱,我的懇求。

似乎就像現在這樣──被他們聽見了。

◇◇◇

我緊緊依偎在威爾海姆大人胸前,哇哇大哭了起來。

我早已──被他永遠不會醒來的絕望所支配了。此時我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眼淚也停不下來。

威爾海姆大人不知所措地看著我,不過在看了看吊在自己手臂上的點滴,還有病房的模樣之後,似乎察覺了發生了什麼事。

我究竟緊緊依偎在他胸前多久了呢?

威爾海姆大人恢復意識了──得知這件事,讓我放下了心中大石。

眼淚終於停下來了。

「威爾海姆大人……太好了……太好了……!」

「嗯……凱蘿兒,看來是讓你擔心了。」

「是啊,我擔心死了。我真的好擔心。我還以為您不會再醒來了……」

「抱歉……」

「唉」,威爾海姆大人輕嘆了口氣。

恐怕他的四肢現在都無法好好活動吧?畢竟昏睡臥床了一個月,身體肌肉應該也開始萎縮了。在我緊緊依偎在他胸前哇哇大哭的時候,他也一直是無法動彈的狀態。

威爾海姆大人用眼神確了一下周遭的狀況,接著看向我問道:

「那個……我怎麼了?」

「您在一個月前被送進了這間醫院。身受重傷、意識不清,不過總算是保住了一條命……在那之後您就一直沒有醒來。」

「……是這樣嗎?」

「威爾海姆大人,您都不記得了嗎?」

「我的記憶停留在凱旋歸來的行軍途中。我本來還想著,終於能跟凱蘿兒你報告戰勝的喜訊……回過神來,就已經在這裡了。」

「這樣啊……」

的確,破傷風發病都是一瞬間的事,可能因此導致記憶混亂了。

不過真的太好了。

能夠像這樣交談著,比什麼事都還令人開心。

他的眼眸里映著我的影子。

他的嘴唇為我說著每一句話。

僅僅如此。

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我應該沒有受到致命傷才對啊……」

「我聽說長槍貫穿了您的肩膀……」

「這個,確實是有這麼件事……那種程度的傷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被長槍刺中之後,您有沒有立刻把槍頭拔出來處理傷口?有用水沖洗嗎?有進行消毒嗎?」

「……抱歉,沒有。」

我鼓起雙頰。

威爾海姆大人開口要求我講解醫學、衛生學的重要性,但當他自己碰上這些事時,卻這麼漫不經心。

威爾海姆大人的傷口要是有進行適當的處理,或許就不會現在這樣躺在這裡了。

「您得的是破傷風。」

「你說什麼……!」

「我想恐怕是因為槍頭生鏽了。因為醫生說您是受到附著在鏽蝕物品上的細菌感染。」

「……看來我真是走了大運。」

威爾海姆大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是當然。破傷風就是這麼可怕的病症。一旦發病,致死率可是高達一半以上。

罹患那種病症,還能像這樣醒來──堪稱奇蹟。

「……只有凱蘿兒在啊。」

「是的。」

「娜塔莉亞……沒有陪著你嗎?」

「……我說我想一個人待在這裡。所以我來這裡的時候,她都會在醫院前面等我。」

這是事實。

我只是在這裡幫威爾海姆大人擦擦身體、翻翻身而已,不會有任何危險。而且如果讓娜塔莉亞看見,我一直在威爾海姆大人身邊哭泣,她也會擔心的。

所以我才說想一個人待在這裡。

在我說了那句話時,娜塔莉亞落寞地答應了,然後就轉移陣地到醫院前面等我了。

「騎士團的大家,最近這一個星期左右都沒有來了。安娜斯塔西婭團長昨天有過來一趟。」

「嗯哼……這樣啊。」

威爾海姆大人眯起眼睛看著我。

我親愛的大人,眼神里滿是慈愛。

能夠再次被他這麼看著──居然是這麼幸福的事。

「凱蘿兒。」

「是,威爾海姆大人。」

威爾海姆大人叫了我的名字。

我親愛的大人,我最喜歡他略微低沉的聲音。

能夠再次聽見他的聲音──居然是這麼幸福的事。

「你每天都來嗎?」

「是。」

「你每天都一直相信著嗎?」

「是。」

「謝謝你。想必是凱蘿兒為我創造了這個奇蹟吧。」

「怎麼會……」

威爾海姆大人,您過譽了。

我只能無力地祈禱懇求而已。

威爾海姆大人有些難為情的笑了笑。

「凱蘿兒。」

「是,威爾海姆大人。」

「讓你多等了那麼一會兒……不過還得讓你再多等上一陣子了……」

「好、好的。」

「等我恢復行動能力,到時我們就舉行婚禮吧。」

「哎呀……!」

怎麼辦?

我覺得好害羞喔。

我等了好久好久。

「嗯……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很清楚。應該暫時無法站立了吧,現在連手臂都動不了。」

「因為您躺了一個月……」

「我從現在開始得做一陣子的復健了吧。無論如何,至少得先讓這兩條腿能走路才行。」

「是,我會盡全力協助您的。」

「拜託你了……應該得花上一點時間吧。」

「不要緊的,威爾海姆大人。凱蘿兒可以等。」

「抱歉。」

我等了一個月。

不知道接下來還要等幾個月。

但是,威爾海姆大人。

等待這件事並不辛苦。

我等著成為威爾海姆大人妻子的那一天,可是等了十年呢──

◇◇◇

「唔……唔……」

「威爾海姆大人!就差一點點了!」

威爾海姆大人恢復意識之後,復原情況有了很大的變化。

大人陷入昏睡狀態一個月,全身肌肉的肌力大幅退化。他自己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每天都會做完醫生定下的復健項目。

現在終於恢復到可以扶

著平行杆走動的程度了。比起一開始連床都下不了的狀況,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步伐雖然很緩慢,不過是踏踏實實地以雙腳踩著地面走動著。

他汗流浹背,終於走到了我所在的終點。

「呼……」

「威爾海姆大人,辛苦了。」

「嗯……」

大人坐在準備好的輪椅上,拭去額頭上的汗水。

即使在我看來這只是很短的距離,但是聽復健中的威爾海姆大人說,那就是一條殘酷又漫長的道路。不過醫生說只要努力做好這些項目,就可以恢復到以前正常走路的狀態。

我也得好好為他加油才行。

「還剩一次,得打起精神才行。」

「威爾海姆大人,請您勉強自己一下。」

「呵呵,你這說法真是奇怪。」

「我聽說,與其持續長期做一些簡單輕鬆的運動,還不如多少勉強自己做一些強度較高的運動,對身體比較有好處。要是平常,我可不希望您這麼勉強自己……」

「這一點我當然也知道。」

「再來。」威爾海姆大人再次握住平行杆站了起來。

前騎士團長果然不是蓋的,雖然上了年紀,但是勝在平時有勤加鍛鍊。本來這個年紀的人一旦沉入昏睡,很多都就再也下不了床了。

但是威爾海姆大人本來就有在鍛鍊自己,有良好的基礎。所以可以進行一些強度較高的運動,筋力的退化狀況也較不嚴重。

我把大人的輪椅推到另一側。

一開始的時候,我為了讓他可以隨時休息,都是推著輪椅跟他在身後。不過後來就照大人所說,改在終點處等他。

威爾海姆大人一步步地踏實地踩在地上。

一想到他可能隨時會倒下,我就很不安。

但是。

我必須抱著信念等著他才行。

「威爾海姆大人,今天狀況很好喔!走得比平常還快呢!」

所以。

我能做到的就只有為他加油而已。

威爾海姆大人的身體,只能靠他自己治好了。

我只能傾盡全力從旁協助。

威爾海姆大人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手臂上,緊握著平行杆走動著。他的表情十分認真,咬緊牙關、呼吸紊亂,但還是緩緩地走著。

接著──看起來快倒下似地,他坐上了輪椅。

「呼……哈、哈……」

「辛苦了。威爾海姆大人,今天要做的項目到此結束了。」

「……是啊。接著再回房做些簡單的鍛鍊就好了。」

「是的。而且也到下一位使用的時段了。」

「嗯,那我們回去了。」

我推著威爾海姆大人的輪椅,將復健室拋在身後。

每天可以使用的時間都是固定的。聽說國立醫院病人很多,如果不限定每人的使用時間,總是會有人一直長時間占用。

所以一直到探訪時段結束前的這段時間,我都會和威爾海姆大人聊天。

走在走廊上,我感覺到溫暖的陽光灑了進來。

「天氣真好。」

「是啊。」

「威爾海姆大人,稍微去散個步如何?」

「嗯……也好。抱歉,可以麻煩你推我去嗎?」

「好的,威爾海姆大人。」

我呵呵一笑,推著威爾海姆大人的輪椅往中庭而去。

國立醫院的中庭里設有長椅,可供人們在此休息。天氣好的時候,其他住院患者也會聚集在這裡。今天也有看到稀稀落落地正在做日光浴的人群。

和風吹拂,我的頭髮隨之搖曳。我們緩緩散著步。

「……真舒適。」

「是啊。好舒服的風。」

暖和的太陽配上涼爽的風剛好。這種程度的天氣也不會造成威爾海姆大人身體的負擔。

我把大人的輪椅停在長椅附近,然後也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我們兩人一起看著中庭中央的大樹。

「唉……不過還真難看啊。」

「咦?」

「沒想到無法用自己的雙腳走路,居然這麼辛苦……醫生說可以復到從前正常走路的樣子,但已經無法回到戰場上了吧。」

「……威爾海姆大人。」

「很慶幸退休一事早早定了下來,也很慶幸維克多似乎順利地讓騎士團維持運作。」

「呵呵。」威爾海姆大人露出微笑。

接著用他的大掌摸了摸我的頭。

「不過……每天都這樣麻煩你,真是抱歉。你不用太勉強自己每天來。」

「我是自己想來才來的。我沒有勉強自己。」

「你能這麼說,我很感激……哎,事到如今我還在說什麼呢。」

沒錯,威爾海姆大人。

直到大人出院的那天為止,不論下雨還是下雪,我都絕對會來的。

彌補至今未能一起度過的那些時光。

即使只有現在也好,能夠支持著他,就是我的幸福。

「騎士團那群人搞不好很氣我呢。」

「為什麼呢?」

「凱蘿兒的課可是大獲好評啊。甚至還有些年輕騎士是為了一睹凱蘿兒芳容,還跑去站著上課呢。」

「哎呀……」

原來是這樣。那些來了好幾次的人,原來是別有居心啊。

很遺憾,我對威爾海姆大人可是十分專情的。

他們真是太抬舉我了,我覺得自己長得並不漂亮啊。至少如果只論長相,莉莉雅還比我可愛呢。不過胸部尺寸就差不多了,絕對是差不多的。我絕對不會認輸的。

「騎士團的大家沒有什麼接觸女性的機會,所以才覺得很稀奇吧?」

「……理由可不止如此呢。」

「咦?」

「凱蘿兒應該對自己的魅力有更多認識才是。」

「哈哈」,威爾海姆大人露出苦笑。

我不太懂他的意思。我覺得,我勉強算得上是年輕女子,他們應該只是好奇而已。

「好了……風開始轉涼了。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好的,威爾海姆大人。」

陽光雖然很暖和,不過風確實涼了些。再下去會著涼的。

差不多該回病房去了。

我推著威爾海姆大人的輪椅往病房走去。再來就是兩個人一起聊天聊到天黑了。聊天的期間,為了早日康復,大人也會一邊做些手臂運動。

「啊……凱蘿兒。」

「是,威爾海姆大人。」

「那個……嗯,我想麻煩你繞過去一下。」

「啊,好的。」

威爾海姆大人有些難以啟齒,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只要是人,都會有一些生理需求。難得都起來一趟了,想要順便去一趟,這種心情我也能理解。

當然要繞去的地方就是。

廁所。

「那、那個……我也恢復了不少,差不多可以自己……」

「不行。只靠單手扶著,還是站得不太穩。我來幫您。」

「唔……只有這件事,我還是難以接受……」

我身為一個通曉醫學之人,完全沒有排斥感。

本來我和威爾海姆大人就差了四十六歲。

接下來兩人能攜手走向什麼樣的未來,也還是個未知數。

「沒關係的,威爾海姆大人。」

「嗯、嗯……?」

「我將來會很樂意當個看護,照料您的生活起居的。」

「……希望那樣的未來不要到來。」

◇◇◇

光陰似箭。

回過神來,生日已經過了,我現在已經十七歲了。就連生日當天,我也是待在威爾海姆大人的病房裡,完全給忘了。是在回到家之後,家裡的人幫我慶生時,我才想起了這件事。

然後。

今天是──我和威爾海姆大人的婚禮。

「謝謝您,威爾海姆大人。」

我身上穿著純白的婚紗,威爾海姆大人則穿著黑色的禮服。

雖然威爾海姆大人還需要坐輪椅,不過衣裝筆挺的模樣還是這麼英氣逼人。

大人出院之後,很快地就選定了婚禮的日子。而且他為了至少要能走上紅毯路,非常努力地進行復健。

而一直以來為了協助他復健,我幾乎算是已經半住在威爾海姆大人宅邸了。雖然他不准我過夜,但是也是從一大早到晚上都一直陪著威爾海姆大人。

我們的婚禮只邀請了騎士團眾人、朋友還有雙

方親戚而已,規模小到不像是前騎士團長和公爵千金的婚禮。

而這場婚禮就快要開始了。

「凱蘿兒。」

「是,威爾海姆大人。」

「我……真是個幸福的人。能夠娶到像凱蘿兒這樣的妻子,我感到很開心。」

「我才是打從心裡感到幸福。能夠成為威爾海姆大人的妻子,我感到很驕傲。」

「我可不是值得你這麼認為的人……」

威爾海姆大人苦笑著。但是這依然是我內心深處的願望。

雖然我和威爾海姆大人的感情受到許多阻礙。

回想起來,這段短暫的時光感覺起來好漫長。一直夢想著嫁給他的這天到來,其中曾經度過絕望的日子,也有過哭泣的時光。而這一切應該都會成為我的養分。

「凱蘿兒!差不多要進場嘍!」

「謝、謝謝你,莉莉雅。」

莉莉雅從簾幕外面探頭進來說道。

我請她擔任今天婚禮的主持人。莉莉雅個性上屬於按部就班的類型,還做了時間表控管流程。

好了。

簾幕的另一邊就是婚禮會場了。我聽得見大家正歡天喜地地聊著。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並肩站在簾幕前方。

接下來──只要和大人一起踏上這條紅毯路就好。

「新郎新娘進場!請以熱烈的掌聲歡迎他們進場!」

我聽見了莉莉雅的聲音。

一切吵雜聲瞬間歸於寧靜。

我們面前的簾幕緩緩地拉開了。

「……」

「……」

威爾海姆大人。

慢慢地站了起來。

復健的時候,他已經能順利行走了。這麼短的距離,他應該能不摔倒地走完才對。

不過。

我並沒有推著可以讓他隨時坐下休息的輪椅。

雖然很不安,但是……

威爾海姆大人對我伸出了他的手。

「走吧,凱蘿兒。」

「好的!」

眼前是典禮會場中鋪著深紅色地毯的進場通道。

照慣例,新娘必須牽著新郎的手,並走在他身後半步進場。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緩慢地走在這條紅毯路上。

大人的腳步──雖然緩慢,卻很踏實。再也不見那個握著平行杆,隨時會跌倒的身影了。

他已經能夠好好的──用自己的雙腳行走了。

「團長!恭喜你!」

「凱蘿兒小姐!真是太好了!」

「太棒了、太好了……」

在眾人的鼓勵之下,我們往前走著。

面對衷心祝福我們的各位,心中只有滿滿的感謝。

「啪啪啪啪」,在不斷響起的眾人的鼓掌聲中,我們的目的地是──神父大人的面前。

結婚的夫婦都會在此宣誓彼此的愛。

掌聲停了下來──會場一片寂靜。

「新郎威爾海姆。」

「是。」

「你是否願意無論健康、疾病、快樂、悲傷、富有、幸福、貧窮,在你有生之年愛惜她、尊重她、安慰她、幫助她?你是否願意在此宣誓你對她的愛?」

「我願意。」

首先由威爾海姆大人宣誓。

然後接下來就換我了。

「新娘凱蘿兒。」

「是。」

「你是否願意無論健康、疾病、快樂、悲傷、富有、幸福、貧窮,在你有生之年愛惜他、尊重他、安慰他、幫助他?你是否願意在此宣誓你對他的愛?」

「我願玉。」

啊。

我不小心吃了螺絲。

我聽見了幾聲竊笑聲。為什麼我老是偏偏在這麼、這麼重要的時候吃螺絲呢?

我感到臉上一陣發燙。好丟臉。

「……很好。請新人在神的面前交換誓約之吻。」

神父大人就這麼一語帶過了。真感謝他。

接著並肩站著的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互相看著彼此的臉龐。

宣誓之後就是誓約之吻。

這就是婚禮的流程。

「凱蘿兒。」

「威爾海姆大人……」

我覺得在眾人面前接吻是很不成體統的。

但這是婚禮的既定橋段。

所以。

我閉上眼睛。

「我愛你。」

威爾海姆大人對我輕訴他的愛意。

「啾」。

好柔軟的觸感覆上我的唇。

僅只一瞬的雙唇相接。

但是好幸福啊!這是我人生當中最幸福的一刻。

「禮成。」

我先將臉移開威爾海姆大人面前,神父大人拍了拍手。

「兩位已在神前宣誓對彼此的愛,我現在宣布,你們正式結為夫妻!」

我,公爵千金凱蘿兒·安普勞斯,十七歲。

正式成為前騎士團長威爾海姆大人的嫩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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